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厨娘念头
头顶阴云未散，越发浓厚，忽然一阵大风刮起，树叶乱飞，空气中夹杂着不少尘土，院中一个小角落里还生了个小小的龙卷风，不过立即就散了。
“风是雨的头，风来雨不愁。赶紧，院子里该收的都收了，屋檐底下的衣裳也都拿进屋去，窗棂关好喽。”
潘守义一声喊，冯氏和几个娃子都从屋里奔了出来，急急忙忙收了，各拿各的衣裳，叽叽喳喳，又回屋去了。
冯氏看了潘金莲一眼，说道：“六姐，咱可说好了，等狗娃子抱回来，吃喝拉撒都是你的活，这天儿马上就凉了，我可不天天大半夜抹黑挨冻起来喂它。听见没？”
潘金莲点点头，嘴里不说，心里暗暗嘀咕：别说不养，就是你要养，我还担心你养不好呢。我的宠物，自然由我来带，有什么好争撵的。腹议结束，说道：“娘亲，方才爹爹犯头晕，五婆婆说最好弄点吃的，喝些糖水。”
冯氏听罢，看了潘守义一眼，见他点头，转身就往灶屋里去，嘴里说道：“这叫啥，汉子的身份，老爷的命，吃不起三餐，还饿的犯晕。家里本来就啥都没有，这么下去，一家子都去当乞儿算逑，至少还有朝廷养着，不愁吃穿，不怕害病，连棺材板都省得操心！”
听了冯氏的一番话，潘守义黑着脸没有吭声，看到一旁的潘金莲时，脸上这才绽出笑容，摸着她的头，道：“阿爹可不舍得我们家六儿去当乞儿，那还不如去学个手艺。”
“爹爹，大姐说现在当厨娘才是有本事，能挣大钱，我想当厨娘，多挣钱，让爹爹娘亲不吃苦，都过上好日子。”潘金莲说道。
“不枉爹爹最疼你，你们六个当中，数你最小，也数你嘴最甜，最知道心疼爹爹。可是，六儿，有一点你心里得有个谱，厨娘可不是那么好当哩。”
潘守义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学的时候受气，挨骂挨打可能都是常事儿，师父不让出师，就出不了师，等出了师，到富贵人家去当厨娘，比风箱里的老鼠都不带劲儿——几头受气。你受得了么？”
潘金莲何尝不知，这个时代，厨娘地位不高，基本上都是穷苦人家的姑娘，但厨艺高超者，佣金极高，非富贵官宦人家雇佣不起。“京都中下之户，不重生男，每生女则爱护如捧璧擎珠。甫长成，则随其姿质，教以艺业……就中以厨娘最为下色，然非极富贵家不可用。”（宋·廖莹中《江行杂录》）
“只要能给家里多挣钱，叫爹爹别恁累，六儿不怕苦，也不怕受气。”微微一笑，潘金莲不假思索地说道。
毕竟有着前世记忆，什么山珍海味，野味佳肴，以及稀奇古怪的美食，从来都是她的最爱，不曾想却有这么一天，当初吃货的种种都派得上用场。只是没有受过系统训练，在这厨娘便能风华绝代的大宋还是弱了一些。
大风过后，一阵死寂，不消一会儿，哗啦啦下起瓢泼大雨来，院子里很快积了水，每一滴落下都砸出水泡，伴着隆隆的雷声，紫色闪电划过天空，刚过晌午却像入了夜一般。
潘守义坐在堂屋里，端着碗，吃着热乎乎的面疙瘩，呼噜噜很是滋味，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嘴里喊了句，“入他娘，铁定是扬污嘴子堵住了，水漫起来要进粮食屯！”
说完，潘守义放下碗，跑去出，从门楼下掏出一根几米长的竹竿，又是几步跨到南墙跟上，朝着扬污嘴子使劲儿捅了几捅，这才听见“咕噜”一声，积水迅速排出去了。
再回屋已经全身湿透，潘守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端起碗来继续吃。冯氏进屋拿了块干手巾，让他擦了擦。
“他娘，给你商量个事儿。”潘守义擦好之后，手巾递给她，再次端起碗来，笑呵呵地说。
冯氏接过手巾，拧了一拧，冷哼一声，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快点放，看你那一脸笑，就知道没啥好事儿。”
“我想叫咱六儿去学厨，长大当厨娘，你看咋样？”潘守义话刚出口，声音还没落地，冯氏立即变了脸色，急促地大喊一声：“我看不咋样！家里哪还有余钱给她拜师，再说，长得不好看，当啥厨娘！”
冯氏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钻入西屋门口潘金莲的耳朵里，让她淡然地抬头看了看天，雨珠子密密麻麻如同来了蝗灾。早就料到的结果，没抱希望自然也没有失望。很多事情，时机未到而已。
“六姐，雨恁大，衣裳都湿了，染了风寒，那可咋办。”看潘金莲呆愣愣地站着，潘玉莲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月布，拉她进来床上坐下。
几个姐姐都在学着缝缝补补，不时说上几句，无外乎少女思春的呓语和白日梦，平平淡淡恰如一杯清水，而生活对于她们而言，如此这般似乎已然足矣。
“阿嚏！”
唾沫星子纷飞，潘金莲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浑身汗毛竖起，也从方才愣愣走神的状态缓过来。
潘玉莲有些生气，音调也不自觉地高了一点：“看吧，上次福大命大没有出事儿，这要是再害病，爹爹心疼，娘亲骂不死你，老老实实上来裹住，暖一会儿。”
“阿嚏！”
潘金莲刚咧开嘴巴想笑，忍不住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打完之后揉了揉鼻子，酸爽无比。
雨一直下，等到入夜，哗哗啦啦已经变为淅淅沥沥，半夜时分，雨停之后，拨云见月，星子稀疏，万籁俱寂，连往日里的虫鸣与渺茫的犬吠也毫无踪迹。只是在黎明将至时，屋里不断传来咳嗽声。
天昏昏亮，西屋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冯氏急匆匆地进来，潘守义紧跟其后，来到潘孝文和潘孝武的床前。两兄弟在睡梦之中不时咳嗽，脸庞通红，呼吸也略显急促，嘴唇发白。
“大半夜的就咳咳咔咔，听得人揪心，就知道要出事儿！”
冯氏分别抚了抚两人的额头，瞬间心如死灰，眼泪儿差点掉下来，“一屋子六个小赖种，四个闺女都好好的，为啥偏偏两个娃子不带劲儿，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https://www.tyvvxw.cc/ty10193/1331150.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