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闲言碎语
“六姐！”
冯氏喊了一下，朝着潘金莲努努嘴，示意她去挽留。
不过潘金莲并不吃这一套，她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他爱走不走，因为这么屁大的事就发脾气，我巴不得他走哩。”
冯氏转身向潘守义求助，不过他只是笑笑，没做什么表示。其实在他看来，人家一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小官人，来家里玩玩而已，太亲热，恐怕人家会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巴结如何如何，落下口舌。
“一家子都是犟驴，打都打不动的货！”冯氏气得甩手进屋，发着牢骚蒙头睡大觉去了。
看着大门口，空荡荡的，像一张吃人的大嘴。潘金莲似笑非笑，慢慢悠悠走过去，站在门槛上，伸出头去，往向外的方向一瞧，不是那西门庆，又是谁。
“咋啦，西门小官人还生气了，因为人家不信你，就开始发脾气，看来以前没受过这种气哦。”潘金莲讥讽道。
“我气的不是他们不信我，是你为啥不帮我，你明明知道的，就看着他们不信我，就是因为他们是你爹娘，我是个外人？”西门庆气鼓鼓地说。
看不出来，这西门庆还挺多愁善感，在这种干干净净的年纪，心思还真是单纯。不过她没有因此而打算对他好一些。
潘金莲说道：“是啊，你说的对，他们是我爹娘，你是个外人，所以我不帮你。”
西门庆一跃而起，正要发作，却被她脸上的表情所打动，嘴巴张张没有说出话来。
“六翁翁绑了我之后，先是死了婆娘，后来两个儿子也死了，两个女儿送人了，他自己也疯了。”
潘金莲满目深情，声音不高不低，速度不快不慢，感情拿捏的不浓不稀，总之一切刚刚好。
“然后呢？”西门庆问。
“没然后，我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去报复他。”她又掏出中指对着天空扬了扬，“因为老天爷睁着眼哩，谁干了啥，都看着呢，没人能够跑得掉。”
话说出口，再看西门庆的样子，潘金莲不由得佩服起自己的装逼本领，讲真，连她自己都被刚才的一番话打动了。
“顺便告知你一声，今后我要开始读书了。”一波炸弹扔过去，还未平息，潘金莲再次抛出来重磅消息，惊得西门庆下巴几乎掉在地上。
西门庆说：“你？一个小妮子去读书，我不会是耳屎太多听差了吧，要不你再说一遍。”
也难怪他不信，这样的时代，女人存在的目的似乎就是侍奉男人公婆，传宗接代，延续婆家的香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以称道的作用了。书香门第，女子读书，虽被人诟病，但能够理解。但一个农女，读书能有何用？
潘金莲满脸无奈：“你以为我想，要不是先生非求着收我为徒，我哪用那么麻烦跑去读书。”
两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先前的不愉快也忘了个一干二净，毕竟是少年心性，说到最后，西门庆非要过来和她一块读书，这让潘金莲有些慌，你一县城里的小官人，好好的私塾不读，跟我们这些乡下的野娃子混到一块，那才是闹笑话。
潘金莲说：“不过我打算放他鸽子，毕竟读书不是我想要的。”
西门庆问：“放鸽子什么意思？”
“哦，就是说话不算话，食言。”
潘金莲话刚出口，看到胡同口有几个人伸着头打量，就知道可能要惹来流言蜚语，背过身去，对着西门庆说，“以后你没事别忘这跑，不然那些长舌妇们碎嘴子要说闲话。”
“说就说，我本来就不是啥好人，还能怕人家说不成。”西门庆一阵痞气发上来，满不在乎地说道。
潘金莲说道：“你是不怕，我也没啥好怕，可是俺爹娘怕啊，他们老一辈就是好面子。”
两人聊了一通，西门庆被她撵走了，临走时还说下次过来的时候给她来一些书看，就算她不看，也可以给他哥哥之类的。
“金莲，看样子，那小子看上你嘞，可得抓住啊，飞上高枝儿变了凤凰，可别忘了咱这乡里乡亲的啊。嘿嘿……”
“就是，听说这西门家，有钱的很哦，要是能进了他家的门，那是当个小妾，恐怕都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金银。”
……
几个妇人直接涌了上来，围着潘金莲说的好像分分钟她就会进西门家似得。满脸的钦羡，满嘴的谄谀，很是叫人厌烦。
“婶子大娘说的都是啥话，真想的话，你们家各个不都有闺女么，等改天西门小官人再来找我玩，我让她挨个看看，说不定就相中谁了呢，不对，全部相中也说不定。就算他看不上，万一西门大官人看上，去当个小妾也成，你们说好不好？”潘金莲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这……你这闺女，咋说话的。”
“那，那……那你们说，我哪错了？”
潘金莲冲出几个人的包围圈，不忘扔下几句，“你们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么，我也这么说，应该没啥错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好吧，知道你们不懂，不懂就对了。”
回到家中，看能听到胡同里叽叽喳喳的抱怨指责，不过潘金莲是不会在乎的，毕竟这种程度的闲言碎语和网络时代的言语攻击差得远了。
转眼日暮沉沉，又是一天过去，回忆一整天，似乎都是平平淡淡能够忽略不计的小事。
日子一天天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唯一能够看得见的就是，她的狗正不断长大，几乎一天一个样，这样一只中华田园犬，在并不怎么称职的主人的抚养下，茁壮成长。
狗头在她手中不断拱着，暖暖的，痒痒的，很舒服。潘金莲一把将它抱起来，放在腿上，手指点着它的眉心，说：“老大不小了，也该起个名字了，叫啥名呢？”
“哮天！这个名字是不是很棒，简直霸气威武到爆，对不对？哮天，你说嘞？”潘金莲把它举起来，谁知这一举动吓着它，一泡尿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落在她的身上。
“六姐，狗尿都是划地盘用的，你以后就是它的嘞。”
“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而哮天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皱着小眉头，望着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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