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结界
第二天天未亮，辞叔就领着几个宫中打扮的老婆子站在门口，连小壶也被喊起床，睡眼朦胧地捧着一堆衣物站在婆子身后。
莫喜被摆饬了一个时辰，算是打扮得可以见人了。
坐着轿子进了宫，又上了船，宫女撩了帘子把她引进了最顶上一间屋子，“国师有请”。小壶被拦在屋外，莫喜给她给安抚的眼神，抬腿进了屋。
国师靠着窗户饮茶，见莫喜进来，展手让她入座。
不多废话，开门见山，“莫姑娘，长话短说罢。今日虽将你领进宫，但如何入得了褚公子的屋，还要凭你自己的本事了。我相信以莫姑娘的聪明才智，定非难事。”
好端端的要个姑娘上杆子倒贴男人，莫喜又不傻，暗自白个眼，“国师笑话了，我无事进褚公子的屋干嘛。”
“莫姑娘是聪明人，既然让你进宫，又让你近褚公子的身，肯定是补魄有关。”国师悠哉哉地将茶水伸出窗外，倒入毕水湖中，只见湖水遇了茶水仿佛被人划成了两道线，出了明显的淡绿色痕迹。船慢慢地沿着绿线往前去，国师又道，“你只需在人间平安几十年便可成仙，那些一门心思想成仙的妖魔鬼道受尽人间磨难，世间折苦，凄凄晃晃数百年，最后也许只落个鬼煞。想成仙？不得法。想成佛？不得门。由此看来，莫姑娘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离着仙门也只半步之遥。可惜呀，可惜……”
莫喜暗想，这等天大的好事的确是旁人想都想不来的。若是能成仙，也算是她几辈子的福分，可想要平安活下去，怕是难！
国师拂拂袖子，船掉了个方向，“如今有人不想让你活着。”
“往我身上种聚魂器的人？”
“此魔名‘鬄术’，乃是裂天峰中的女真人，三十年前得知阳寿快尽，为护得本身真元，改修了妖法，以取人魂魄为食，以祭人血肉为宗，苟延残喘至今。以四象卦中算出，此魔将遇大劫。”
莫非自己是她的劫？莫喜一贯都不把自己摆太高，因为摔得狠。
国师偏要把她往上推，“两仪镜中可看到莫姑娘的模样，只有莫姑娘才是此魔物的生死劫。”
唐唐一女真人，偏修了妖法，入了魔道，如今还想要莫喜的魂魄去补她的残缺。
这关于自己的生死，莫喜当然不敢不答应，可她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想想便知，哪有这么好的事，补齐了魂魄就能杀了一个大魔头？
国师见她有疑，继续说，“我与师兄算过卦，莫姑娘的三魂六魄不入轮回，不泯不灭，本身就是件千古奇事。凡人肉身消亡，魂魄打散重新组，入了轮回合，转世再投胎；若有执念不肯入轮回的，最终也会成魔，没了思想和欲念，消亡只是时间问题。”
但莫喜这鬼当的不仅时间长，而且还越当越清醒，完全没有一点要变糊涂变消亡的意思，直到有神仙来点化她。因此国师说她与众不同，她还是相信的。
“补齐魂魄之后我又怎么才能把鬄术给杀了？”
国师摇摇头，一头银发在朝阳下耀眼，“这就靠莫姑娘自己去悟了。”
国师把烫手山芋一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补齐了魂魄的莫喜会变成什么样子，接下来的都要靠莫喜自己了。
如果补不起魂魄，莫喜就要落入鬄术之手，死路一条。若是补齐了魂魄，不仅能与鬄术一抗到底，说不定还可以成仙，这笔交易，双赢。
或生或死，莫喜选了一条生路。
大船停在了浅水滩，国师将莫喜请下了船。
褚公子乃世外高人，虽住在宫中，却圈了一处湖中小山，闲杂人等进去不得。莫喜被几名侍女驱下了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湖里的沙子上，隔着一层若即若离的紫砂色的结界，莫喜干瞪眼进不去。
褚公子在山周围设了一圈结界，莫喜像被一块透明的琉璃隔在外面。能看见山上的一石一草，但左敲敲右看看，一丝无缝，任蚊子也飞不进去。
半脚在水里来回走动，莫喜也不急，心想着大不了就游回去。眼看着到了晌午，莫喜肚子咕咕叫，脚丫子也浸得发白，实在无奈，打算脱了外罩好方便游泳回去。
刚脱了一件，就见那琉璃罩子忽地就开了，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青草味道扑面而来。
莫非脱衣服就能引发开启制动？
莫喜在山上乱走，褚公子在山顶上直勾勾地盯着瞧，直到人家要脱衣服了，才赶紧开了结界放人进来，又有些后悔，怎么稳不住气，让她多脱几件也好。
山上一景一色极为别致，美得不像是人间。山脚下的花团锦簇，各色都归在一处，渐变成一条沿着山脚的蜿蜒小道。
莫喜脚踏一处，花就在她的鞋底下开放，一簇簇地像是把她如仙女般的捧着。
玩性大起，莫喜快跑了起来，边跑边地头看脚下的幻影，有时还猛地跳起来，看花丛是否能一瞬间长得那么快，能不能延伸到她的鞋底。
玩到半途中，莫喜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了鞋子看鞋底，瞧瞧有没有沾上五颜六色的花汁。
四象镜前站着的褚公子看得是满目通红，这野丫头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他的禁地，私闯也就罢了，结界外脱衣服，结界内要脱鞋子，真是不像话。他嘴上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手上不停歇，赶紧把路上的禁制都去了，还放不下心来，派了纸人去领她。
莫喜游山玩水似得左摸右看，正要伸手抓一只蝴蝶，忽然蝴蝶猛地扑腾两下，变成了一个俏生生的大姑娘，向她福个身子道，“莫姑娘好，褚公子这边请。”
莫喜兴高采烈地一步一跳地跟着蝴蝶姑娘往上去。
山顶的竹林里，褚公子换了一身白衣，腰间一条绝顶玉石腰带，手上拿着一本天书乱坠的竹简，玉树临风装模作样地倚在石凳上。莫喜站在一旁等了一会，褚公子才仿佛看见了她，哦了声，翻页书，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莫姑娘前来何事？”
国师交代了，补魄这事要智取，若是直白白地要和褚公子行苟／且之事，一定不成。如何智取，国师说一定难不倒莫姑娘。
在贞洁和性命面前，莫喜觉得前者可抛，留着后者或许还能成仙。如何把小公子压倒，莫喜煞费心思，杵在一旁愁眉苦脸。
褚公子久不见回应，抬头看莫喜一副哭丧样，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问题，“出什么事了？”
莫喜胡编乱造，找了个理由，“五爷家后院不安宁，半夜里总有女鬼出没，每年都要折损几条命。我来这是求着褚公子交我几招本领，往后去哪儿都不怕。”
一听是为了钟五爷的家事而来，气的小公子差点把竹简扔在莫喜头上。拽紧了竹简，深吸几口气，褚公子讽刺道，“这事还需要你出手？五爷龙凤般的人物，多少人排着队巴结他，灭个把妖魔鬼怪还需要找到我这里来？！”
手一指山下，哪里来的哪里去吧，“请回吧。”
莫喜干脆在小公子身边一蹲，小脸蛋堪堪对着小公子的膝盖骨。
小公子下意识地膝盖发凉，想缩回来，又怕失了面子，又有些舍不得，也不知那小脸搁在自己膝盖上又是个什么模样。
莫喜眨巴眼，“小公子有所不知，我现在居无定所，暂时歇在五爷宅中。可到底还是要长大的姑娘家，怎么能一直赖在男子家。可就怕还没等我另立门户，命就要折在那宅子里了。”
一听莫喜还想搬走，这是要和五爷划清界限呀，小公子脸上就笑开了花，可不能表现太明显，赶紧又板起脸，“要学本领可不是一天两天，你哪来的耐性？”
莫喜就差没有双手发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能学到本事，吃点苦算什么。只要褚公子肯传道受业，我一定认真学，细心学，好好学，学好来……”
莫喜一本正经的样子格外讨人喜爱，挑起来的秀眉像个钩子，挖得人心痒痒。褚公子挥挥手，让她赶紧闭嘴。指指山顶的房子，“那就委屈姑娘住书房了。”
“不委屈，不委屈。”莫喜生怕他反悔，一蹦三尺高，直奔书房而去。
屋里竖着几个大姑娘，说是丫鬟，可服饰不统一。说是客人，可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光眼珠子盯着莫喜不放，看得人心里发麻。
褚公子跟着进了屋，解释道，“都是机关人，平日里不用管她们，防贼子小人用的。”
敢情把她们当做剑，壁上观便可。
褚公子虽然年轻不大，可本领确实不小。屋里机关重重，一本书的摆放都有讲究。
小公子跟着后面喊，让莫喜别动乱碰，书房里的禁制多，一不留神就要伤人。
莫喜碰花瓶的手被褚公子打开，“你这书房里弄那么多机关做什么？”
“我平日里都在这里研究，故而都摆在这了。”
莫喜指指花瓶里插着的粉色花朵，“如果我碰了这朵花会怎样？”
“花瓣上没有禁制，但碰着了花瓣上的露珠就会有事，”褚公子用竹简轻触花朵，花朵像受惊似得抖了抖，包裹着的露珠像一颗泛着光芒的琉璃缓缓的流动。
“当心！”褚公子把竹简丢了出去，将莫喜拉近身边。
只见露珠忽然变大，像有了生命一般，猛地像前扑出去，将竹简穿了个透亮的大洞。
莫喜哇一声，“这么厉害！”
褚公子得了夸奖，暗暗笑，“雕虫小技罢了。”
“这么看来书房很危险啊。”莫喜笑眯眯，“我还是和你一个屋子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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