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南下
男人们在前头把酒言欢,女人们在后头简直是坐立难安。把六王的话翻来掉去的咀嚼,三婶问,“他这意思,是不是叫三丫头跟他回金陵?”
大太太叫下午的事闹的脑仁疼,坐在一旁周氏给她揉太阳穴,说起话来动静不敢大,“八成是了,不然呢?端太妃远在金陵,手再长也够不着京里的事儿。”
三婶子吓一跳,“那这像什么话!哪有出宫了还跟去伺候主子的,正是议亲的年纪,一刻也耽搁不得!虽说有那不同寻常的情谊在,到底是主仆,哪能比得上家里人尽心!”
周氏手上抹了瑞脑油,翘起尖尖指尖,也有自己的看法,“其实也不然。我倒觉着六王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怕也不会开这个口。他就算再没成亲也该晓得姑娘终身耽搁不得,依我看,三妹妹不妨听他一回试试。”
说起六王亲事,自然要提到传闻,三婶子满口夸赞,“都说六爷长得不好,你们瞧见没,那人才模样,就没有比他更俊的!这样的都能叫传成不堪,可见这话传话的听不得!”
说起这个可就扯远了,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唧唧喳喳离题万里。
南栀坐在下首,脑子里嗡嗡的,走马灯似得跑,想起打十五那晚遇上六爷到后来又遇上裘二爷,定了亲,还有药铺里的那位姑娘……这些事在脑子里通通过了一遍!可没个思绪,一团乱麻,六王刚才说的话她也听见了,她是个实诚人,没旁的念头,就觉得六王这样仗义,实在是令她感动。头先道谢说救她于水火,而今看来,更是送她于九天之上!
灯树盈盈,她惘惘的坐在那里,像只睡着的鹭,有点呆呆的憨气。三太太来推她,取笑道,“咱们愁断了肠子,人家还有闲心发呆!这才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嫂子问你话呢,说完了再瞌睡!”
南栀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赔笑,“三婶子光忙打趣我,我可怕您口渴,要给您倒茶喝。”说的众人皆笑,笑闹一阵,周氏又问,“方才我说的,你跟六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交情呢?难为人家肯这样帮你!”
(其实我好想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啊!)
宫里头几年来往并不多,除了一起下下棋,偶尔说些话,也三句不离太妃。最亲近的反而是十五那天晚上,说的有些多,靠的有些近,她知道身份有别,心里头当是一位敬重的朋友,六王怎么想呢,她可不知道。
突然这样屡屡施以援手,自己也迷茫,可不敢跟她们说,怕说了乱想,坏六王清誉,“宫里几年常见面,偶尔一起下下棋,端太妃跟前我总陪着所以话也会多说两句。主子心里惦记我的好,实在是我几辈修来的福气,不应下不给主子脸,真应下又怕给人添麻烦,这是个难题,还请您几位替我拿主意!”
一推二五六,这可是个聪明人,老太太半歪在罗汉床上,身上盖一幅五福捧寿的薄棉被子,半眯眼瞧她,悄悄绽开笑意,“别给高帽子戴,我们可不上你这当,问你老子跟老娘去。”
角落里坐着的二太太,满心满脑想着千难万难才回来的闺女又要走,愁眉苦脸的半天没张嘴,听了老太太的话,不情不愿道,“要是问我的意思,我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谁的姑娘谁知道疼,端太妃再好,也不是亲娘!哪有放着亲娘不要叫别人做主的!”
话里的醋意都快要漫出来了,众人暗自发笑,哪知道南栀他爹在席间已经应下这事了。
酒足饭饱,六王告辞,一家老少都去老太太跟前尽孝,这个端茶那个递水,南栀的事在舌尖上打转,议起来没完没了。
也不能怪他,男人看事长远,不像女人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本来听了下午的事心里就已经起了几分疑,再加上席间六爷隐约又提起端太妃念叨南栀,立马自发自愿说这是闺女的福气,没有叫贵人挂心的道理,趁着还没定下能走动,不如就跟着一道去一趟。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二太太气的咬牙切齿,只差要抹脖子上吊了,“你个老砍头的!这不是你亲闺女吧?你要这样坑她!金陵是个什么地方?离京千里,你我这一辈子都没去过,怎么就能放心叫她去!宫里伺候这些年还不够!还要巴巴跟去封地上啊?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你个老东西也配当爹?!”
二太太历来贤淑,头一回骂的这样泼辣,南栀他爹颜面扫地还不敢还嘴,想方设法从另一个角度剖析,“说你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又说是我冤枉你!可你也不想想,那一个是王爷,一个是皇太妃,说句话传外来那叫旨意,咱们这样的人伸手都够不着的人物!六王今儿个是好生好气来跟你提,你要识抬举,还能落个好!难道非得他拿出王爷的款来三申五令才行?!到最后闹的满城风雨,吃亏的还是咱闺女!”
毕竟是官场上行走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确能唬住人。要么就说女人禁不住唬,男人认真起来三两句,包管叫你晕头转向。
南风南维哥几个不敢插这嘴,怕战火燎原烧到自个身上,暗地里相互使眼色,找着机会虾褪皮一样溜到外间,就听屋里头还在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热闹。
南维掏掏耳朵眼,心有余悸,“往常都说我娘是炮仗,原来二娘哭起来也不逞多让啊!以往是我有眼无珠,真是失敬失敬!”
哥几个都被逗笑,偏是南言哥最持重,笑过了又板起脸教训他,“没大没小!二婶是叫戳中痛处才这样失态!”
“也是,”南维咂咂嘴,“这六王冷不丁的来这一出,还的确是措手不及,别怪二娘这么大的气,连我也是一头云里雾里的。”
裘姑奶奶来闹腾的事哥几个才听说,放着南维的脾气,好不好的立时就能去把裘少戎打一顿,当然,打不打得过就另说了。
这可是正经的兄妹姐弟,哪容得上别人欺负!所以六王出手化解,到底是欠了他人情,席间左一杯酒右一筐道谢,南风酒量浅,又喝的最多,晕晕乎乎的仰脖靠在椅背上,口齿不太利索,“男未婚女未嫁,跟着去不像话!可是咱们拦不住!去就去吧,早去早回!”
醉话醉话你还别说,真叫南维茅塞顿开,一个激灵跳起来,“你们说……六王包管是在打三姐的主意!”
叫南宁一个巴掌拍下去,“天天胡说八道!这也是你好说着玩的?你三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脑袋瓜挨了一下子不要紧,他们不承认也无妨,南维自以为洞穿了一切,格外的洋洋得意,踱步进内室,看家里人还在嘀咕,颇为意气风发的指点江山,“人家是太妃,想见你是你的福气。你不去得有个合适的由头,别得罪人!去又怎么去?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和王爷一道的车马,要平平安安,这些才是要紧的!”
他往常不着调惯了,一下子说出这样有条理的话来,连三婶都喜出望外,“就是就是!再议那些都是无用功,事成定局,筹备筹备路上小心才是正经。”
二太太犹自挣扎,“要什么由头都是现成的。正是说亲的年纪,尽忠尽孝都不错,可婚姻大事,更耽搁不得。”也不知道想起什么,话一说完眼泪就出来了,捂着帕子呜呜的哭,说不行,不让去。南栀哭笑不得,在跟前安慰。一安慰更不得了,抓着她手腕就说舍不得,哭的头也抬不起来。
南栀她爹尴尬的不得了,“六爷说了,南栀的婚事,自有他和太妃做主,还说江南人杰地灵,有才之士如过江之鲫不愁找不到婆家。他三天后离京,就让南栀跟着他一起去,车马船只,一路都有护卫。要咱们放心。”
老太太一直没开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如今见事成定局,捻着佛珠拿主意,“皇爷一句千金,堂堂王爷说话也轮不到咱们说个不。他既然出声作保,咱们放心就是了。只是一去千里,路途遥远,孤男寡女的一处住着不像话!问问王爷,府里挑两个老成的丫头婆子跟着去行不行?不是拿乔,只是避避嫌。”
这话说到点子上,南栀他爹连连点头,撩起衣摆逃也似的去办了。
六王答应的痛快,还说不论是旧时服侍的人,还是喜爱的物,都可带上。南下不是伺候人,是请她去做客。
瞧这漂亮话说的,里子面子都给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去就去吧,只是早些回来。
到了出发那天早晨,六王派人来传话,要先进宫面圣,各走各的,巳时在城外的驿站汇合。一家人舍不得呀,围着南栀左叮咛右嘱咐的,眼看时辰快到了,南风南维两兄弟亲自护送着,到了驿站等六王爷。
南风是当哥哥的,少不得翻来覆去的说些多保重之类的话,南维倒是高兴的很,围着她叽叽喳喳的,“三姐。上元节那天我就看出来了,六王爷待你不简单。你看他单单叫你去说话,还支走我们。现在又带你回金陵,什么太妃要见你,我看多半是他自己的主意。”
南栀瞪着眼斥他,“你瞎说什么!老爷们成天不务正业,跟女人一样嚼舌头。成什么气候!”
被她呲哒,南维都习惯了,坐远点继续说,苦口婆心的,“你别不信,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我看人向来就准!你要是不信,只管自己想,他待你是不是跟旁人不一样!我们男人和你们女人不一样,看上了就下手,藏着掖着叫人捷足先登可没地方去哭。冲着这个,我就服六爷!”竖起大拇哥,一脸佩服。
闹得南栀没法子,索性不去理他,说些旁的,“叮嘱你的事儿别忘了。我走的急,怀微那里没来得及说,你务必替我把信交给她。往后她要是缺着短着什么,凡是力所能及的,一定要替她办到。这人情算是我欠你的。”
南维笑的灿烂,“你就放心吧!那么漂亮的姑娘,不用你说,我也愿意为她肝脑涂地!”又说气人话,南栀扬身就去打,他躲得快,笑嘻嘻跑去门口,“你打不着,打不着!”
叫他这一闹,那一点的离乡之愁也都消散不见了。南风进来叫两人,“别顽了。六爷就到了,出去迎。”
风还有点冷,吹的人鼻尖通红,在门口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远远就见一队人马从官道上飞驰而来,从一团小黑点慢慢放大,直到马蹄踢踏声落在耳边,六王一拽缰绳,飒爽英姿停在他们跟前。
兄妹三人就要行礼,六王已下得马来,摆摆手往里走,“别闹这些虚礼了。皇兄多留我说了几句话,来迟误了时辰。正好也到了饭点,一起吃过再回去吧。”
南风想着在桌上多敬几杯酒,说着多多关照南栀的话,忙不迭说好,“那您请上座,这顿我做东。”
六王笑的如沐春风,“别介。早前还欠五公子一顿酒,正好今天还上。”
好酒好菜伺候着,席间谈笑风生,不知不觉已过了正午。
酒足饭饱,自然要辞行。许是相谈甚欢,觉得六王爷真是可靠人,没什么好担心的,搀着南栀上马车,目送一队车马走远,上了官道一路往南,渐渐消失成一个黑点。南维拨转马头,发了好大一会儿楞,“二哥,我怎么有种送嫁的感觉?”
本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谁知南风一愣,犹犹豫豫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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