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扫地出门
磕头，求饶，直到窗外没有半丝动静，余半仙和王婆子对视了一眼，同时抬头，黑影已经没了。
“哎哟”一声，王婆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擦着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想到一把年纪被人当场抓了奸，心里很不是滋味，抽噎着哭起来。
余半仙并没有理会她，整整衣裳，蹑手蹑脚，跑到院中，看看确实没了人，又去门口看看，上着闩，好好的，不像是有人进来的样子。这才捂着脑袋重新进了屋。
“好了，别哭了，都走了。”
余半仙坐下，叹了口气，“咱俩是不是犯眼花，我看大门从里面锁着里，你墙头上弄恁多蒺藜，也不会是爬墙头过来的，真是见了鬼。”
“你没听见咋说哩，不准再打潘金莲的歪心思。潘金莲是谁你不是不知道，上次鬼上身，闹得沸沸扬扬的。”
王婆止了哭泣，站起来，拍拍腿上的灰尘，寻了个凳子坐下去，说道，“潘家老六一家子家破人亡，人家私底下咋传的，说是盘老六想点子绑了潘金莲卖给王招宣王大人，惹怒了神仙鬼怪，才弄成这样的。”
两人咕咕叨叨了好一阵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潘金莲这妮子不能惹，也惹不起。别的不说，要是两人幽会偷情的话柄传出去，恐怕到死都被人笑话，躺进棺材里都没法子瞑目。
……
此时的潘金莲自然无法得知，后面的日子里，缘何王婆子和余半仙见了她躲着走，就算躲不掉，也毕恭毕敬笑吟吟的，好似很恭敬的模样。
日暮西山，红霞满天，但气温急剧下降，冻的人有些瑟瑟发抖，加上凛冽寒风肆无忌惮地乱钻，更是叫人根本没法在外面多待。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潘守义进来。
“爹爹，娘亲有没有好点？”潘金莲仰着红扑扑的笑脸问道。
潘守义点点头：“好多了，不用你们操心，爹看着哩。”他在床沿坐下，把潘金莲身上的被褥掖了掖，开口说，“六儿，有没有想过，出去闯荡闯荡？”
“我？”
潘金莲指了指鼻子，很是不解。只能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至少希望他把话说清楚，什么闯荡，出去哪里。
潘守义说：“你娘跟我提起，说想叫你出去闯闯，先去县里给人当个丫头，干点其他的活计也成，至少见见世面。”
潘金莲没有说话，大脑快速运转，想要猜出冯氏为何会有这样的提议，难不成身体养好了，又回到了当初，不想让自己这个命硬的跟在身边祸害一家人？
“为啥？”潘金莲还是问出了口。
“为啥？”
潘守义重复了一遍，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良久才继续说道，“六儿，别怪你娘，要怪你就怪爹爹吧。”
“好吧。”
潘金莲不傻，果然没有猜错，而这次，作为父亲的潘守义终于还是妥协了，毕竟他的婆娘差点死去，她都懂，怎么可能不懂。“爹爹想让我什么时候出去闯荡？现在，还是过了年？”
“等过了年吧，反正也不差这几天。”潘守义说。
“我本来就想出去哩，爹爹娘亲有这个想法，正好。等我出去闯荡闯荡，有了大本事，就接爹娘哥哥姐姐都过去享福。”
潘金莲笑着，差点哽咽，不过历经两世人生，演技多少还是可以的，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悲伤的情绪。
潘守义一把抱住潘金莲，在她头上亲了亲，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的叹息，最后猛然站起，转身离去。
夜色几乎在一瞬间降临，最后的一点夕阳余晖也消亡殆尽。寒鸦的叫声略显空旷，远处近处的犬吠也好似断了片一般，若隐若现。
“二姐，你哭啥，要出去闯荡的是我，又没叫你去。你说你好好的等着嫁人，不就成了么。”看到潘香莲死死盯着她，眼睛红红的，还开始掉泪，潘金莲假装轻松地说道。
“六姐，爹爹跟娘亲是不是不要你了？”潘香莲带着哭腔说。
潘金莲说：“二姐，你说什么傻话呢，什么叫咱爹娘不要我了。真不想要我的话，今儿个就把我赶走了，咋会等到过完年再撵我走。”
“你别蒙我，我不傻，刚才咱爹那样子，我看八成就是不要你了。当初那个余半仙说你命硬克亲，咱娘一开始就要把你卖了，现在她自己也出了事，肯定还以为是你害的。”
说着，潘香莲从自个儿床铺跳下来，钻进潘金莲的被窝中，紧紧抱住她，“六姐，我们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六姐，要不你去跟几个翁翁求个情，让他们过来跟爹娘说说，别把你送走，好不好。”
“二姐！”
潘金莲抓住潘香莲的肩膀，使劲儿晃了一下，大声喊了一句，紧接着压低了声音，“听我说，爹爹娘亲要真这么想，我也不怪他们，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带劲儿。别难过，本来我就想出去转转，一辈子就活在咱这小破乡下，不憋疯了才怪哩。”
好说歹说，终于把潘香莲劝住了。可是在淡淡的夜色中看到潘孝文那张苦瓜脸，潘金莲只能对着他苦笑。
从潘守义进门，潘孝文就一直没有吭声，听着，看着，想着，直到最后还是一声不吭。不等潘金莲去安慰他，他猛地钻进被窝，蒙上头。
一直到夜幕沉沉，浓稠如墨，寂静无声，潘金莲仍旧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微微的光亮，思绪万千。
抗争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有干过封建迷信。什么命硬克亲，外加一连串的巧合，搞得她不得不离开。嘴里口口声声说着，也想出去闯荡看看花花世界什么模样，可是真到了被扫地出门，心中那股子难受，真像是马上就要决堤的大江大河，只消瞬间便可把人淹没。
“似乎重新又变成一个人了。”
潘金莲心里嘀咕，上一世从一家子变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现在重活一世，好么，这次爹娘没死家里也有兄弟姐妹，可结局还是一样，她一个人要离开。
转眼就是年关，转眼就是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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