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昏迷不醒

　　

　　“等郎中，那得等到啥年月去！”

　　说着，潘守义上去一把抱起冯氏，疾步往胡庆余家里赶。

　　潘金莲咕嘟咽了一口唾沫，急急忙忙过去，问道：“俺娘咋了？”

　　“你娘没咋，看见没？”有大婶子指着地上的血迹，“拿到那块石头没，就是那块！你娘命不好，走到哪摔倒都行，偏偏在这，头磕到那尖石头上了，昏了。”

　　“要不是发现的早，血都流干净，人恐怕也见阎王爷去了！”有人补了一句，其他人纷纷噤声，不再言语。

　　不要死了才好，潘金莲心里念道。

　　看着爹爹抱着娘亲去往的方向，潘金莲念头一转，掉头往家里跑，把枕头被褥下的钱全部揣进了衣服的内袋里，重新离弦的箭矢一样射了出去。

　　潘香莲本也想跟出来，听到胡同里传来六姐的声音：“二姐，你在家守门，娘亲不碍事，放心，等我们回来。”

　　却说潘金莲来到胡庆余的诊所里，所谓诊所，其实就是他的家。冯氏躺在一床破床榻上，一动不动，潘守义站在一旁，双手攥着拳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胡庆余佝偻着腰站在边上，捋着胡须，说：“血是不淌了，不过脉象紊乱，要是三天之内醒不来……咳咳……”

　　“三天之内醒不来怎么样？！”潘守义吼道。

　　胡庆余看着他，开口：“你看你，先别慌，啥事都有个好歹。好了，那是老天爷可怜咱，不好，该有的命，怨不得谁。”

　　潘守义点点头：“不开方子吗？”

　　胡庆余说：“都这个样了，开方子，也喝不进去，回去吧，好好照应着，有啥问题来寻我就成。”

　　沉默几个呼吸，潘守义轻手轻脚把冯氏抱起来，看了一眼潘金莲，走了出去。潘金莲并没有直接跟上，而是问道：“胡郎中，诊金多少钱？”

　　“不要钱。没开方子没配药，花不着钱。”胡庆余微笑说。潘金莲咬咬嘴唇，还是掏出两文钱放在桌子上，紧跟着离开了。

　　胡庆余静静地看着她，见她这番举动，心头一动，露出笑容来，重新捋起胡须。活了一辈子，半个身子进棺材的人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娃子。

　　等回到家，在屋里看看冯氏，进了西屋，在门口就听到小声啜泣。进屋之后，只见潘香莲坐着，满脸泪水。

　　见潘金莲进来，潘香莲抽噎的更加厉害，哭腔问道：“六姐，娘亲她是……是不是要死了？……刚……刚才我问爹爹……他也不说话。”

　　“娘亲她福大命大，死不了，别瞎想瞎说。郎中说了，三天之内就能醒过来，你再哭下去，说不准真醒不过来，丧气！”潘金莲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潘香莲立马止了哭，直接破涕为笑，用袖头擦完泪，问道：“那我刚才怎么问，爹爹都不说话，还撵我出来，我还以为咋了呢。”

　　潘金莲说：“娘亲摔成这样，爹他难受，心疼，脾气肯定不好，你干嘛还非得去捅马蜂窝。不信你看看，等娘亲醒来，他立马就没事。”

　　听她说的有模有样，潘香莲连连点头，噗嗤笑了出来。

　　哎，这些小女娃子就是好哄，轻轻松松就能一秒钟内由哭转笑。潘金莲心道，得亏她不是个男人，不然，也必然是撩妹的一把好手。

　　半个时辰整理完思绪，潘金莲站起来来到西屋里。潘守义仍旧在床沿上坐着，眼巴巴地看着冯氏。

　　“爹，想让娘亲醒过来，你爹不停说话，喊她名字。等她听见，自然就醒了。说不定醒来后还怪你吵吵。”潘金莲说道。

　　等她说完，屋里仍旧没有丝毫动静，潘守义也依旧和雕像一般，纹丝不动。

　　“爹，你要是相信我，就听我的，娘亲一定能够醒过来。”见他不回应，潘金莲说了一句，出去，带上了门。

　　等潘金莲出去，潘守义回回神，揉了揉眼睛，想张口，可是两片嘴唇已经沾在了一起，稍微用力，才张开，嘴唇上还伴着些许疼意。

　　“他娘，你能听见我不？我是潘守义，你家男人啊……你说说你，命咋该恁不好……先是嫁给我这么个没啥本事的男人，吃了大半辈子的苦，收了恁多的累，眼看娃子们都长大了，出门子的出门子，娶婆娘的娶婆娘，你这福半点没享到，可不能一觉睡过去了。”

　　“他娘啊，你知道，我这辈最后悔的是啥，就是上次对你动了手，把你打成那个样子。当时我心想着，换个女人恐怕就拍屁股不跟我过了，可你没走。我当时就后悔的不得了，跟着我这么个汉子，吃不好穿不好，啥都弄不好，你脾气赖，其实也都怪我……咳咳……”

　　“要是你能醒过来，我先给你做几件好看的花衣裳，想打牙祭，咱就常常打牙祭，给你买些县城里那些女人们用的胭脂水粉啥的，叫你也好好臭臭美。我多做点活，多挣钱……”

　　“听见没有，他娘，你得赶紧醒过来，没有了你，咱这个家还是啥家。只要你醒过来，以后你咋发脾气，想咋骂就咋骂，打死我我也不还手……只要你醒过来！”

　　……

　　趴在窗户上的潘金莲，满脸是泪，啪嗒啪嗒往地上打落。平日里木讷不易的爹爹竟能说出这些话来，句句肺腑。

　　潘金莲看向天空，太阳早已经被浓黑的云层遮盖的没了影踪。冯氏能不能醒过来，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冯氏真的一命呜呼，这个家真的也就破了。

　　屋子里潘守义的声音还朦朦胧胧、断断续续传出，如一个男人梦中的呓语，听起来很是令人心疼。

　　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农村里，冯氏流血昏迷的消息，穿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冯氏娘家人的耳朵里。

　　是夜无话。吃了清早饭，潘守义对了温水，为冯氏擦洗干净之后，关上门一直不停地说着话。

　　潘守义先前接下来的单子，潘金莲正摸索着一点一点做，虽然进度有些慢，但尚算顺利，没出什么差错。

　　本以为就这样安安静静等着冯氏的苏醒，不料门外响起了不小的喧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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