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吃年夜饭
爆竹声声辞旧岁，总把新桃换旧符。
九岁了！这是潘金莲最大的感受，按照这大宋农家的说法，过了除夕就是长了一岁。
“好了，都出来吧。”
潘守义喊了一声，几个娃子都来到跟前，个个穿着新装，精气神十足。等冯氏把最后一碗馄饨端到堂屋的饭桌上，准备好纸钱，潘守义笑吟吟的祖先的排位前跪下。
“又过年了，潘家的列祖列宗，都回来过年啦。”
小心翼翼摆好祭品之后，潘守义跪下，先是高声说了一句，紧接着小声愿意了一阵儿，接过冯氏递过来的纸钱和元宝，在香烛上燃着，“还站着干啥，都跪下磕头。”
几个娃子得令，都跪下，齐齐磕头，每个人嘴里说着新一年的愿望。潘金莲偷偷瞄了一眼其他人，双手合十，心道：“健健康康，漂漂亮亮，快快乐乐，富富裕裕。”
堂屋中祭拜了祖宗，然后是老天爷，再是老灶爷，财神爷，把说的上来和说不上来名字的大神小神统统拜拜了一遍，潘守义才松口，上桌吃饭。
“先吃猪血。”潘守义率先夹了一块猪血，扔进嘴里就吃起来。
“爹爹，为啥先吃猪血啊？”潘金莲问道。
“猪血是红色的，火也是红色的，说明接下来的一年，咱家的日子红红火火。懂了不？”
潘守义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不过忽然止了笑，生出一丝怒意来，看向冯氏，“四姐的碗筷哩，刚才叫你放上来，你放到哪儿去了？！”
“瞧我这脑子，不顶用了。”
冯氏显然很是畏惧，连忙跑去灶屋盛了一碗馄饨，加了一双筷子，放在桌子的空位上。
碗筷在，就意味着人还在。
“好了，吃完猪血，接下来吃啥，馄饨！”
潘守义夹着碗里馄饨，率先吃起来，“你们没看着馄饨碗里有面条么，这叫金元宝都串起来。哈哈……”
在这大宋，日常所喊的馄饨便是饺子，真正的馄饨则叫做馉饳（读作“骨朵”）。这馄饨的模样都包得像极了元宝，很是好看。所以，才有馄饨碗里下面条，是将金元宝串起来的说法。
每个人又跟着吃了个馄饨，接下来便没有了什么规矩。平日里见不了多少油水，终于逮着个机会，几个人没人吭声，大快朵颐，吃到酣处，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孩子，一年中最渴望到来的一天，便是除夕。在这一天，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穿的，几乎满足了孩童心中所有的希冀。
“去年一年，虽然家里发生了一些事，还好最后都熬过去了，谢天谢地谢老祖宗们的保佑啊。”
吃到一半，潘守义忽然发起感慨，最后把目光转向潘金莲，“等过了年，六姐就要去县里了，多亏了陈先生，跟了个有学问的主家，说不准以后享福哩。”
“还是咱五哥厉害，不大点就恁有本事了，以后可不得了。”冯氏笑吟吟的打岔，说罢看向潘孝文，“三哥也不赖，听先生说了，读书上道的很，说不准以后咱潘家出个状元郎哩。”
本来吃得正香的潘香莲，看了一眼潘金莲，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消失了，蒙上了一层感伤色彩。
既然如此，那就趁热打铁吧。
潘金莲不紧不慢放下碗筷，后退两步，扑腾跪下，说道：“爹爹，娘亲，过了年，我就走了，以后见你们的时候少了，伺候你们的时候更少，以后等我在外面长了本事，就把你们接到清-河县里去。”
说罢，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磕完之后，她多少有些后悔，因为太用劲儿，脑袋磕得有点晕晕乎乎的，眼冒金星。不过既然要走人了，就这样吧，毕竟以后聚少离多。
“瞧瞧，还是六姐脑袋最灵光，这就磕头要压岁钱了，哈哈。”
听完之后，心中一股莫名的感伤泛起，叫人心里不是滋味，不过潘守义连忙转移话题，从华丽掏出几个铜钱，过来放在潘金莲的手心中，“这是压腰钱，叫你们别这么快长大，爹娘也别恁快老。”
看金莲得了压岁钱，潘孝文、潘孝武和潘红莲也都跪下磕头，领了钱，一个两个高兴的屁颠屁颠，将铜钱揣进怀中。
吃罢年夜饭，便是到处去拜年。家里大人领着小孩去向族内年长者拜年，不过潘金莲以头疼为由躲在家中没有出去。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命硬克亲”的名头这般响亮，恐怕没有哪个老年人愿意在除夕之夜沾上这份晦气。
“他娘，去拜年都不带上六儿，你说会不会不太好？”潘守义问道。
“咱自己是没啥，可是带着她出来，人家就算嘴上不说啥，心里头恐怕要骂咱祖宗十八辈。”冯氏回应道。
潘守义叹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反倒是潘孝武，说了句：“也不知道谁的鸡**子嘴，说六姐这不好那不好，你就看好，这样的活不长哩。”
“五哥你胡说啥，大过年的。不是我说你们，六姐的脑子不知道比你们强多少，她自己说头疼不想出来，其实是心里清楚，人家可能忌讳她，知道了不？”潘守义说道。
潘金莲在屋里连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捏了捏有些微微发酸的脖颈，往床铺上一躺，望着房梁。
来到这大宋农家的第一个新年，就这样过去了。她又怎么能像其他的孩童一般慌年呢。有着三十岁心里年轻的她，实在无法安心像个九岁的小女孩屁颠屁颠穿花衣过新年，
“金莲……金莲……”
朦朦胧胧中，潘金莲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最开始以为是在做梦，知道这声音越来越近，有热气在耳畔萦绕，她睁开眼睛，一巴掌拍过去。
“是我呀！”
西门庆揉着脸，满心委屈，“大年夜，我吃过除夕饭，就马不停蹄赶过来给你拜年，你呢，竟然给我一巴掌……我……我……”
黑暗中，潘金莲坐起来，看着身旁的黑影，清醒过来，说道：“哎呀，对不起啊，我正做梦呢，梦见有野兽靠近，没想到原来是你，西门小官人大人有大量，别生气。”
最开始的蜡烛已经燃尽，两人在黑夜中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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