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间之楔★橘之章③
等路飞和索隆歇下后，娜美才得以进入房间里。
她毕竟是个客人，没有得到主人邀请的话，她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先进房休息，那样就太失礼了。
“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影子关上房门。
“没事。”娜美打量起房间的布局。果然还是和外边一样，完完全全的男性风格。
这家伙就不会感到不舒服吗？明明就是自己睡觉的地方啊，没必要全部沿用原主人留下的东西吧。
这家伙这样的属性，真的也是注孤生了。
娜美暗暗吐槽，接着她又发现了某些摆设上的异常。
在睡床到浴室的这一段距离，中间留有一大片的空位。当然这看起来是没什么不对劲，可问题是……
娜美瞥了一眼墙角，那里有着一套圆桌，明显受到了主人的冷遇。桌沿紧贴着墙壁，配套的凳子塞在桌子底下。因为被堆放得太紧凑，显得那个角落里异常的逼仄。
那套圆桌，本来应该是摆放在房间正中的才对吧，好好的干什么要将它堆到角落里去啊？
这样的变动，就会使得正中太空，而窗边那一块又太拥挤，完全破坏了整个房间的格局。
真奇怪。在其他的地方，这家伙明明没有做任何的变动，却偏偏对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较真。
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娜美，当即决定还是别费劲了，趁早洗洗睡吧。
“我先去洗澡可以吗？”娜美翻出洗漱用具问道。
“没问题，浴室里有干净的浴巾，至于睡衣，如果不介意你就穿我的吧。”影子打开衣柜，取了一件睡裙递过去。
“好的。”娜美接了衣服便赶紧钻进了浴室。
从暴风雨里闯出来，衣服上的海水干了之后，肌肤上还是粘着一层细细的海盐，和汗液混在一起，黏答答的十分不舒服。
“你家有浴缸啊，那太好了，我要泡澡！”娜美高兴叫道，紧接着又愣住了。“……咦？”
因为眼前的浴缸里，已经装着满满的一池清水。
“泡澡用品都在墙柜里，你自己拿吧。”影子从门外探进头来，看到浴缸里的水之后，她明显是愣了愣，然后才接着说，“这个啊，大概是我今早泡澡之后忘记放水了吧……你放掉就好了。”
又来了。
又是那种眼神。和在厨房里时的一样，是一种极力想要掩饰什么，夹杂着尴尬与愧疚的眼神。
等影子出去之后，娜美反锁了浴室门。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心细如尘的她弯下腰去，挨着水面闻了闻。
水很干净，没有一点杂质和香料。
如果是泡澡的话，怎么可能什么浴盐精油都不放。而且泡澡时，是绝对不会把水放满的，因为水太满就会漫出来。但是这池水却十分的满，一点不少。
她在说谎。她根本没有泡过澡。
那么，这池水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准备的？
……土豪·学霸·痴汉的怪癖吗？
娜美放光了浴缸里的水，然后重新接入热水，加了浴盐和精油，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
热水很好地舒缓了神经，她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浴缸边闭上眼，思绪飘散起来。
影子这个人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过当一个满是谜团的人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还是总会忍不住去深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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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的娜美心情很好，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哼着歌走出了浴室。
影子正站在窗边抽烟，看到她出来，便将手中还没燃尽的香烟扔了出去。“没熏到你吧？”
娜美摇摇头。反正香吉士也是整天香烟不离嘴的，她早都习惯了烟草的味道。
影子仍然站在窗边，似乎正在等烟味散尽。窗外吹来湿凉的夜风，糅杂着她轻柔的声音响起。
“睡裙很合身呢，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穿着不舒服，毕竟睡裙都是我自己做的……别这样看我呀，缝纫算是我的爱好吧。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帮你多做几件。”
“对了，外面的书架上还有几本不错的航海书籍，市面上已经绝版了的，你明天可以去看看，要是用得上就带走吧。”
“还有浴室里的那些护肤品，你用了觉得怎么样？看你的表情是很喜欢咯？那也是我自己调配的，明天给你拿一套吧……”
娜美突然叫了对方一声，“影子。”
“嗯？”被打断了话语的影子，只是将眼神温和地落在她的身上，耐心等待着倾听。
娜美略感紧张地抿了抿唇角，但是她仍然坚定地迎视上那道目光，随即轻声说，“谢谢你。”
然后看到对方颇为意外地挑着眉微微而笑，她不知怎么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切的警惕防备，似乎都在这相视一笑里冰释前嫌。
这个人的确有着许多秘密，不过袒露给她的都是真心。
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奇怪，一旦想通过后，娜美便也不再处处带刺，胡乱揣测了，连带着语调都变得调侃起来，“你还是赶快去洗澡吧，你身上的炒面味比烟味还重啊！”
“嘤……”被嫌弃了的影子表示心情复杂。
等影子钻进了浴室，娜美便在房里转悠起来，想找点东西打发时间，然后视线停留在了床头柜上。
若是先前还没有放下防备的她，肯定是不会去乱动影子的东西的。不过现在既然接纳了影子作为朋友，她便也懒得讲究那么多虚礼了。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大海上，特别是伟大航路里，许多岛屿都会接受各大势力的庇护，所以从不缺乏普通人崇拜海贼的情况。
说白了，追星族和脑残粉哪里都存在。
所以对于影子喜欢路飞这一点，娜美虽然感到吃惊，但却不会太过意外。影子知道路飞的身份，一眼就看出自己是航海士，这些事情都不稀奇。
毕竟他们全员都是上过报纸，有过悬赏令的，有心人只要仔细关注，总可以收集到许多信息。
而她手上的这个东西也很好证明了这一切。
这是一本厚皮笔记，里面贴满了许多剪报，全都是关于他们草帽海贼团的报道，还有他们全员的悬赏令。
从路飞摧毁「阿龙公园」的第一次悬赏，到击溃「克里克海贼团」；再到「沙漠王国」的战争，路飞赏金上涨到一亿；还有拯救罗宾时的大闹「司法岛」；然后是前不久击败「月光·莫利亚」的新闻……全部都一一记录在了上面。
这本小小的笔记上，承载了他们这一路来的经历与成长。
“真是的，脑残粉啊这家伙……”娜美啼笑皆非，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自豪。
有一个人，这样细致地收集他们的消息，却不是有所图谋什么的，完全是出于真心的喜爱。
浏览完手中的剪报集，娜美又被另一个本子吸引了注意力，感兴趣地拿起来翻开。这次是一本素描画册，不用说，里面的主角自然就是自家船长。
路飞坐在船头吹风的样子，路飞大口吃肉喝酒的样子，路飞吐舌头做鬼脸的样子，路飞呼呼大睡流口水的样子……
娜美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笑意，然而等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轻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动作快速地又往后连连翻看。
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先前那样，每一页都会停下来稍作欣赏，而是十分快速地翻动书页，将每一幅画都扫视了一遍。
随着书页的翻动，娜美的眉头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凝重。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她突然想起在吃饭的时候，影子说过，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路飞了。
现在想来，这句话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因为路飞出海也不过才半年而已，如果影子真的是从各种报道上认识到路飞的话，那么就不应该……
不应该会画出这些东西。
娜美慢慢往回翻，仔细凝视着让她起疑的那些图。
这张图上画着三个男孩，其中一个戴着高礼帽的不认识。不过中间那个眼睛下有刀疤，戴着标志性草帽的男孩明显就是路飞。而旁边的那个脸上有小雀斑的卷发男孩子，也可以看出来是路飞的哥哥。
如果说路飞小时候的样貌，是影子从现在的路飞推断想象出来的，那么艾斯呢？影子根本就不应该知道艾斯是路飞的哥哥啊！
还有其他的图，上面画着草帽海贼团的众人。
有大家在甲板上玩牌娱乐的，有大家在水族馆里休息聊天的，还有大家在饭厅里大吃大喝的……快乐温馨的景象栩栩如生。
只不过在画里面，布鲁克并非通缉令上生前的样子，而是复活后的骷髅头模样。
而香吉士也是画出了真正的长相，要知道香吉士通缉令上的头像可是海军胡乱画上去的啊。
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两人的真正样貌！还有桑尼号的内部结构，这些信息根本就不可能从各种报道里得知！
可是这些东西，这一切真实……影子都知道。
「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他。」
本该是坦荡的表白，现在却变成了冰冷的阴影。
娜美的一颗心都惴惴不安起来，好似所有的隐私都暴露在了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之下，让她禁不住疑云暗生，胡思乱想。
突然间，一个声音响起。
“啊，你在看这个啊。”
娜美猛然一惊，回头瞪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影子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正站在她的身边。
娜美惊疑不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眼前这人露出了得意夸耀的神情。
“怎么样？我画得很棒吧~”
是了……这个人从来没想过要隐瞒什么啊。
剪报也好，画册也好，那些莫名其妙的告白也好，都是光明正大的展现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苟且和欺骗。
“嗯，棒极了！”娜美真心夸赞道，接着又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路飞小时候的事情，还有艾斯你是怎么认识的？还有布鲁克和香吉士，包括桑尼号的内部结构，你还真是一清二楚呢！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哼哼哼~”影子发出阴险的奸笑，神色霎时阴沉下来，“天真的小姑娘，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个饭馆打工仔吧？我真实的身份……”
看到对方的转变，娜美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见对方突然露出得逞的笑容，又变回了平时那种让人牙痒痒的调调。
“——可是一个魔法师啊~魔法师。”
“…………”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航海士小姐，毫不客气地给对方赏了一个爆栗子，面无表情道：“哦，那么可恶的魔法师，现在可以解释了吗？”
“呜~不愧是连橡胶人都会痛的拳头啊……”被揍了的魔法师真心觉得，航海士小姐的铁拳可以征服天下。
影子一边揉着头顶的包包，一边乖乖解释：“我是魔法师，能力是「感知」。”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隐藏一部分的事实，像三次元、漫画剧情之类的还是别提为好。
“这个能力，能够让我获取很多信息。别看我武力值弱，我敢说，只要是我想了解的事情，哪怕是最专业的情报贩子，都不会比我知道得更多。”
说到这点，一种战五渣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总之，真要解释起来很复杂啦，有很多东西也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再展现给你看好了。你只要明白，我知道你们，我喜欢路飞，我没有恶意，这样就行了。”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娜美的额头。“别想太多了，爱瞎操心的航海士小姐~”
娜美也清楚，这样贸然探究别人的能力，是海上的大忌。没有谁会愿意自己的底牌被摸得一清二楚。
既然已经明白了这是影子的能力，那么就不必再往深处追根揭底了。毕竟也只是萍水相逢，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分道扬镳。
不过……
“你不会偷窥隐私吧？”娜美的眼神警惕。
“我像是变态吗？”影子立刻叫屈，随即愣了一下，摸着下巴考虑起来，“……等等，如果是路飞的话……啊呜！”
“收起你的色心啊！色胚子！！”娜美再次祭出替天行道的正义铁拳。
轻松的笑闹暂歇。
娜美爬到床里侧，靠在床头准备休息。
影子坐在床边，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酒，“你不介意吧？我不喝酒的话会睡不着的。”
娜美摇摇头，仔细地打量起这个人。
实话说她长得很美，五官精致，眉眼柔和。她的脸色十分的苍白，黑眼圈很明显，可以看出睡眠状况恐怕挺糟糕。
从相遇开始，她的身上总可以闻到一股不散的酒气，记得在饭桌上的时候，她就喝了很多，现在又开始喝了，看来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娜美觉得独饮无非两种情况，开心或者难过。可若是像这样时时刻刻都在喝酒的话，倒像是心里郁结刻意买醉了。
若是凑得近了，还可以闻到她身上带有一种苦涩的药味。这种味道娜美也经常在船医乔巴的身上闻到过。
这个人并不像是个医生，那么大概是身体不好，经常吃药。
这样想着的娜美忍不住劝了一句：“你别喝那么多了，对身体不好。”
影子喝酒的动作一顿，看了眼还剩大半的美酒，最终还是顺从地将瓶子盖上，收到了抽屉里。
“好，那就不喝了。”她笑了一下，伸手熄了灯，轻声说，“睡吧。”
娜美点头躺下，将身子陷入柔软的床被里。一天的疲惫很快地翻涌上来，睡意渐浓，没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
在半夜的时候，娜美被吵醒了。
那是一阵阵的呻呼呓语。
房里并不黑，床柜上点着一盏小夜灯，散发出昏暗的暖光。
娜美看向身边，影子好像是被噩梦魇住了。
她的唇色苍白，眉眼紧皱，满头冷汗，脸部的肌肉抽搐着，似乎十分的痛苦。
一般来说，噩梦中的人总会免不了手挥脚踢，可是她没有。她的身体仍旧纹丝不动，只是绷得死紧，宛如石化的雕像。
这般诡异的景象，让娜美的心底有些惴惴不安，伸出手想要去推醒她。
就在这一刹那，窗外轰隆一阵响雷，暴雨倾盆而下。
她猛然惊醒，翻身坐起，扼住自己的脖子，吁吁喘气。
她大张着嘴，如同离了水的鱼，那样快速且大幅度的喘息，让她的喉咙就像是一个破烂的风箱，在不断鼓着风的同时，撕扯出了破碎难听的呻/吟。
她的眼睛其实很漂亮，纯黑的瞳仁中流溢着点点碎金，如同夏夜里的流萤。可是现在，她眼中的那些萤火全被掐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沉。
冰冷荒芜的一双眼。
“影子……？”娜美惊疑不定地轻唤了一声。
可是她却像是没听到一般。
“影子！”娜美害怕地加重了音量。
她终于动了。
她向着床边扑去，几乎是翻滚着下了床，因为站不稳，还重重地往床头柜上磕了一下。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脚步踉跄着，好几次都险些摔倒，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浴室里。
娜美顿时明白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窗角处的那张圆桌，以及房间正中本该用来放桌子，却突兀的空置着的地面。
……如果桌子放在这里的话，像那样跑过去的时候一定会被撞上。
突然的，浴室那头传来了一阵响亮的落水声，将娜美从出神中惊醒。
水声？水……
娜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握紧了双拳，赶紧下了床，连忙快步冲到了浴室里。
一踏进去，娜美就愣住了。
果然。
水，满满一浴缸的水。就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样，不知何时又被放满了一整池的清水。
娜美终于知道那池水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准备的了。因为那个人已经躺到了浴缸里。
娜美的身体麻木而机械地走过去。
她蜷在水底大口、大口地喘息。
似乎是要把这池水都吞进肺里一般，大量的气泡不断从她的口鼻中翻涌上来，将她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娜美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
娜美只是突然产生了一种，这个人就快要溺死在水里的惶恐。
娜美双腿一软，几乎是扑倒在浴缸边，手忙脚乱地将那个水中的人拉扯了起来。
影子的双眼茫然，毫无焦点。
娜美想叫她，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死死地握住对方那双手，几乎用上全身的力气。
幸好没过多久，影子开始有了反应，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眨了眨眼，随即视线落到了娜美的身上。
她扯出一个笑容，即使因为脸部肌肉抽搐，这个笑容十分的难看，可她的眼神却满是安抚性的温和。
“没事的，我没事。别怕，你别担心。”
这个人说，别怕。
娜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怕，可是她却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很害怕。
怕得浑身颤抖，怕得面色苍白，怕得死咬牙关，怕得握紧了双手几乎都要掐出血来……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经历过什么，又梦到了什么。不过这个人明明是那么的害怕，却在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安慰她。
于是她为了这样的温柔，忍不住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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