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君宠

　　咸阳宫崇德殿中。

　　接近午时，晴空万里，燥热得没有一丝风。殿中放置了很多竹简，几个女官正在一边翻书一边写字，一些内侍不断从外面捧进书卷。

　　她们正在奉命编撰书籍。秦王命令宫中女官，参考古代典籍，编写出一套女训女范，作为后宫嫔妃和宫人的行为准则。这几日，女官们都在专心整理和编写。

　　天气太热，女官云音觉得神思有些倦怠，她放下笔，想活动一下手脚。坐在她对面的是女史曹金，曹金也有些昏昏欲睡，集中不了精神，只得停下来休息，两人闲聊几句。

　　曹金二十出头，刚进宫没几天，她出身贵族、素有才名，是宫中用重金礼聘来，教授嫔妃学识礼仪的女官。她接替她姑姑在宫中的职务，但和姑姑严谨沉稳的性格不同，她非常活泼，很爱说笑。

　　云音挺喜欢她，毕竟是才进宫，和她们这些久居深宫、慢慢熬上来的女官不一样，还没有变得谨言慎行。在这沉闷的王宫中，她就像一抹亮色。两人共事几日，颇为投契。

　　两人正小声讲话，忽然听到“啪”的一声响，众人吓了一跳。

　　曹金转过头，原来是一个小内侍，搬动竹简的时候不小心，掉落了几卷在地上。

　　“怎么这么不仔细？这些可是珍贵的典籍，如果摔坏了，可怎么办？”听到曹金训斥，小内侍赶快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书简，可他手上还捧着一大堆书，动作很笨拙。

　　曹金是爱书之人，赶忙站起身来，想去捡书简，可她没注意脚下，走了几步，就被地上的一卷书绊了一下，眼看要摔倒在地。

　　“小心！”云音赶快去扶她，她身子挺沉，云音被她带着，差点也摔一跤。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内监的唱诺声：“大王驾到！”众人慌忙跪倒迎驾。

　　身着黑袍、头戴冠冕的秦王走进殿来，他身材高大、面目冷峻。他扫了殿内众人一眼，坐到了主位上。秦王看到掉落在地上的竹简，沉声道：“这里何事喧哗？”

　　云音见众人都不敢答话，开口道：“大王恕罪，我刚才不小心跌了一跤，摔落了竹简。”

　　秦王看了看她，接着问：“女训编撰的如何了？”

　　曹金回道：“禀大王，已经完成一小半了，再过十来天，就能撰写完毕。”

　　秦王拿起书简来看，一边吩咐道：“都退下吧，留云氏一人回话。”众人躬身退出内殿。秦王问：“阿音，你摔伤了吗？过来给寡人看看。是否要传御医？”

　　云音笑道：“我没事，不用传御医。大王政务繁忙，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寡人散朝以后，正好无事，就过来看看。倒有好些天没看到你了。”秦王把她拉近身边，让她贴近自己。

　　两人耳鬓厮磨一番，云音见他渐渐动情、开始解自己的衣带，赶快挣脱，轻声道：“不要这样。现在是白天，外殿有人。”

　　“那又怎样？谁敢多言，”秦王又要来搂她，云音忙闪开站起身，“大王下午还要处理奏章、召见臣工，请回吧，”她笑着退向内殿门口，大声道：“恭送大王，”一边行下礼去。

　　秦王克制了一下自己，走到云音面前，捏了一下她的脸，“你且等着，”说完走出了大殿。云音送了一口气，共事的女官都在外殿侍立，她可不想和他在大白天搞出什么动静。

　　秦王走后，外殿的众人都进来，继续编书。规定完书的时间很赶，大家忙到很晚。云音和曹金走出大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哎呀，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我怕是出不了官了。”曹金在宫外有夫有子，每天都要回家，但现在显然错过了出宫的时辰。

　　一旁的宫女提醒她去云泉殿休息，那里是宫中女官们的寝殿。曹金皱眉道：“云泉殿那么远，要走好长一段夜路，黑灯瞎火，挺吓人的。”

　　“我的住处倒是不远，如果你不嫌简陋，就去我那里凑合住一宿吧。”云音平常在君前侍奉，住所靠近咸阳宫，离这里很近。

　　曹金高兴地答应，两人慢慢在御花园中行走。正是月半，一轮圆月挂在天空，分外皎洁。曹金雅兴大发，停下来观赏月色。

　　清淡的月光洒遍咸阳宫，周围一片静谧。在宫中日久，云音已经失去了赏花弄月的情怀。倦意袭来，云音拉曹金回去休息。

　　回到云音的住所，曹金看到屋里有不少书简，她拿起来翻看，几乎全是兵书战策、还有几本史书。她想，云音一个女子，居然喜欢看兵书，有点奇怪。

　　云音让小宫女打来热水，两人略洗漱一番，吹灯歇息。

　　曹金躺下后谈兴仍浓，“进宫几天，女官里面，我和你最谈得来。你成家了吗？”

　　“没，”云音含糊地应了一声，曹金接着说：“我有个堂兄，刚过三十，几年前发妻亡故，一直没有续弦。家里也一直给他张罗，可是，门当户对的年轻小姐，嫌他年纪稍大；和他年龄相当的寡居妇人，他又看不上。他人品正直、又有学识、家世也不错，只是性格闲散些，不愿意去朝中谋求官职。他喜欢知书识字的女子。我看，你和他挺合适。你在宫中多年，也应该到可以出宫的时候了。要不，等编书的差事办完，我带你去出宫去相看相看？”

　　云音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有点模糊。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曹金在给她做媒呢。普通女官，尤其是像曹金这种礼聘来的，是有任期的，几年任满可以请辞出宫，敢情曹金是把她当成了这种情况。

　　她刚要答话，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和敲门的声音。云音披衣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几个内侍，为首的是在秦王身边伺候的吴福儿。

　　“云姑姑，总算找到你了！大王召你去侍寝，”吴福儿一边喘气一边说：“我刚才就来这里找你，你没回来；我再去崇德殿，宫人说你已经离开了；我又折回来这里。”

　　云音暗叹口气，看来今晚别想好好休息了。她对吴福儿说：“烦劳吴公公等等，我梳理一下。”

　　“姑姑快些，别让大王等急了。”

　　云音走进房，迎面碰到了曹金，她听到说话声，也起来了。曹金一脸惊讶和尴尬地看着她，还带点嘲讽的神色。曹金看云音长相不俗、谈吐文雅，以为她品行高洁，所以才给她和颇有名士之风的堂兄撮合，没想到云音一个女官，居然以身子侍奉君王！看来也是个攀龙附凤，一心想往上爬的人。自己白日里就应该看出来，她在国君身边得宠。曹金暗自懊悔自己看错了人，说话冒失。

　　云音看出曹金的鄙夷之色，她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淡淡一笑。她简单梳理一番，随吴福儿到了秦王寝宫，那人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

　　他上前来，一把扯开云音的衣裙，云音听到了衣服撕裂的声音。他呼吸粗重，压了上来。

　　云收雨歇，云音的长发散落在枕间，秦王一只手搂着她。

　　云音低声道：“你把我的衣服撕裂了，我明天可怎么办？”秦王笑道：“一套女官服饰，难道寡人还赔不起吗？”

　　“可我明天穿什么？明儿还要早起去整理书籍呢。”

　　“那还不容易，明天免了你的差事，你就在榻上，等着寡人晚间回来。”

　　云音脸上一热，嗔道：“亏你还是大王呢，说这样的话！”

　　秦王一笑，揽紧她道：“倒有点后悔派你这个差事，好些天见不着你。书编的怎么样？寡人过几日还要去查看，看你是否偷懒。”

　　云音笑道：“大王派的差事，我哪里敢偷懒？我可没那个胆子。”

　　秦王道：“你的胆子可是不小。我倒是一直记得你，你却敢忘记寡人！”

　　他又提这件事！云音头疼地想，当初他不过是个小孩的样子，多年后重逢，他长成了高大的男子，完全变样了，身份也大变，自己怎么认得出来？看来又要解释一遍。

　　“不要狡辩，得罚你，”云音还没开口，唇就被堵住，一双大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

　　良久之后，秦王终于满足的睡去。云音看着他的脸，他睡着的时候，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意，倒有几分当初少年的样子。命运真是奇妙，谁能想到当年在街头被人欺辱的少年，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君王呢？

　　这个男人，集雄图与残暴于一身，集深情与无情于一身。真是个迷一样的人。

　　月光照进寝宫，洒落着淡淡清辉，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令人不知身在何处。云音本来很疲倦，但先被曹金拉着说话，又被秦王几番折腾，错过了宿头，睡意全无。她闭上眼睛，想起多年前，他们之间缘分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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