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中秋佳节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秋日的清晨，碧空万里无云，空气微微凉，有细风吹来，撩起耳旁的发丝，如情人间的轻语。

　　一梦醒来后，潘金莲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作为一个外来者，至少现在，她灵魂深处还无法抹除过往的烙印。忘不了过去，便意味着只能做个异乡人。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听到屋里传出的朦朦胧胧的声音，潘金莲很是诧异，看不出来，这个三哥还真迷途知返，想重新读书了，这大清早的，就开始念念叨叨。

　　这《千字文》对仗极其工整，条理清晰，文采斐然，易诵易记，堪称绝妙文章，作为启蒙读物再合适不过。

　　“空谷传声，虚堂习听。祸因恶积，福缘善庆……性静情逸，心动神疲。守真志满，逐物意移……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听潘孝文重复多变背诵不下去，潘金莲在院中，接下去，非常顺溜地背诵完毕。

　　作为汉语言文学专业，对古汉语近乎痴迷的潘雨薇来说，背个《千字文》、《千家诗》、《百家姓》、《葬花吟》及《长恨歌》等轻轻松松，哪怕是一些譬如《兰亭集序》《归去来兮辞》《醉翁亭记》等古文小说也都不在话下。

　　“金莲，一个人在这嘟囔啥呢？”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并不太熟稔的声音，她回过头来，看到人，才连忙回道，“六翁翁啊，你来啦，我去给你搬板凳。”

　　来人正是潘家翁翁辈的老六潘子明，因为排行老小，所以年纪不大，和后辈中的潘守义年纪相仿。

　　眼见着潘金莲小身板搬了个大凳子过来，潘子明连忙摆手，说道：“不坐了，不坐了，恁爹恁娘哩，一大清早没在家么？”

　　潘金莲回道：“今儿个不是八月十五么，爹爹和娘亲去赶集了。”

　　“哦，那没事儿，等他们回来，我再过来。”潘子明面露失望之色，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背影略显瘦弱，一阵风便能吹倒似得。

　　六翁离开不久，潘守义和冯氏便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两个人都是满脸兴奋，哪有往日里的吹胡子瞪眼。

　　“给，你们姊妹几个的新衣裳，新鞋子，头花，还有一些胭脂水粉，都穿起来，好好打扮一下，等月奶奶出来的时候还弄不好，看我不收拾你们。”

　　虽然说的是这种话，但冯氏脸上依旧挂着笑，顺手把一个大包递给了潘金莲，“一个两个小赖种，花了老娘多少钱，去屋里分吧，别抢，谁的也少不了。”

　　“娘亲，爹爹，你们真好！”潘金莲说道。

　　看到潘守义拎着肉和菜进了灶屋，潘金莲连忙说，“爹爹，刚才六翁翁过来找你，见你不在就走了。可能有啥事。”

　　潘守义说道：“知道了，忙好了我去他家一趟。赶紧去穿上花衣裳，叫爹爹看看，好不好看。”

　　中秋穿新衣，这是每个孩子盼望已久的美梦，现如今梦想成真。兄弟姊妹几个兴奋的尖叫连连，又是唱又是跳的，好不热闹。

　　人是衣裳马是鞍。除去破旧的衣裳，换上崭新的衣衫，几个娃子被趁着越发的好看，一扫平日里的颓唐和寒酸，光彩照人。

　　“大姐，爹爹是裁缝，为啥不亲自给咱中秋节的新衣裳，还花钱去买？”等过了兴奋劲儿，潘金莲随口问道。

　　潘玉莲一本正经回答道：“这个啊，以前我也问过爹爹，他不说。问娘亲，娘亲说不知道。后来还是五奶奶告诉我说，其他时候都可以做，八月十五不成，因为月奶奶知道了不高兴。”

　　这是什么答案？

　　潘金莲挠挠头，心道，这么莫名其妙的答案，叫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又不是什么重大的问题，新衣裳穿在身上就行，管他谁裁的。

　　等穿上了新衣，用廉价的胭脂水粉画了个淡淡妆，头发戴了假花，潘金莲觉得自己美极了。等其他几个姐姐化好出来，她愣是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姐姐，脸上先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粉，整张脸白的如同失了血。脸蛋上两大块红通通的胭脂，眉毛画的歪七扭八，粗细不一，头发胡乱一编，插上一朵大红花，简直比母夜叉好不了多少。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仨这是咋了？”

　　潘守义擦着手从灶屋里出来，也有些惊讶，再看看潘金莲，妆容不浓不淡，更加清秀漂亮，比平日里不知好看多少。

　　三姐妹同时看向潘金莲，再互相审视了一下，看到对方的样子，也都放声大笑，太丑了，实在太丑了！

　　可以想象，最小的潘金莲，负责三人的化妆工作，从眉毛到唇红，从发型到胭脂，无微不至，每个细节追求完美。

　　整整两个多时辰，直到他们看到铜镜中的自己，不敢相信地惊呼，直到冯氏看到闺女们愣了神。这么一打扮，哪里像是农家的闺女，分明就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六姐，这些都是谁教你的？”二姐潘香莲率先问道。

　　“没人教我啊，都自己想的。”潘金莲摊手，耸肩，不置可否。

　　潘玉莲说道：“你这双巧手哦，又是好吃的，又是能化妆，指不定以后还能到腾出啥好东西哩。”

　　“我要是有六姐恁厉害就好了，那样就不愁找不着好婆家，天天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嘿嘿。”四姐潘红莲也犯花痴一般说道。

　　潘守义和冯氏忙活了大半天，做了整整一大桌子的菜，有荤有素，香气弥漫，也颇有卖相。都做好之后，所有的菜肴被放置在巨大的正隆重保温，锅灶里有柴火燃着。

　　日暮沉沉之后，夜色渐渐降临，一轮明月当空，皎洁银光洒向人世间。潘守义在院落中央摆了供桌，桌上依次放置香炉和祭品。

　　“三哥，五哥，去把衣裳穿好，准备拜月奶奶了。”冯氏看向潘孝文和潘孝武，有些焦急地说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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