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间之楔★海之章
她决定讨厌大海。
即使这个世界几乎都是海洋,陆地只能以岛屿的形式存在。即使诗人们写出了无数诗篇,赞美于这片大海的迷人神秘。即使她以前也曾憧憬梦想,向往着在海上发生的冒险故事。
可她现在决定讨厌大海了。讨厌得要死。
妮娜站在岸边,遥望那片海洋。
无边无际的深蓝之海,在日光下波光潋滟,是多么美丽啊,可同时又是多么无情啊。
她在年幼的时候,被大海夺走了父母;而现在,又被一场海难夺走了抚养她长大的叔叔。
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庇护,唯一的温暖——什么都被这片大海给夺走了。
海底之下,该是多么的漆黑冰冷,伸手不见五指。只是想想,都会让人禁不住浑身颤抖,血液发凉。
“我讨厌你——大海!!我讨厌死你了——!!”
有着美丽海蓝色长发的少女,对着大海嘶声大喊。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却倔强地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仿佛在大海面前哭泣便是一种软弱和认输。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和笑意,糅杂着海风一起吹入耳底。
“嗯哼~可是大海并不讨厌你啊。”
妮娜快速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你谁啊?”她语气冷硬地问道。
想来也是,无论是谁,在偷偷躲起来哭鼻子的时候却被陌生人给撞破,那自然是免不了尴尬的吧。
白衣黑发的女子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应答:“嘛~勉强算是个魔法师吧,虽然是最没用的。”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却没有在一个较为恰当的距离停下来,反而挨得极近,几乎都是肩并着肩。
妮娜拧紧眉头,并不习惯被一个陌生人如此近身,右脚后撤刚想退开几步,同时虚张声势地狠瞪过去,却又在对上那人的视线时不由愣在原地,便连自己心里的羞恼都瞬间一扫而空。
那是一双异常漂亮的眼眸。纯黑碎金的色调,仿若暗夜流萤那般既宁静又温柔,无端地让人心安。
妮娜愣神之间,就被那人张开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明明是炎炎夏日,这只手却是带着种舒心的冰凉,从额间抚下,轻轻遮住她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
“嘘——你听。”
她听到了一种回响。
那是来自大海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坠入了深海之中,立即惶恐不安地想要挣扎,却又在下一刻于一种奇异的力量中得到安抚。
她听到了大海的声音,大海正在歌唱。是摇篮的安眠曲,是耳边呢喃的叹息,是大自然的无私馈赠,是童年第一次听到冒险故事时的欢欣向往。
那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在她的意识里铺展延伸开无数的色彩斑斓、光怪陆离。
原来海底并不只是漆黑冰冷,也有生机盎然。如同母亲宁静温暖的子宫,悄然孕育着无限奇迹。
——大海果然迷人得要命。
“叔叔他死了是吗?”
“嗯。”
“他们都离开我了是吗?”
“嗯。”
“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
“有的。”
“那他们都会得到幸福吧?”
“当然了。”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简直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
压抑许久的泪水汹涌而出,妮娜伏在这个人的肩上安心释放着自己的全部软弱。
良久之后,妮娜才红肿着一双眼睛从对方的肩膀上挪开。她不好意思地扭开脑袋,脸上一片滚烫都快冒出热气,窘迫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女子没有任何取笑或不耐,只是抬手勾起她的一缕发丝,持于指间细细摩挲,“你的头发真漂亮啊,简直就像大海一样。我很喜欢哦。”
“什、什么呀!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家伙!”妮娜脸颊通红地抽回自己的头发,气鼓鼓地狠瞪过去。可惜她那双哭得红通通的眼睛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小兔子一样可爱。
女子抿紧唇角,好不容易才压制下笑意。
沉默稍许过后,妮娜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喂,那个……我叫妮娜。”
女子轻声应道:“我是影子,小妮娜~”
妮娜渐渐放松下来,随着窘迫感散去话语也变得流畅,“你的能力很神奇啊,是超人系的果实?”
她看到影子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似乎不愿透露。她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将重点转到新的话题上。
“你是来旅游的?”
影子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目光恍然,望向苍茫的天际,喃喃着轻声叹息,“1517年啊……”
只有极短的一瞬,随即她的目光又变得坚毅起来。她收回视线微微侧头,唇角的弧度隐藏着一抹微不可见的苦涩。
“不,我大概是要长住呢。”
夏日炎炎,倾泻而下。这人白衣胜雪,唇若点光,眼角眉梢间一片澄澈透亮,如同美玉无瑕,每一丝轮廓都好似流辉溢彩。
妮娜不禁想,这真的是极美的一个人。便是与那个什么女帝比起来,恐怕也不遑多让。
妮娜没见过女帝本人,只是在通缉令和报纸上看到过而已。她不太喜欢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但也不得不承认女帝确实是天香国色。她本来以为世上不可能还有比女帝更好看的人了,不过现在她却觉得,这个叫影子的家伙,倒是比那个女帝长得顺眼多了。
一个好看的人可能不会讨喜,但一个好看又温柔的人,无疑是绝对讨喜的。
实力不够、颜值来凑的魔法师表示毫无压力。
……奇怪的家伙,还是个「恶魔果实」的能力者,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屈就于一个小岛,困在小镇子里混沌度日?
妮娜疑惑归疑惑,还是暗暗在心底给貌美如花的魔法师加上了一大截好感度,“你打算要在岛上定居?”
影子点点头,“嗯,是的。”
妮娜又问,“那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影子双手一摊,依旧从容淡定,“我想善良可爱的小妮娜,一定能帮助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这家伙有点无赖啊……妮娜双臂一抱,“哼哼,就知道说好听的!……叔叔不在了,我继承酒馆后打算住在酒馆里。房子会空下来,你要不要住进去?”
影子欣喜道:“小妮娜你真是太棒了!”
妮娜被这样期待的神情闪花了眼,只能故作强硬地板起一张脸:“别、别误会了!我只是觉得空着也是空着,才给你住的,而且也不是免费的!你要出租金的!”
影子眼眸一转,更显无赖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所有口袋,“诶诶~我身上可是一贝利都没有啊!”
妮娜似笑非笑地斜瞥一眼,“先欠着呗,岛上那么多工作不愁赚不到钱。”随即目光围着影子转上几圈,托着下巴思量,“实在不行你就去夜店坐台好了,我和那边的妈妈桑挺熟的……嗯!你这张脸绝对可以当个头牌!”
影子被噎得沉默几秒,“……少女你黑了啊,你是不是激发了什么隐藏属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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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镇子街道的时候,妮娜心里不免有些抗拒。她不想被人当成瓷娃娃一样嘘寒问暖,好似失去了叔叔的自己就是个天底下最可怜的倒霉蛋。
她一大早躲到海边去,就是不想面对古道热肠的大家。毕竟有些时候,单方面一味的善良,对内心敏感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伤害。
但是,她以为的同情怜悯没有出现,她以为的劝说开解也没有出现,居民们都只是扬着笑脸跟她打招呼,以及……
“妮娜,今天我家那孩子闹着要吃牛奶布丁,结果我做得好像太多了,你带一点回去吧!”
牛奶布丁是她最喜欢的甜品,而胖婶婶的孩子十分讨厌鸡蛋,才不可能会闹着吃布丁呢。
“妮娜,酒馆什么时候开业啊?我已经和兄弟们约好去大喝一场啦!记得给我打折啊,妮娜!”
胡子大叔的身体不好,家人已经禁止他饮酒了,为了给她捧场竟还打算拉上朋友们一起胡闹。
“妮娜姐姐,这是我用自己攒的钱买的糖果,我全部给你,吃糖果心情会变得超级好的哦~”
家境贫穷的小豆芽一直偷偷攒钱,想要在母亲生日给母亲一个惊喜,现在却拿来买糖送给她。
大家都只是在担心她。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口,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安慰与关怀。
就在这时,妮娜听到身边之人的一声轻叹:“真羡慕啊……”她扭头朝影子看过去。
“小妮娜你说你失去了所有亲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你看,大家明明都那么的关心你,他们都很喜欢小妮娜啊~”
影子唇齿含笑,声音温和清澈,“所以要好好珍惜哦,你并不是一无所有。”
对上那双让人心安的眼睛,妮娜的心底泛起一股暖流。真是不可思议,失去所有依靠的她,却于这一刻,在这个人的身上再次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在妮娜眼中是个奇怪家伙的魔法师,就这样在镇子里定居了下来。刚开始妮娜还担心影子会难以融入新环境,但很快她就发现这种担忧是全无必要的。
影子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并非是不擅交流,实际上只要被惹急了,她空靠口炮都可以把你击得节节败退,而是如非必要她并不喜欢和人群多做接触。
但这种独来独往的想法是注定失败的,毕竟自带好感度加成的魔法师,可谓深受居民们的喜爱。
特别是一些爱心泛滥、闲着没事干的大叔大妈们,看她年纪轻轻却背井离乡跑来岛上独居,还以为她有什么伤痛的过去,纷纷热心肠地对她多加照顾。可经过几次接触后,就有了新的发现。
她不会像其他年轻人一样毛躁,总是能把大妈们的各种八卦碎碎念全部耐心听完。她也不会像其他年轻人一样扭捏,反而喝上头后总是能陪着大叔们各种天南地北地胡侃,顺便一起飙一飙车……
——简直就是中老年人的福音!
于是在妮娜看戏的视线里,时常能看到影子这一刻还被大妈们围着抱怨“我家那口子实在是不争气啊”吧啦吧啦,下一刻就被大叔们扯到酒桌上扯蛋“我家那小子你有没有性趣啊”吧啦吧啦,好不容易缓口气又被孩子们团团围住“影子姐姐我长大后要嫁给你”吧啦吧啦……
全过程中魔法师一脸生无可恋。
……顺便在心里把神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影子融入新环境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还要快,于是妮娜在半个月后拿着一大堆文件,直接杀到了家里,逮着影子就把文件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影子简略扫视过所有文件,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不确定地问道:“这是……什么?”
“你没看错,这是房屋买卖的文件。快点,你只要在这里签个名,这张房契就是归你的了!”妮娜塞过去一支笔,敲着桌面催促起来。
影子一敲手掌,点点头道:“哦~这样啊……个鬼!我根本不打算买房子啊!”
“你是定居在这里的吧?”
“嗯。”
“你以后都是长住的吧?”
“没错。”
妮娜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态度异常坚决,“那我让你买房子有什么不对吗?与其每个月交租金,还不如直接买下来好了。”
随即她的语气又变得柔和,“你已经是这个岛的一员了,大家也都很喜欢你。虽然你说过是为了等一个人才上岛的,我不知道你会等多久,也许你等到后就会跟那个人走……”
说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失落,但很快地又恢复了正常,猛一拍桌面,加重音量继续说道。
“但是啊,如果你离开这里之后,那个人要是对你不好,又或者在外面待得不开心了,你就马上回来!明白了吗?天涯海角都好,你就给我立刻滚回来求安慰!你的家永远在这里!”
影子顿时怔愣。
……鱼唇的蓝海人啊,你们根本不知道房产的可贵,也不知道当个房奴的恐惧,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把房子给卖了,赌一包辣条丫的总有一天会后悔!
她干脆利落地抛出三个字:“我没钱。”
气场直逼霸道总裁的妮娜大老板扬手一挥,“分期付款,缺钱就来我店里打工。”
影子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知道吗?就强买强卖这一点来说,你绝对是个成功的奸商……啊呜~”
妮娜收回揍人的拳头,将桌上的文件推过去,不容置喙地命令道:“签字。”
“……哦,好的。”
家……吗?
只是个牢笼而已吧。
天知道……天知道她有多么想逃离这个岛,她的一颗心都飞向了那遥远东海的风车村。她渴望去见她的海,她渴望守着她的少年寸步不离。
然而她现在唯一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个完全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会不会相遇的未来。
影子垂下头嗤笑一声,这里永远不会成为让她心安的依靠,也无法成为她的魂牵梦绕的归所。
妮娜无法知晓这一切阴暗,她只是沉浸在无限的欢喜里。她把房子卖给了影子姐,她给了影子姐一个家。
说实话,她忍不住有些嫉妒那个不知名的人,甚至偶尔会想那个人永远不要出现就好了,这样影子姐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了。
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舍不得看影子姐等得如此艰苦,等得如此无望。她只好真心实意地期望着那个人能够早日到来。
即使影子姐会跟那个人走也没有关系,反正这里才是影子姐的家啊。无论走得多远,人总是要回家的。
怀抱着这样的希望,妮娜看着影子姐从安静聆听,到可以跟着大妈们一块吐槽叫板;她看着影子姐从三杯就倒,到可以怼着大叔们一顿大杀四方;她看着影子姐一直在等,她也陪着一起等、一起期待。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十二个春夏秋冬,一千多个日以继夜,终于等来了那个少年。
期待已久的相遇是万分美好,于时光静默处都要开出花来。
妮娜却觉得那一幕刺眼异常,她独自一人回到房间里,坐在床边静立不动地出神。
她似乎想了很多的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通。直到一连串轻快的脚步声将思绪惊醒,接着便看到影子姐从门外窜进来。
“小妮娜、小妮娜~我要请假,最近都不会来上班了。”影子扬眉勾唇,透出一丝痞气,“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旷工。”
妮娜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注视着影子,在影子越来越疑惑的表情中,她张合了好几次嘴唇,才得以费力地发出声音。
“是他吗?”妮娜握紧双拳,低声问道,“你等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叫路飞的少年吧?”
她没有等待回答,因为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她急切又紧张地追问,连声音都不禁开始颤抖,“影子姐,你……你要走了吗?”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时的准备,却发现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还是忍不住去害怕离别。
那个少年……是个海贼啊。
她害怕影子姐以后会过上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更害怕有一天会在报纸上看到影子姐被捕、甚至是死去的消息!
就在此时,妮娜感到有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揉动,那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抚慰。她看见眼前这个人笑意温和,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会哦~不会走的。我不会离开这个岛。”
这个人用笃定的口气这样说着,让妮娜的心情一瞬间都明快起来。一定是这个承诺太过坚定美好了,让她一时间都没能察觉到那里面沉重窒息的暗喻。
这个人果然直到最后,都没有离开这个岛。
——直到死。
那场噩梦般的大火过后,妮娜独自来到了家里。
露台的落地窗未关,夜风把纱帘吹得漂浮不定,画册摊开在沙发上,旁边还落着一支笔,房间里的床铺皱巴巴的懒得整理,洗衣机里还扔着没清洗的脏衣服,饭厅的桌上堆满了酒瓶子……
那个人就好像只是突然有事出了门,下一刻便会带着散漫的笑意归来一样。
妮娜仿若游魂一般,拖着沉重的脚步,茫然无措地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慢慢转过一遍。
最后回到了饭厅里。
她站在桌前僵立许久,才积蓄起足够的勇气,去打开那份写有她名字的纸笺。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等路飞再次登陆这个岛,请你不要憎恨他。
对不起,妮娜。再见了。
房产地契,三亿现金,以及一封信。
这是影子姐留给她的所有东西。这个人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恋。
如此残忍……
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她一瞬间仿佛被抽空全身的骨骼,瘫倒于地开始嚎啕大哭。哭得泣涕如雨、声嘶力竭。
——她的家人死了。
——————————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最近大海上又开始动荡不安,各类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全是关于草帽海贼团全员复出的消息。
妮娜靠在吧台后,盯着手中的报纸冷嗤一声,她取下唇边的香烟,用烟头烫到纸页上,将上面的「草帽」二字灼烧得只剩下刺眼的空洞。
她一把扔开报纸,将那个少年灿烂的笑脸踩在脚底下,烦躁地举起一旁的酒瓶,仰头灌下几大口酒。
这时大门外有声音传来:“妮娜老板!你上次订购的货物送到了,你出来清点一下吧!”
“去去去,一起拼过那么多次酒,我还怕你坑我不成?懒得点了,你给我直接进来结账!”妮娜放下酒瓶,打开抽屉开始数钱。
“好咧~”门外的伙计高应一声,便窜到吧台前站定,等待稍许后,又好奇问道,“对了,妮娜老板,最近不是有个家财万贯的富商在追求你吗?怎么样,你是不是要搬进豪宅做贵夫人啦?”
妮娜眉梢一挑,“哈?免了吧,就他那两条小细腿,一看就让人没有丝毫想带上床的欲望!让他自个撸撸、把子孙后代全部奉献给墙壁去!”
这番直白露骨的话语,逗得四周的客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店内一角坐着一桌常客,丝毫没有笑意。
其中一个客人语气低落讷讷问道:“哎、你觉不觉得,妮娜老板她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另一人怅然叹慰:“是啊,越来越像影子了啊。”
在人们的视线里,这个少女穿起了白衬衫,指尖的香烟吞云吐雾,吧台上总会随时开着一瓶酒。
她开始说黄段子,开始拉着大老爷们拼酒,开始肆无忌惮地吐槽看不爽的任何一个客人。
她活得漫不经心而又肆意妄为,活得……越来越像是那个人依然存在一般。
影子姐,我想要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只有活成你的样子,我才能够做到坚不可摧。
时过两年,家长里短的温馨时光渐渐抚平了众人心间的伤痛,那段过去被与回忆一起埋入土壤深处。
妮娜不记得曾经在哪看到过一句话:时间是最好的治愈剂。她对这句话嗤之以鼻,毕竟这个治愈剂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
妮娜离开店内,踏着午后绵软的日光穿过街道,远离城镇,来到了港口以南的一处僻静海岸。
这里是她与影子姐相遇的地方。这些年来,她总会时不时来这里静坐,吹吹风,看看海。什么都不做也好,她只是在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怀念而已。
妮娜和以往一样,斜倚着大树席地而坐。海风吹得树梢沙沙作响,枝叶间有点点碎金投下,斑驳温暖,无端让她想起那个人的眼眸。
妮娜感觉到了平静,本来被草帽小子的报道激得愤懑焦躁的情绪,不可思议地被安抚下来。她打了个呵欠,困意渐生,慢慢地闭合上眼。
不知怎么的,就梦到了以前的光景。
那是影子姐最后的一个生日。
草帽小子在众人的哄笑中,五音不全地大声唱着生日歌。妮娜退到一边,体贴入微的香吉士跟着凑过来,递上一杯果汁后,就陪着她站在人群外看。
“真是的……”妮娜想,自己果然还是小气的,“不知道怎么的,总是忍不住有点嫉妒啊。”
香吉士做出倾听的姿势。
“我从没有见过影子姐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以前的影子姐一次也没有露出过这种笑容……好嫉妒啊,我明明都认识影子姐三年了,却被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人抢走她的笑容。”
她的心中忍不住泛起苦涩,“总觉着像是惨败了一样呢,这种滋味。”
香吉士微愣一下,语带羡慕地温和安抚道:“妮娜酱和影子小姐的感情很好啊。”
妮娜鼓起腮帮子,扳着手指数落起来,“不,她简直是个超级讨厌鬼啊,你都不知道她平时在店里给我添了多少乱子?”
“洗盘子一半是摔碎的,剩下一半还得重洗。点单的时候总是点错,上菜的时候总是打翻。让她去吧台里站着,她闲得无聊就会嘴贱吐槽客人,店里的常客都被她得罪了个遍。”
“时不时就跑到厨房偷吃,最爱跑到酒库偷酒,你知道被她撬烂的锁有多少了吗?此外还会各种勾搭客人请她大吃大喝,遇上不爽的客人她就会直接下药……”
香吉士突然噗哧一声,闷笑得肩膀发颤,被妮娜瞪视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意,语气轻快地说出看法。
“可是她明明就惹了那么多祸,你还是没有让她滚蛋,果然妮娜酱很喜欢影子小姐吧?”
妮娜微微怔愣,这时,她听到有声音传来。
“生日愿望啊~那还用说,当然是希望我家小妮娜能够幸福一辈子啦!对吧,小妮娜~你一定要幸福啊!我可是都对我最讨厌的那个神明许愿了啊!”
她一瞬间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吧,果然还是讨厌死了。像她那种总是随随便便一句话都会让我想哭的家伙,简直讨厌得不能再讨厌了。”
娜美语带笑意地发出调侃,“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什么事都会围着路飞打转呢。”
影子口吻笃定,“路飞他有主角光环啦,身为尾田的亲儿子不用我许愿也一定会幸福的!”
路飞歪头眨眼,一脸疑惑不解地问道:“诶?尾田是谁?我老爸不是龙吗?”
影子态度敷衍地摆摆手,“嘛嘛~你当他是隔壁老王就好,不要介意那么多啦!”
对这种比喻秒懂的娜美,立刻呲出鲨鱼牙怒吼道:“怎么可能不介意啊!你不要教坏路飞啊!”
影子在娜美的铁拳下连连讨饶,“别打、别打,我的锅、都是我的锅,我背还不成嘛~”
随后,她冲着人群外的少女伸出手去,展颜一笑,笑得眉眼弯弯,清澈温暖。
“小妮娜~快过来,吃蛋糕咯~”
彼时,依旧是阳光明媚,倾泻而下。
这个人白衣胜雪,唇若点光,眼角眉梢间一片澄澈透亮,如同美玉无瑕,每一丝轮廓都好似流辉溢彩。
美梦醒来,冰冷的现实汹涌而至。
妮娜睁开双眼,缓步走到海边。她遥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有海风徐徐吹来,吹落一脸冰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被夺走了重要之人的少女,嘶声哭泣着。
“我啊——果然——最讨厌你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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