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这届老祖太懂事
偏殿轩窗半掩，窗棂间透进一阵微风，案上的几缕青烟随之散开。
白玉瓷碗底下，那枚太初道符垫的稳稳当当，
青依歪着脑袋看了半晌，目光才从龟甲挪到自家娘子脸上，那张清冷的侧脸怎么看都好看。
青依捧着一堆亮晶晶的龙宫珠宝，眨了眨眼，没想明白这块黑乎乎的破龟甲有什么好看的，竟比她带回来的宝贝还吸引人。
“娘子拿它垫碗，它才算有了正经用处，换个人求回去，还不是供在祖祠里落灰？哪有给娘子垫灵羹体面。”
说着，青依便凑了过来，两条纤细的手臂抱住木晚吟的臂弯，脸颊在雪白狐裘上蹭了蹭，软糯的嗓音里尽是撒娇的意味。
软榻另一端，木晚汐支着下颌斜倚在那里，看了青依一眼，嘴角慢慢扬起。
“你向来这样，瞧着什么都不在意，真落下手，偏偏就落在旁人最要紧的地方。”
她隔空点了点泡着汤汁的龟甲，指尖停在那道缺口上，眼里多了几分了然。
“太初道符本就藏着天地至理，如今受了太古天狐的灵血温养，又有邀月峰的仙灵气冲刷，那些残缺法则已经开始修补了，最多三日，这方界海的天道秩序，最后缺的那一角便能补上。”
君璇姬循着她的指尖看去，狐眸里闪过一丝明悟，身后九条绒尾也缓缓舒展开来。
“难怪你一点也不在意，晚吟，你这是借着温养道符，替天地补上旧伤了？我们倒好，只顾着心疼这件神物，竟没看出你的用意。”
木晚吟端碗的手停了一瞬，低头再看那块灰扑扑的旧龟甲，心里实在有些说不出话。
她当时真就只觉着这破骨头大小合适，垫着不烫手，便随手用了，哪里想过温养法则，更别提修补什么天道。
这些当老祖的，怎么瞧见点什么，都能当场做出一篇长篇阅读理解来。
瓷碗递到了叶清雪手里，木晚吟懒的解释，面上仍是那副疏离淡漠的神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天地自有定数，万物各有其位，非要刻意去求，反倒落了下乘。”
叶清雪接稳瓷碗，指尖避开碗沿的汤汁，垂着眼低声应道。
“小姐想的事，清雪自然不敢妄自揣测。”
殿外玉阶前，雪白的大狮子绕着石栏慢慢跑着，木霁禾骑在它背上，已经兜了好几圈。
那截温热的扶桑神树枝被小丫头举在手里，挥一下，便散出几粒暗金火星，落到石砖上也不烧灼，反倒长出一朵朵泛着荧光的金色小花。
“嗷呜，大猫猫，快跑快跑！前面有大坏蛋，看本神主一招开天辟地！”
木霁禾嘴里喊的热闹，另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还攥着根黑漆漆的毛笔，那是她趁着没人注意，从书房案头顺出来的。
两侧石栏早被她画满了，圆圈一个套着一个，旁边几个小人歪歪扭扭，墨汁还没干透。
韩莫与萧凡恰好在此时上了邀月峰，走到玉阶前，二人的脚步几乎同时停住。
萧凡识海中，丹老的残魂猛然一颤，险些直接飘出天灵盖，声音都变了调。
“小子，别走了！石栏，快看石栏上的墨迹！”
顺着他的提醒望去，萧凡原本还没当回事，看清笔锋落处，心头却骤然一紧。
那些孩童随手画下的圆圈，竟处处合着诸天星斗的运行轨迹，墨迹深处还隐隐透出至刚至阳的造化真意，他体内的祖龙精血随之发热，竟有了几分呼应。
“这是……混沌星罗封天阵的原始阵图？”
韩莫吸了口凉气，手一松，玉算盘险些掉下去，赶紧又攥回掌中。
他惯于推演避险，对天地阵法尤为敏感，可眼前这些墨团，他只多看了三眼，神识便阵阵发晕，星海如何生灭，仿佛都在其中显现。
“小殿下这哪里是涂鸦，分明是在演化万古绝阵！”
韩莫眼里亮的惊人，留影石已经从怀中取了出来，拓印时却格外小心，连一处沾墨的边角也不肯漏下。
“萧兄，这回真是撞上通天造化了，把这阵图融进界海防线，那些旧日异类还想进来？半步也别想！”
萧凡重重点头，望向不远处骑着狮子咯咯直笑的小丫头，脸上不由添了几分崇敬。
“殿下功参造化，小殿下又是天生道体，难怪平日由着她玩闹，原来是借她的手，悄悄重塑邀月峰的护山阵基。”
话说到这里，他拢好衣袍，朝着主殿郑重拜下。
“殿下连这等玄机都愿意散在日常里，让有缘的人自行领悟，又何止是在照拂我等修行，这份胸襟，诸天还有几人能比。”
绕过石栏时，两个年轻人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碰坏那些尚未干透的墨迹，直到进了偏殿，脸上的敬畏也没散去。
软榻上，木晚吟见二人进来行礼，目光略一停留，平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何事？”
萧凡上前半步，双手捧着一枚透出太古气息的玉简，恭敬呈到她面前。
“启禀殿下，东渊开荒已有些成效，弟子按您的吩咐，清剿了那里的旧日残余，又在地脉深处寻到一座太古仙矿，矿中伴生着三万枚极品地元晶，还有一部残缺的御雷帝经。”
说到收获，他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反倒将玉简又往前递了递。
“若不是殿下赐下精血珠，弟子根本察觉不到地脉变动，这些收获，弟子已悉数交回书院，如何处置，全凭殿下吩咐。”
韩莫也跟着上前，账册交给了候在一旁的木逢财，自己则躬身禀报。
“外务殿已将东渊方圆三万里划入书院产业，附近七家仙域听说殿下在此开辟道场，都主动送来了界域本源，愿意归作附庸，弟子斗胆，按书院规矩收了两成份子，其余仍留在当地，供他们修城安民。”
话音落下，韩莫悄悄看了一眼木晚吟，见她神色如常，心里那点忐忑终于放下。
果然没猜错，殿下不缺这些财物，比起收进多少东西，她更在意界海众生能不能过上安稳日子。
木晚吟靠着软榻，视线从玉简移到账册上，并没有多停留。
“地元晶收归府库，折成修炼点数，分给参与开荒的弟子，帝经放进藏经阁第九层，书院学子中，修雷法的都可借阅。”
她说的平静，那部足以让几方仙域争到大打出手的帝经，在她这里，也不过是一本该放进藏经阁的卷册。
“本座早说过，身外之物，书院既取自众生，便该用回众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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