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噩梦

　　夜已经深了。

　　嬴政处理完奏章，吩咐宫人伺候他漱洗后，换上一件白色绣龙纹的中衣。众人都退下，他让云音留下。

　　他坐到榻上，抬起头，懒洋洋地对云音说：“你不要紧张，你既然正在伤心，寡人不会勉强你。陪我说说话吧，”说完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云音坐下。

　　云音考虑了片刻，坐到了他身边。他伸出一只手揽住云音的腰，定睛看着她。云音脸上发烫，低下了头。他用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目光和他对视。云音无奈，只好挤出一个笑脸。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说道：“丰盈的女子最可人。寡人当年就想要你，等过一段时间，你心情恢复了，再安排你侍寝。”

　　云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当年不过是个小孩子，居然已经对自己不怀好意了？怪不得,当时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他那时候，虽然看起来瘦小，其实已经不是小孩了吧？

　　他那轻浮的口气，和白天一本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云音想，男人大约就是这样，在床榻之上，国君和普通男子、登徒子相比，也没有多少区别。

　　云音怕他再有动作，努力坐开一些，和他保持一点距离。还好，他似乎有些累了，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他带着笑说：“寡人可以先给你一个封号。你还想要什么赏赐？”

　　云音快速地思索了一下，嬴政是个没有长性的人，再漂亮的女人，他一般宠幸几天就丢开了；宫里的妃子太多，大多数长年累月都见不到他一面。自己成了后宫嫔妃，可就一辈子被关在宫里了！宫里那么多妙龄少女，她的年龄比嬴政大，没有优势，说不定失宠得更快。做妃子，听起来风光，还不如做女官好，自由得多，还有出宫的机会，能偷偷溜掉。

　　想到这些，云音说：“多谢大王，我还是愿意做女官，可以有点事做。”

　　嬴政略有些不悦，“你喜欢当女官？真是个怪人。”他觉得云音有点不识抬举。他今天心情好，又看在旧日的情分，有心封个位分给云音，但她自己要求做女官。他想，既然云音喜欢做女官，就先让她做几天，跟在自己身边伺候也好。如果她做了妃子，就要居住到后宫，不能常常见到了。这样一想，他也就不生气了。

　　“既然如此，寡人封你为司寝女御，在君前当差。”

　　云音谢恩，心想这职位的名字真暧昧。她还是想做曹女史的助手，但是嬴政已经下了命令，最好还是不要违逆他。

　　嬴政又看了云音一阵，忽然问起以前的事情：“阿音，当年你把追兵引开，是怎么逃脱的？”

　　云音答道：“我跳到水里躲起来，他们就走了。”他现在才想起来问她这个？云音还以为他忘记了这件事。话一出口，云音有些后悔，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她当时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很久，回家后着了凉，病了好些天呢。现成的人情，也没有卖好，真是的。

　　嬴政“哦”了一声，笑道：“你当年的胆子，倒是不小。”

　　云音有些好奇他们母子后来的遭遇，就问：“大王后来没有被追兵追上吧？应该顺利地回到了秦国？”

　　他脸上的笑意隐去，没有说话。当年他们母子并未逃掉，还是被抓住了，被送进牢里，吃了一些苦。后来是吕不韦回到赵国，花费重金、到处打通关系，才把他们接回了秦国。

　　他又想到昔日他和父亲在赵国做质子的种种遭遇，秦军压境，他们父子被愤怒的赵国人抓起来，绑在城头上，威胁秦军，差点被斩首！幸好后来秦国撤军，他才捡回一条命。

　　云音看他的表情，猜到他可能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心中有些后悔提起这个。

　　嬴政并不喜欢回想这些往事，他收回思绪，放开云音躺到榻上，感觉身体疲累，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云音起身，整理一下衣服，看到有几本奏章散落在案上，过去整理了一下。她出去之前，看了一眼嬴政，他没有动静，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正打算吹灭宫灯就出去，忽然听到嬴政说了句什么话。她走近看向他，他双目紧闭，呼吸急促，带着惊恐之色，口里说着：“放开我！不要抓我！”声音越来越大。

　　云音很惊奇，嬴政是在做噩梦吗？这时，他又喊道：“快放开我！父王，快来接我！”他的表情很痛苦。

　　云音看到他这个样子，倒是觉得很解气。他一个手握大权、身处高位的人，居然也会噩梦缠身，害怕不已！看来人做了恶事，凡人收拾不了他，老天也会来惩罚他！

　　他的双手胡乱挥舞，忽然碰到了云音的胳膊，他一把抓住，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死死捏住，捏得云音生疼！云音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抓得太紧，根本就甩不开。云音感觉，这只手臂，怕是快要被他掐断了！

　　云音无法，只好想想办法，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口里说：“不怕，不怕，都过去了，不怕。”

　　他似乎得到了安抚，手上没有那么用力了。云音赶快把手臂挣脱出来。他眼睛半睁开，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几句梦话，又进入了睡眠。

　　云音心想，她还是赶快走吧，万一他又做恶梦，挺恐怖的！

　　云音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看到张公公和几个宫人还候在外面。张公公给她安排了软轿，把她先送回了云泉殿的居所。

　　.

　　第二天上午，张公公过来宣旨，宣布对云音的新任命。

　　曹女史很惊奇，云音才来了一天，位子都没有坐热，怎么就要被调到咸阳宫去了？

　　云音拜别曹女史，随同张公公回到咸阳宫。

　　她想，才两天时间，自己从咸阳宫到掖庭、又来到曹女史这里、现在再回到咸阳宫，真是折腾得够呛！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御前女官的待遇还不错，有独立的居室、有俸禄，也有宫人服侍。云音收拾好东西，整理了一番，先去见她的上司，世妇申氏。

　　世妇是御前女官的头领，主要掌管祭祀、宾客、丧纪之事，统领咸阳宫的所有女官。申氏是一个中年女子，身形消瘦、性情严谨，她做这个职务已经多年了。

　　偏殿内还站着两个女官，一个高挑些、另外一个矮小一点。

　　云音对申氏行了礼，申氏先吩咐她站在一旁，对矮小的女官道：“你今天去曹女史那里报道吧。”

　　那女官答应一声，带着怨恨的神情看了云音一眼，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云音看到这种情况，心想，恐怕这女御的职位是有名额的，如果没有空缺，自己忽然来了，就把别人挤走了。但是没有办法，她也不想来啊。

　　申氏开口对云音道：“云氏，你以后就是咸阳宫里的女官了。女御一职，设有两人，主要负责大王燕寝、嫔妃进御之次序及王宫床帷茵席，酒扫张设之事。你在君前当值，要谨慎细心，不能出丝毫的差错！”

　　云音点头称是，申氏又吩咐另外一个高个女官：“宁姜，你带她先熟悉一下差事。”

　　高个女官宁姜也是御前女御，她带云音出来，简单交代了一下要做的事情，和应该注意的事项。

　　宁姜心里也不太待见云音，心想她一来就挤走了别人，说不定哪天把自己也排挤掉了！但她修养好，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上午这段时间，秦王还在早朝，宁姜先带云音到了嬴政寝宫，她拿出一本账册，上面列出了寝宫里的各种摆设和用具，她们每天都要检查一番，是否有损坏和遗失；龙榻上的用品，也要每天督促宫人更换和清洗。

　　女御还要掌管彤史，要把国君临幸后宫的情况记录下来。云音心想，这职位真是够可以的，就围着嬴政的寝宫和床榻打转了！

　　她们在寝宫中呆了一会儿，宁姜交代她一番，就走出来。

　　在殿门口，刚好嬴政散朝回来，他下了撵，正要走进殿。众人伏地行礼，他一眼看见了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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