第008章 大难临头
秋高气爽天气，万里碧空无云，风微凉，鸟兽鸣，树叶沙沙，人心惶惶。潘金莲站在院子里的桂树下，仔细打量这从来到便没有细细探看的农家小院子。
坐北朝南三间泥胎房，中间是堂屋，堂屋顶上坐落着姜子牙庙，六个孩子住西屋，夫妻俩住东屋；门楼超西，南面紧紧连着灶屋，院子东侧先是一间屯粮专用屋，屋子后侧是一间猪窝和一个鸡鸭窝，外加茅房。
多年来风吹雨打，房屋已经破旧不堪，索性还不漏水。
院子颇大，南墙边种了两棵柿子树，一棵桃树，外加一座小花坛，里面养着薄荷、菊花、凤仙及叫不上名来的藤蔓植物；正中央是一棵桂树，已经开出些许小花，散发出馥郁芳香。
这样的农家小院不正是前世心心念念想要的安逸生活吗？
天遂人愿，借尸还魂，回到了农家，可是如若自己想到的法子不管用，是不是意味着再次开始非人的苦难之旅？
潘金莲思虑很深，一度想到向几个叔伯求助，可平日里娘亲冯氏与他们并不交好乃至交恶，这种时刻，他们又岂会自讨没趣多管闲事。
“六姐，别站着发愣了，是不是闻到桂香，想吃桂花糕了？别急，中秋马上就到，有的吃。”潘孝武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可是五哥，要是爹爹不赶紧好起来，就算中秋节来了，也没用。”潘金莲蹲下来，摘了几朵凤仙花，小声说道，“而且，等爹爹好起来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不在家里了。”
“不在家里，能去哪儿啊，傻妞。放心，等歇息几天，爹爹一定会好起来！”潘孝武说罢，去找潘孝文玩去了。
在这农家，凤仙花又叫指甲花，别名凤仙透骨草、金凤花和急性子。紫色、粉紫、粉红及大红等多种颜色，煞是好看，将花瓣捣碎，用树叶包在指甲上，比指甲油的色彩自然温和许多，对人体也没有丝毫的危害。
“染你指尖的，是凤仙花盛开的花瓣；染你心智的，是父母谆谆的教导。”耳边响起RB冲绳的歌谣《凤仙花》，必然是受了中国文化的影响吧。
用凤仙花染指甲，除装饰外人们还相信这样可以驱邪。潘金莲拿着挑好的几朵花和几片叶，来到屋里，看着正在做月布的潘玉莲，说道：“大姐，给我染下指甲吧。”
“六姐也开始爱美好打扮了哦。”
潘玉莲打趣了一番，接过她手中的凤仙花叶，拿来小木棍和破旧的瓦子碗，先是将花瓣统统捣碎成泥，敷在金莲的各个指甲上，分别用叶片包好，又撕了一些碎布头，再把每个指头都包好。
弄好之后，方想开口说什么，潘玉莲忽然捂了肚子，眉头皱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包好，别弄掉喽，过一夜就染好了，到时候，洗都洗不掉。”
“大姐，疼得厉害不？”潘金莲忧心忡忡问道。
潘玉莲摸了摸她的头，道：“娘亲说了，女人来好事儿的时候，是会疼，还说喝点合子糖水会好一些，等嫁了人生了娃子，肚子里的寒气带出来，就不痛了。”
合子糖便是红糖，看来在姨妈疼痛这方面的说法，古今一脉传承，并没有太大变化。
门外一阵动静，夹杂着人声，越来越近，直到“吱呀”一声推门而入，冯氏与王婆领头，后面跟着两名陌生男子，一个贼眉鼠眼的龅牙，一个峨冠博带的中年书生。
“六姐，出来！”
冯氏喊了一声，见潘金莲走出来，转向身边的三人，“这是我们家六姐，名叫金莲。”
王婆趾高气昂介绍道：“这是我们QH县里大名鼎鼎的招宣大人，王必寿，王老爷，就是县太爷见了也得行礼喊一声王招宣。”
那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捏了潘金莲的下巴，左看右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尤其是看到一双脚的时候，微微摇头，付之一笑。
王招宣很是擅长探察女儿形状，尤其是尚未长成的小女儿家，被她瞄上几眼，便知今后长势如何。
“小小年纪，乍看起来与寻常小妮子无疑，可内里却别有一番滋味，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
“再有这双脚，虽然没有裹，但与同岁裹脚女娃相比并不大，看模样应该是一双天生金莲，可谓金莲之中的极品。等大点长开来，必然是个活脱脱的美人儿。赚了！”
却说看了潘金莲之后，王招宣心花怒放，暗暗思忖，打着算盘。
“哎呀，五官虽说端正，可长相一般，加上一双脚没有裹，更何况已经八岁，琴棋书画教授起来恐怕也……”
沉吟片刻，王招宣开口，最后不忘一声长叹，颇有可惜之色，背地里却给龅牙下人使了个值得玩味的眼色。
冯氏一听，又急又恼，急的是这王招宣似乎不太满意，恼得是当初让她裹脚碍于潘守义的阻挠没有裹上。连忙拽了拽王婆的手，示意她说句好听话。
“招宣大人，咱满QH县都知道你看人看得准，这闺女爹刚病倒，娘也没什么手艺，您就行行好，花点银子买下来，算是行善积德了。再说，招宣大人的手段，别说这样的，就是在丑上十倍，也能叫她变成天鹅来。”
王婆子一张灵牙利嘴，说得天花乱坠，马屁拍得很是到位，说完向冯氏竖了三根手指头。
冯氏会意，连忙说道：“闺女咋样，我这当娘不是糊涂人，招宣大人要是发发慈悲做个善事，三两银子买了我们家金莲，我们潘家世世代代都承您的情。”
“三两银子？”
王招宣袖子一甩，作势就要走人，“恁些年来，我王招宣什么样的小妮子没见过，你们家这个，三两银子可以买三五个。”回头朝着龅牙摆摆手，“既然人家没诚意，来顺儿，走了。”
王婆子嘴里哎呀着，向冯氏努嘴。
冯氏连忙说：“招宣大人请留步，民女心气儿高了，开了太高的价，要不就按大人的说法，一两银子，您看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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