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不说再见
两人有说有笑，很是开心愉悦，直到东方泛白，黎明将至，西门庆才驱车离开，潘金莲倦极之后安然入眠。
雪已经停歇，房顶和地面的积雪不少，寒风刺骨，叫人不敢伸出手脚。
“小官人，你天天这样，我也会像上个家伙一样，被老爷赶走的吧。”肉山一手抓着缰绳，另一手执鞭，眉毛和胡须上结了一层白霜，有些无奈地说道。
西门庆成天没事儿往下乡跑，一跑就是一整天，见不着人影。先前几个下人已经连续被辞退，肉山虽然看起来庞然大物，可心思细腻，丝毫不畏惧，这才抽了个空档，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不会的，这个你放心吧。”
说话的同时，西门庆还看着外面的雪景，笑得不亦乐乎，得了失心疯似的。
肉山说道：“小官人，此前几个你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哎呀，你烦不烦，我都说了让你放心，你信我就是了。”西门庆收回游走的心神，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肉山长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倒是西门庆，看他沉默了下来，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肉山，你跟他们不一样。”
听到西门庆这么说，肉山方才失落的眼神，忽然间又变得炯炯有神起来。当初小官人给他起这个绰号时，他就觉得，或许，这个主人可以跟随，因为他本性不坏。
“好的，小官人，坐稳了！”
肉山挥起马鞭，啪的一声，马儿应声而动，加快了脚步，车子吱呀吱呀就跑了起来，多少有些颠簸，但车中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并没有察觉。
拜了一夜的年，回家之后，潘守义和冯氏并没有睡觉，两人脱了鞋子，坐在被窝里，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等过了破五吧，我就把她送走。”潘守义头枕在双手之上，呆呆地望着房梁。
冯氏显然有些惊讶，说道：“恁早，会不会太快了？”
“早晚不都还一样，那倒不如早一点。”说着，潘守义又吐了一口气，“越往后越不舍得，只能怪六儿命不好吧，希望她下辈子投一个好胎。”
冯氏说道：“从小恁疼，恁惯着，现在咋忽然间就想送走了？你的心里边到底是咋想的？趁着现在还没送走，反悔还来得及。”
“哎！”
潘守义按按两边的太阳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六儿，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什么样的秉性再清楚不过，哪里是什么命硬克亲，都他娘的放狗屁！你是不知道，咱们家的六儿，生在这里真是可惜了。就跟一头猪一只鸡似的，你把它养在圈里，再怎么样，也就这么一块地儿。我想让她多去闯荡闯荡，至少不能像咱们一样，守着一亩三分地过一辈子。”
冯氏也跟着哀叹了一声，心里想道，再怎么说都是女人，又能闯出什么样的名堂来呢。
潘守义有多疼潘金莲，这个无需多说，可是到头来却一盆水泼了出去，叫人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在这大宋农家，破五，便是正月初五。初一到初五，不能动刀，不能打碎碗，不能把水往外泼……总之有太多的忌讳。
可是一旦过了初五，便没有了这些忌讳。赶走女儿也是同样的道理。
于是乎，初二去外婆家走亲戚，初三去阿姨家走亲戚，都没有潘金莲的份儿，留下她一个人在家看门。
一直等到初五这天，冯氏收拾了几件衣裳，打包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行囊。
“六儿，以后一个人在外当心些，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多长点儿心眼，眼皮子活泛一些，主家会比较喜欢。”冯氏嘱咐道。
猫哭耗子假慈悲吗？可是看她的表情和语气又不像。
潘金莲想了想，接过行囊说道：“我知道了，娘亲，以后家里没有了我这个命硬的人，应该会太平很多吧！”
她忍不住说了句置气的话，可是接行囊的手还没有收回，冯氏塞过来一个东西在他的手心中，凉凉的，正是当初的那块银子。
简直令人惊讶，出事之后的她竟然不贪财了？看来苦难和折磨以及意外会改变一个人的。
“娘亲你这是做啥？我要这么多钱又没用。家里留着吧，以后用钱的时候多着哩！”潘金莲说道。
冯氏摇摇头表示拒绝，开口说：“不要怪你爹心狠，其实娘亲知道，他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如果真的为我好，为什么要把我撵出去呢？如果真的为我好，那为什么不能我挡风遮雨，为我挡住那些流言蜚语？如果真的为我好，那就当做是真的为我好吧……”
表面风平浪静，潘金莲的心中却犹如狂风暴雨。作为一个成熟的灵魂，虽然理智总是往往能获胜，但感性也有翻盘的时候，比如此时，比如此刻。
“娘亲，我知道了，你不要说了。”
说完，潘金莲扔下包袱，躺在床上，拉上被子，盖着头，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
第二天，吃罢请早饭之后，陈连玉来到潘家，来到潘金莲的床前，看着她，笑嘻嘻的说道：“咋啦，平日里疯疯癫癫，现在终于老实一会儿了？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种时候。”
“不过你放心，我的这个老伙计，人挺好，以后什么时候想回来，休书一封给先生，先生立即让他差人把你送回来，怎么样？”
陈连玉从怀中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一把满口酥，摊开手掌在她面前。
潘金莲嘟嘴说：“老奸巨猾。”
“哈哈哈哈……”
陈连玉笑得极其爽朗，“先生是老奸巨猾，那么你就是小奸巨猾？”
一把年纪还卖萌，真是不知羞。想着，潘金莲竖起了一个中指。
陈连玉问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先生竟然也有不知道的，这个手势，就是说，你很棒。”潘金莲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如果能够预料到这个手势的普及程度，恐怕潘金莲打死也不会开当初这么个小小的玩笑。此乃后话，略去不表。
好了，出发吧！
没有说再见，但至少一段时期内，只能和这大宋农家生活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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