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6、你就是我的海。
那是烧烤派对之后，众人返家之前的对话。
诞生不久的桑尼号，还未能像梅丽号那样凝聚出实体，我踏进及膝深的海水里，将意识与他连接在一起。
是的，「他」。
桑尼号是个活力四射的男孩，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寓意万里阳光，理当乘风破浪，冲破一切黑暗。
我看着他说：“真可惜，没能见上梅丽一面。不过能够见到小狮子我也很开心。你好啊，小狮子，我是影子，是个最没用的魔法师。”
有一个清脆空灵的声音响起。
「你会加入我们吗？」
“不，我不会。”我这样回答。
我深呼吸一口气，舒缓窒闷的情绪，随即又用轻松的语调絮叨起来，一点点去想象、用话语去触摸那些我无法企及的光景。
“路飞是个爱胡闹的船长，他总会到处搞破坏对不对？香吉士和索隆的吵架已经是日常了吧，他们打起来会不会破坏到船身？”
“乌索布和弗兰奇开发新武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爆炸啊？小乔巴会不会熬夜研读医术忘记睡觉呢？”
“娜美的橘子树和罗宾的花园被照顾得很好呢，植物们都很精神。有了音乐家布鲁克，以后船上一定会更加热闹，他的音乐真的是超级棒！”
“几年后，还会有一个叫基平的鱼人加入你们，他一定会是最棒的掌舵手……或者是最棒的捕鱼达人？救生人员？哈哈哈……”
我说着说着，就忽然地笑出声来，笑得一双眼睛里都泛起了隐约泪光。
“大家在一起的日子一定非常开心吧，日后一定会更加凶险万分，「新世界」里面也会有更多巨大的障碍阻拦在前方。”
“没事的，没事的……无论是什么大风大浪，艰难险阻，最后都会雨过天晴。”
“很抱歉，虽然路飞都邀请我了，我却不能上船。今后的冒险都不能帮助你们了，欢乐也好苦痛也好，都不能陪伴你们了。”
“以后，他们就拜托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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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明媚，风和日丽。
这是一个适合出海的好天气，记录指针已经存满磁力，指针迫不及待地指向下一个岛屿，催促着桑尼号扬帆远航。
送行的只有我一个，先前在店里吃散伙饭的时候，妮娜就已经跟众人道过别，抠门厨子还特地塞了一大堆点心给路飞。
我站在码头看着他们一个个登上船，轮到娜美的时候，她突然走过来狠狠地抱了我一下。
她大概是极其不舍的，出发前她曾私下询问过我的意愿，所以此刻她什么也没有多说，在拥抱过后又露出招牌式的爽朗笑容，将我的头发揉成一团狗窝。
“快滚啊你！”我笑骂着把她给一脚踢开。
娜美闪身一避，笑嘻嘻地登上船去。
船梯收起，铁锚上升。收拾完毕的一众船员全部挤到船尾，准备跟我告别。
路飞扬眉大笑，有一种振翅欲飞的风采。
“呐，影子——跟我一起去大海吧！”
“不要。”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咦咦咦——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啊？！”
虽然他们恐怕早已看出端倪，但此刻真正听到我的拒绝，还是有好几人忍不住大叫，纷纷露出意外又遗憾的表情。
路飞神色恹恹地趴回船舷边上，我似乎都能看到他那脑袋两边耷拉下来的小狗耳朵。
我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欠揍的嘚瑟模样，“我好歹也是魔法师啊，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魔法师，物以稀为贵没听说过吗？路飞你们现在的赏金，我毫不费力就能赚到手，所以别做梦了～给我涨到我赚不来的赏金总额再说吧！”
我的目光扫视过众人的面容，停留在那个少年的脸上，然后感到内心忽地变得无比平静。
“路飞，你们能够邀请我，我很高兴。真的十分！十分！十分的高兴！高兴得现在就死掉都无所谓！”
“可遗憾的是我不得不拒绝你。”我说着便抬高下颌，露出不可一世的张狂笑容。
“想要独一无二的「魔法师」上船？行啊，你至少要先成为举世无双的「海贼王」吧！”
“这样啊！”路飞怔愣一下，笑意在他的脸上渐渐泛开，灼灼耀目，“也对，魔法师自然只会上王者的船啊！就像梅林和亚瑟王一样对吧？”
他咧起嘴角，带着一种唯我独尊的自信与孩子气，清爽的海风糅杂着他的笑声一起传入耳中。
“那你绝对会上我的船了！因为找到「E」的人一定会是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闪亮的期待和希冀。
“影子，我们约定好了啊！等我成为「海贼王」之后，就回来再次邀请你，到时候你可不能耍赖，一定要做我的伙伴才行！”
用尽全部力气去克制自己，藏在身后的双手早已掐出一片鲜血淋漓，我才能笑得若无其事的模样。
“嗯，约定好了！”
娜美指着我嘱咐：“你给我少喝点酒，把香烟戒掉！老老实实养得白白胖胖地等着！”
“麻烦的家伙……”索隆嘟囔一句，他抱臂而立，神色戏谑，“喂，娜美说得对，你还是戒烟戒酒，锻炼身体吧，省得下次见面还是个战五渣！”
香吉士捧着胸口一脸不舍，“影子小姐为什么要拒绝！如此揪心的分离啊～不过这样帅气的影子小姐也好迷人！”随即他收敛起轻佻的神色，“等下次相聚，就用「蓝海料理」来开宴会吧，影子小姐请期待吧！”
“可恶，好不容易出现一个降得住路飞的啊！”乌索布遗憾地抱怨一句，又眉飞色舞地大喊道，“你可别忘了，我乌索布大爷的海上战士军队，可是给你留着一个干部职位呢！你要努力变强才行啊！”
乔巴强忍着眼泪，“谢谢你的教导和笔记，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下次请再教我制作新药吧！”
弗兰奇拉开弓步，双臂向上伸直并拢，摆出招牌姿势，“嗷～虽然很遗憾，不过等你上船一定给你制作一个Supper～的房间！”
布鲁克摘下帽子一挥，“伤心得我心都要碎掉了……啊，虽然我没有心脏～暂且别过啦～小影子，下次见面请务必给我看你的内裤！”
先前一直垂着头若有所思的罗宾，她的一双眼眸清冷透彻，仿佛已然看穿那平静下的暗潮涌动。
“再见了，神秘的魔法师。”
我顿时一愣，随即低头轻笑一声。
再见……吗？真是个敏锐的女人啊。
船帆鼓动，猎猎作响，桑尼号劈开海浪，笔直向前驶去，满载着祝福与希望渐行渐远。
我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都会少了一秒相望的机会。我这样贪婪地凝视他，将一切都与年岁一同刻进灵魂深处。
他离去的这一刻，我只感觉世界的光照将要暗去。
泪水终于忍不住坠落下来，我却依然在笑。真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不必看到我这副可怜的模样。
我将双手拢到唇边，竭力大喊。
“路飞——你就是我的海！！”
有你在的地方，哪怕是地狱，我都可以尽情欢笑。
“你就是我的大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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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桑尼号消失在海平线上，我也没有收回遥望的视线，静静伫立良久，直到双腿发麻才回过神来，转身离开。
我抱着一路上购买的一大堆食材，推门进家后便一头扎进厨房里，挥动起锅碗瓢盆折腾。
我不着边际地想，那个坏心眼的神明好歹还算有点良心，让我送别路飞之后，还能够有多余的闲空来捣鼓这些东西。
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给自己做上路饭。真要选择最后一顿的话，对我来说，有香烟和酒便以足够。
我只是突然的、第一次想要主动去拜访邻里。
虽然从某种方面来定义，这个岛屿就相当于我的牢笼。在神明的禁制下，我到死都不能从这里踏出一步。
可我无法憎恨它。
毕竟你要知道，若说这里是牢笼，那么它一定是单人单间、待遇良好、狱友和善、还拥有自由的活动空间和娱乐项目的顶级好监狱。
我真心感谢这里的狱友……呸、居民们。
他们热情亲切，爽朗大方，每天都能看到他们的笑脸，就算前一秒还掐得昏天暗地，下一秒也可以坐在酒桌上谈笑闲扯。不爽了就撸起袖子打上一架，高兴了就拉着你一起不醉不归。
能生活于此，是我的命中有幸。
孩子们喜欢的夹心糖，大妈们喜欢的水果派，还有大叔们下酒时最爱的土豆饼和炸肉排。
我从杂物间翻出一辆餐车，这还是以前在店里借用的，一直懒得还回去。我将各色食物打包装好，一一堆上餐车，想了一想，又跑到地窖，把剩下的十几小坛自酿的美酒拿上。
准备完毕，我推着餐车离开家门。
顺着大路缓步行走，将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的镇民一一拜访过一遍。期间推卸掉各种共进午餐的邀请，以及各种对我失恋深表同情的安慰，还有各种疯狂安利自家儿子的做媒。
小地方的八卦传播速度就是快，路飞前脚刚走没多久，我后脚就已经成了追求失败、一片芳心付诸流水的小可怜。
……我能说些什么？我他妈也很绝望啊！
一路上竭力应付各种脑补戏份十足的居民，等我好不容易到达店里的时候，已经是手脚无力，口干舌燥，累得像条死狗一样。
稍作歇息后，我溜到后方厨房，一进门便催促道：“抠门厨子，我要饿死了，快，给我做顿饭，把你的拿手好菜奉献出来。”
厨师长斜睨一眼，不爽地开口：“成天就是蹭吃蹭喝的，你还能有点出息吗？”
若在平时，我肯定是要反击回去的，但今天我却不想再跟他呛声，只是挠挠头说道：“我昨天生日你不是没去嘛……我带了好酒哦～等下叫上妮娜，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顿饭吧。”
我这样的好声好气实属少见，厨师长不禁眼神古怪地盯着我转上几圈，然后才摆手赶人，“出去等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回到前厅占了个好位置，将剩下的几小坛子酒拎过来，也没等上多久，热气腾腾的料理就摆上了桌。
厨师长拉开椅子坐下，又扬手把妮娜给招呼过来。我掀开一坛酒，给他们分别倒上一杯。三个人就这样围着一张小桌子，一边用餐一边闲聊。
普通的家常小菜，两荤两素一汤，格外温馨细致。
我食量一向很小，吃了才一会儿便已经饱了，但我也没有放下碗筷，只是一口接一口，细嚼慢咽地陪着他们将一桌子菜给吃了个精光。
厨师长抱着个酒坛子喝得不亦乐乎，我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确实是老了，额头眼尾都堆满了细纹，发间鬓角也悄生了几丝白发。
我暗叹一声，开口时却仍用那种好似漫不经心的调调，说着格外欠揍的话：“抠门厨子，我港真啊，你也该攒点老婆本成家立室了，省得哪天都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厨师长抛出一个眼刀子，捋着小翘胡子骂道：“滚一边儿玩蛋去！我看着妮娜长大的，她就相当于我女儿一样，我的身后事还轮不到你来瞎操心……”
他稍顿一下，接着又说：“你要是真操心我也不会拒绝，虽然你又懒又爱偷吃还特讨人嫌，不过勉强也算是我半个……啧……”
他说到最后，半是别扭半是嫌弃的轻嗤一声，不好意思似的别过脸去，耳朵尖上冒出一抹绯红。
我也不拆穿他，傻兮兮地一直笑。心里暖洋洋的一片，只是在那样的暖意中，无端生出一股悲感来。
我猛灌下几大口酒，稍微舒缓心中的窒涩，然后看向一旁正捂嘴偷笑的妮娜。
她已经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了风华正茂的少女，记得刚开始接手酒馆生意的时候，被脾气不好的客人呵斥两句，都会躲起来哭鼻子呢。现在的她不仅能三言两语反击回去，还能倒宰上一笔，然后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儿。
“小妮娜～”我叫她，既欣慰又安心。
“妮娜已经成长为一个好女人了，既坚强又耀眼，什么困难都可以跨越的样子呢！”
妮娜脸颊一红，“什么啊，还是这么油嘴滑舌的……你就是讨好我，我也不会给你涨工资的！”
我眨巴着眼睛，装出一副无辜受伤的模样，“不要那么无情嘛大老板～要不是为了给你帮忙，我早就成为红灯区的头牌，日进斗金啦～”
有点喝高了的厨师长，竟把我的这句话当了真，立即吹胡子瞪眼，“去他娘的头牌！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饿着一天，好端端的别去作践自己！让我发现非打断你的腿！”
“是啊，影子姐，你要是急用钱就跟我说。”妮娜的语气格外认真，“别去红灯区祸害无辜民众了，人家花钱去找乐子也不容易啊不是？”
“喂！你好歹也先替我的贞操考虑一下吧？”前半句还挺让我感动的，怎么后半句就那么让我膈应呢？
厨师长和妮娜同时斜眼一瞥，这微妙的眼神戏份十足，若真要翻译一下，无非就是：你还有那东西？
我被塞得无言以对，只能用鼻音哼哼出气，没一会儿又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谢。”我笑意真诚，“真的是谢谢你们。”
说完后我便拉开椅子站起来，我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变得不舍得走了。“好了，我回去了。最后一天假期，我可得好好享受才行～”
厨师长纳闷，“喂，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妮娜也跟着露出担忧的神色，“影子姐，你真的没事吧？是失恋打击太大了吗？”
“去去去，瞎脑补什么鬼啊。我难得矫情一次，你们能不拆台嘛！”我轻瞪他们一眼，转身朝店外走去。
一只脚刚踏出店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厨师长的喊声：“明天记得来上班啊，你个懒货！小心扣你工资！”
我只是摆了摆手，头也未回地渐渐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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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我拿出两本厚皮册子，坐在沙发上细细翻阅。本子上面全是关于草帽海贼团的剪报，承载着他们这一路来的经历与成长。
我像以前一样沉入幻想，想象着我在他们的冒险中会是笑得多么欢欣雀跃的模样。
待看完剪报，我又拿起笔，翻开另一本画册开始画画。全神贯注地描绘着脑海中弥足珍贵的每一幅画面。
路飞与我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路飞将腮帮子塞得鼓囊囊的样子，路飞拉着我在森林里奔跑的样子，路飞眼神闪亮闹着要吃肉的样子，路飞躺在床上认真听故事的样子，路飞邀请我一起去大海的样子……
时间静默流逝，日光一寸寸下落。倾斜的余晖透窗而入，带着来至远方的晚风和疲倦温柔的叹息，轻轻洒落满我的全身。
我坐在这样的一片暮霭中，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就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段对话。
“等一切结束之后……”
在冒险开始之时，有个声音这样问。
“我的所有东西都会是你的，对吧？”
“是的。”
“包括记忆？”
“当然。”
“……你果然烂透了啊。”
「忘记你的我，与死掉无异。」
笔尖微微一颤，随后又继续平稳流畅地滑动描绘。轻轻勾勒出最后一笔，我停下手，依旧静坐不动，落在画面上的目光不觉地渐渐恍惚。
暮光愈暗下一分，我的心底就愈冷上一分。如同坠入永不复暖的寒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在恐惧。我果然还是怕的，有什么理由不去惶惶不安呢？
死神的镰刀正在缓慢切割，我战栗不已，甚至都能在空气中嗅到血肉焦灼的味道。
我放下画册，站起来的时候，还双脚虚软得差点摔倒在地，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真是难看。
我自嘲一嗤，咬紧牙关定住心神，掏出香烟急切地叼上一根点燃，然后才慢慢挪动脚步向楼下走去。
拉开柜门，撬开木塞，我开始喝酒，一瓶接一瓶地猛灌，恨不得溺死在酒精里。
忽然，意识里传来一丝异动，我凝神感知。
有海贼正在登陆，这次可不是什么好家伙。他们凶神恶煞地揪着渔民们的衣领逼问，他们问会制作体力药剂的女人在哪里，他们还问草帽小子的去向，意图取其人头、一举成名。
我不屑冷嗤。真是一个烂到不行的结局。
当然我很清楚，具体缘由是什么并不重要。不是这群海贼，也会是其他的恶徒；不是这个目的，也会是其他的罪名。
只是因为神明想要我死而已。
于是任何人、任何祸端，都可以成为那把刀。
说来奇怪，若让一个强者来收尾这出戏剧……不、哪怕对方只是一个稍微算得上心胸磊落的恶棍，我说不定仍会战战兢兢下去。
恐惧那样残酷的结局，并没有什么可丢脸的。
可偏偏举起刀的，是这样的一群渣滓，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只会瞎蹦哒的蚱蜢！
……简直就是侮辱。
在这般情境下，我竟是无端生出一股傲气来。
我是这世上唯一的魔法师，是神之血脉的继承者，自当秉持荣耀，怎能在这群宵小之辈面前畏首畏尾？！
我点上一支烟，姿态悠闲地吞云吐雾。
一切的纷杂思绪，皆化为静定不乱的释然。
从相遇到分离，从开始到结束。整整七天。
这七天是那么长，宛如一生一世；然而这七天又那么短，就好像稍纵即逝的烟火。
推开家门，外面夜幕深沉，隐隐有火光摇曳。
我却在这一刻突然笑了起来，笑得不可一世。
他不会后退，更不会停下脚步。
那么，属于我的命运，我也不会逃避。
门在身后悄然合上，咔哒一声，好似隔绝了一切退路。我毫无犹豫地一脚踏进夜色里，向着那片喧嚣的死亡之地迈步前进。
我是如此的矛盾，却又如此的幸运，然后如此的清醒，并于最后这一刻，无比的决绝起来。
“——登上王座吧，我的船长。”
是的，到时候了。
——我现在可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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