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我要读书

　　

　　潘金莲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心中暗暗发笑。

　　一个冯氏，一个陈氏，两人平日好的穿一条裤子，这般姐妹情谊竟还比不得小半碗肉，真叫人不知作何感想。

　　正如潘守义所说，一碗肉，叽喳一声，便已经没了，碗里空空如也，每个人嘴上都抹了不少油，几乎一致皱了眉头，不为别的，没吃过瘾。

　　蒸好的肉片，肥而不腻，口感极佳，如现代社会吃的东坡肉，各种佐料也都入味，令人满嘴香郁，欲罢不能。

　　“娘亲，你不去给人当厨娘，真是可惜了。”潘金莲由衷地赞美道，“就算是那些当厨娘的，做出来的肉也不一定有娘做的好吃。”

　　吃了这么多年，没听过哪个娃子说自己做的饭菜好吃，听她这么一说，冯氏一来觉得新鲜，二来打心眼里乐呵，毕竟是个人都爱听好的，笑道：“就你会说，钻谁家蜂箱里偷吃蜜了么？”

　　冯氏为人虽然有些尖酸刻薄，但也不乏幽默风趣，总也能时不时蹦出一些段子，都得不少人捧腹甚至笑出泪来。

　　几个娃子哈哈大笑，尤其是潘孝武，嘴里的炊饼喷了出来，指着潘金莲，笑得幅度太大，凳子哐当倒下，一屁股坐在地上，非但不喊疼，还说道：“钻到蜂窝里，肯定被蛰得满头大包，人都认不出来，哈哈哈……”

　　“站起来给我！”冯氏眼睛一瞪，斥道，“屁股上沾了泥巴洗不掉，以后都别穿裤子了，看出去丢不丢脸皮子！”

　　潘孝武立马止了笑，木愣愣地站起来，扶好凳子，重新坐下，一口一口啃着炊饼，看得起他几个姊妹捂嘴偷笑，乐不自禁。

　　“阿爹，娘亲，给你们说个正事儿。”本来闷声不响的潘孝文，忽然开了口。

　　冯氏说道：“小屁孩儿家，还有啥正事？有屁就赶紧放出来，小心憋久了蹦出一裤裆的屎来。”

　　“还叫不叫人吃了？”潘守义有些犯恶心，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对着潘孝文点了点头，说道，“三哥不小了，不是啥小屁孩了，有正经事还不正常？说吧，别怕，有啥说啥。”

　　潘孝文低下了头，嘤嘤道：“我想重新上学堂读书。”

　　他声音虽小，但大家已经听得清楚分明，尤其是冯氏，听完直接干脆放下了碗筷，说道：“看看，看看，潘巧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不提读书老娘还不来气儿，当初又是给那黑心先生送礼条子跟教书费，又是买笔墨纸砚，花了多少钱，自己抠脚趾头算算，够打几次牙祭了吧。”

　　“后来说不读就不读了，打着骂着都不去，今儿个是咋的，文曲星下凡附体了，还是马王爷睁开了第三只眼？”

　　冯氏滔滔不绝，一副义愤填膺、惩恶扬善的模样，语音铿锵有力，动作到位，稍显浮夸，“以前你翁翁活着时候说了，找先生看的，说咱潘家出不了读书人，你也就别瞎搀和了，要么种地，要么做点小生意，到了年纪娶个婆娘，老老实实过日子，其他的，马尾巴串豆腐——别提了！”

　　潘金莲回头看了潘孝文一眼，暗暗忖道，读书这件事应该是他的黑历史，当初少不更事，毅然辍学，辜负了爹爹的期许，常被娘亲拿来说叨，街坊邻里，十里八村都知道潘家有个娃子有书不读，非嚷着经商种地，没出息如何如何……

　　“先听听三哥咋说。”潘守义开口道。

　　“爹，娘，我，我……我想考个功名回来！”潘孝文结结巴巴回道。

　　“上次你也这么说！”冯氏大声说。

　　“闭嘴！”潘守义很是不耐烦，回头朝着冯氏吼道。见她噤声，这才重新看向潘孝文，“三哥，心里咋想的，就咋说，要是有道理，爹重新送你去读书考功名。”

　　潘孝文则是回头看着潘金莲，似乎等待着什么。

　　“爹，前两天，翁翁托梦过来，说咱潘家也该转运了，要出一个握笔杆子的。”潘金莲红扑扑的脸颊洋溢着笑容，不紧不慢说道，“翁翁说了，让爹爹得空的时候，去他头朝的方向种一棵树，这叫做啥，对，叫做，先人头枕笔杆子，后生里要出读书人。”

　　潘守义一听，当即皱了眉头，对于自家闺女所说的话，他没有半点怀疑，否则以她八岁的年纪，怎么也不可能说出这般话来。

　　“就是这样，你才想重新读书？”潘守义问道。

　　“嗯，我想成为咱潘家第一个握笔杆子的。”潘孝文回道，小脸上满是坚毅果敢。

　　“好！过完中秋，我去你翁翁坟前种棵树，愿意愿意，送你去读书。”潘守义当场拍板。

　　一旁的冯氏傻了眼，嘴巴张了几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潘孝武说道：“阿爹，三哥又要去读书了，我也去。我也想考个功名，给咱潘家增光。”

　　“你别在这给我瞎搀和，读书读书，有啥可读的，你就老老实实该吃吃该喝喝，到时候娶了婆娘生了娃，好好过活！”

　　冯氏终于憋不住，大声呵斥道，“咱潘家没那个福气，也供不起两个状元郎。”

　　潘守义笑道：“真考上了状元郎，别说两个，就是十个八个，咱老潘家也供得起来！”

　　说到最后，冯氏气呼呼的出了门，潘守义也忙活去了，剩下几个娃子围在一块，开座谈会似得。

　　“六姐，太好了！要不是你出主意，这事儿肯定不成！”潘孝文过来一把搂住潘金莲，使了老大的劲儿，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被转得头晕眼花，潘金莲还是乐呵呵的笑着。

　　读书改变命运。在她看来，在这样的繁华时代，考取功名是个不错的选择，哪怕最后没有得来功名利禄，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书中圣人先贤的所言所语，在不知不觉间，将点亮指引未来的明灯。

　　刹那间，潘金莲透过门缝看到外面有人，等再次被潘孝文抱着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影踪。

　　“三哥，我晕啦。”

　　潘金莲下地之后，先稳了稳重心，揉揉眉心，等脑袋不晕了，来到大门口，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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