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虎毒食子
“我入你娘，入你祖宗十八代，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到潘家，嫁给你这倒霉催的汉子，你是不怕死，我还没活够哩。”
潘氏开口就骂，越骂越狠毒，“潘守义你这老猪狗，矮杀才，龟孙儿，你就想叫我死，等我死了，你好再找一个骚蹄子，浪妮子，找个千人骑、万人压、乱人入的贱母狗，带着一家小王八过日子，是不是？”
“对，我就是想叫你死，等你死了，赶紧再找一个知道心疼娃子的，至少不会没事没咋天天喝大粪似地骂这个骂那个。”潘守义气呼呼说道。
冯氏撒泼打滚，嚎道：“听听，列祖列宗，街坊邻里，大家伙都来听听，潘守义他个孬种可说出来大实话了，他就是想叫我死，想再找个浪妮子……我入他个浪娘……”
潘金莲耳朵生疼，趁机溜了出来，出了大门，才舒了口气，门口已经围过来一众邻里，看到潘金莲之后，纷纷躲远，眼神怪异，甚至一些指指点点，叨叨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自家门口如此，大街上依旧如此，走过半个村子，潘金莲如踏着一路荆棘，心窝里也极不是滋味。
“丢了魂儿了，还是失了魄了？”
听到大门处有人，张婆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进来吧，没养狗，婆子我就不出门迎接了。”
潘金莲进来院子，扫视了一圈，墙壁年久失修，木桶、木盆之类家具都已经破旧不堪，但整个小院尚算整洁，地上趴着几只落叶，安安静静。
“是你啊。”
正在蒲团上跪着的婆子转过身来，看到潘金莲的瞬间，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来，指着旁边的另外一个蒲团子，“来，坐下吧。”
潘金莲本想看看她供奉的是何方神圣，可是长几上空空如也，非要说有什么，也就一碗白面粉，一双竹筷子。
“婆婆，村里的余半仙说我八字命硬，克父母，克兄弟，克公婆，还说只有王招宣的魁罡贵人命才能压制，我该咋办？”盘腿坐下之后，潘金莲闭上眼睛，娓娓说道。
张婆子本来跪着的双腿，收了一下，改成盘坐，说道：“啥命不命的，都是这些孬孙儿瞎编出来骗人财产、夺人妻女的把戏。可咱心里得有神，不管啥神，实在找不着，哪怕是把自己个儿当神供着，也都成，知道不？”
潘金莲怔了一下，很难想象，在九百多年前的大宋，一个神婆子能够说出这般话来，可眼下并不是计较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时候，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你爹潘巧手是个好人。”
张婆子拽了拽身上的衣衫，有些自豪地说道，“这身衣裳就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让他给做的，估摸着还能再穿几年。”
张婆子又拍了拍身上的褶皱，说：“你娘这人，村里都知道，有时候好的跟人穿一条裤子，有时候赖的****，就是嘴臭一点，好骂人，其他的大毛病也没有。至于你，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容易。”
如果放在往日里，闲来无事，找着婆子唠唠嗑拉拉家常，倒也打发时间寻觅乐子，可眼下大难临头，潘金莲哪有心思听她扯东扯西，心情跌落至冰点，站起来，满脸沮丧，转身往外走。
“妮子，婆婆不是不想帮你，是帮不了你。你可知道，有人过来把明晃晃的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闭嘴，否则就扔棺材里活埋喽。”
张婆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略带些遗憾，眼看潘金莲就要走出院子，又传来一句，“强扭的瓜儿它不甜，强摘的花儿它不香，顺其自然吧，你的命才开始，还没到头哩。”
才刚刚开始？就像婴儿会夭折，很多时候，开始便意味着结束。潘金莲并没有因为张婆子的安慰而舒服一些。
潘金莲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从张婆子宅院旁的小道来到了西坑。这小湖一样的水域，一度是挖沙子的圣地，后来积水成了现在的模样，又因坐落在潘家村的西侧，得名西坑。多年来，这坑里死了不少人，有夏日洗澡淹死的孩童，也有投水自尽的少妇，还有失足跌落溺水的老者。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日落西山，暮霭沉沉，潘金莲方才回过神来，是时候回去吃晚饭，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噜抗议。
“咚咚咚！”
潘金莲扣响自家大门，透过门缝看到大姐潘玉莲过来，问道，“大姐，今儿个咋恁早上门，天还不黑，下午饭还没吃吧。”
“嘘！”
潘玉莲压低了声音，连脚下都不敢发出声响，走到跟前时，才小声说道，“咱娘上的门，说是把你关门外，不让进来。晚饭吃过了，剩下的馍馍和稀饭都被娘倒给猪吃了。”
拉开门闩，大门“吱呀”一声，心如死灰的潘金莲还没进来，就听到院子里一声冷笑：“还知道回来啊，你这克爹克娘克兄弟的小蹄子，大姐，给我轰出去，杠上大门！”
屋里一肚子闷气的潘守义，听到动静，也紧跟着出来，看到潘金莲，大步走出来，将她拉进院子，看着冯氏，说道：“咋的，老虎再毒它还不食子嘞，你这亲娘当的可真好，自家闺女都不认了，准备撵出去饿死、冻死，叫山猫叼走了？”
冯氏见状，转身进屋，“咣当”一声关门上闩：“你不是不怕死么，好，有种你就入他娘的别进来，就搂着你那克死人不偿命的闺女过活去，等你死了，大不了老娘再嫁！”
潘守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放开抓住潘金莲的手，三步作两步跨至东屋门口，飞起一脚，“轰隆”一声，两扇门应声倒地，激起一片尘土，惊得玉莲金莲两姐妹猛地一颤。
屋里的冯氏何尝不是猛地一惊，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跌倒在地，回头看到木门倒地的一幕，还有外面的潘守义，她稳了稳心神，骂道：“咦……潘守义，你想干啥，入你娘的长本事了是吧，对着两扇门出气，说出去还不笑死一村子人！”
潘守义就那样站着，看到屋里的冯氏，一眨不眨，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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