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拥之则安，伴之则暖
沈袆细想一下，觉得有道理，可又觉得不尽然:“既然是帮咱们查案，可你府上那个姜四的冤死，分明就是用他来冤枉你，如此看的话，你说的背后之人也是要害你。”
司马长风摇头道:“我觉得并非如此，正因为找到了炼丹之地，所以才不怕被冤枉，这其中可能有几方人在博弈，就像眼下的情况，齐王被杀，固然不排除是柳家或是宣王的阴谋，可毕竟他们都搅了进来，我感觉应该还有一个人正在看着这场乱局，也正在满意地笑。”
纵观全局，有人就是想要眼下这个乱。
吴寿安为了复仇，曾策划以及致力于这种乱，司马长风找过他，然而吴寿安否认，并称齐王之死与他无关。
如果不是吴寿安所为，还有谁希望朝廷乃至天下大乱呢？若就大乱之下的利益而言，柳家可以趁乱获利，宣王司马丛也可以凭借大乱达到篡权，他们都有可能成为利益获得者。
按此想法，司马长风又觉得自己的判断或许有误，可能真的没有那个局外之人，这一系列的事情只是柳家与宣王之间的角逐，而自己则成为了他们利用的工具。
“其实，有时候想想，人这一辈子奔忙劳碌，争名夺利，到头来却不及平安二字最为紧要。”
沈袆听得有些乱，一时间也理不清头绪，唯有感慨，并将身子依偎在司马长风的怀中。
“权势也好，富贵也罢，有之则有，若无也不强求，哪怕你不是世子，无一官半职，我也想你能平平安安，我命不好，只盼能与你安稳一生。”
这几日，沈袆总会梦到那个血腥的场景，她不知道原因，更不清楚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害怕，不想让那恐怖的事情发生在现实。
司马长风搂紧沈袆，低头轻语:“我知道，我会小心行事，绝不让你担心，也会护你这一世无忧，守你几世轮回，永世都不离开你。”
沈袆噙着泪花，仰脸笑望:“这一世我倒相信，如何能永世不离开我？过世之人都要转世投胎，你又不是神仙，净说这些哄骗我的话。”
“如何就不能成神仙？”
司马长风笑道:“以后，我天天去九室台，趁守卫不备把铜人上的露水偷回来，咱俩每日都饮上几大罐子，你我二人不就成神仙啦，还要什么投胎转世？”
“我就不信那露水是琼浆玉液，还喝几大罐子，别到时神仙没做成，喝坏了肚子，连小命都没了。”
沈袆在司马长风的胸口上轻捶了一拳，笑着起身，到外间取来一小篮子棠梨果:“神仙多没意思，我要与你做酒仙。”
篮子里的棠梨果个头不大，呈有光泽的褐色，如玛瑙琥珀，未曾入口便能闻到一股清香。
“小仵作，你这是要做棠梨酒吗？”
司马长风好奇地问，随手从篮子里拿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虽有甜味，却也酸涩。
棠梨共梅花，以新雪入瓮，埋于地，酿棠梨酒，待雁归日，解封黄藤纸，香气不下花果，味尝梨甜雪冽。
“是呀，此时酿棠梨酒正当时嘛！”
沈袆夺下被咬了一口的果子放回篮子:“傻瓜，哪有这样吃呀，这种老树的果子要存些时日才可入口，那才叫香甜呢，走吧，帮我到外边拢些新雪。”
入冬以来，落雪频繁，常会夜雪未散，次日又有新雪堆积，使得庭树满枝白，如梨花绽放。
“莫要带落枝皮，千万别弄坏了我的金簪子。”
庭院里的一棵梅树下，沈袆小心挑落梅枝上的浮雪，接在手中的釉瓷罐内，又转头叮嘱同样在挑雪的司马长风。
“知道啦，一个簪子而已，至于...”
司马长风回着话，翘脚想要挑高枝上的浮雪，不料脚下打滑，身子一个踉跄，竟然将托在手中的瓷罐脱落。
情急之下，他划拉着想要抓住，可手里还握着沈袆的金簪子，怕碰到瓷罐折坏，赶忙抬脚颠起即将落地的瓷罐。
“扑通！”
积雪地滑，司马长风结实地摔了一个屁墩儿，被颠起的瓷罐恰好落在胸口，盛了半罐的新雪扑了一脸。
“哈哈...”
沈袆瞧得真亮儿，大笑着跑上前，放好手里的瓷罐，拉着司马长风的胳膊:“让你帮忙挑些梅间雪，你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还是领兵杀敌的上将军呢，你可真笨！”
“哎呦...哎呦！”
司马长风故意装疼，赖在地上不起来:“你竟嘲笑我，若不是怕弄坏了你的金簪子，我怎会接不到罐子？都怨你的那句提醒，吓到了我，不行，头晕得厉害！”
说话间，司马长风左手绕在沈袆的腰间，将她紧搂在胸前，故意朝后倒去，爽朗的笑与羞涩的埋怨也响起在一院的雪白中。
酒未酿，人倚醉，温柔无限期。
拥之则安，伴之则暖，四季无暑寒！
情暖，并不意味着冬寒已过，长安城的别处依旧是漫天飞雪，寒风吹到脸上也依旧似刀割。
宫墙的夹道内，殿卫中郎将唐尧牵着马，裹着大氅提灯而行。
风灯被吹得东摇西晃，那点光亮也仅能照到三五步远，多一尺都是黑暗。
“何人？宫门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宫，速速离开。”
皇城西门，一声大吼从城门下的火把光亮处响起，同时有十几名北卫军卒持兵刃挡住了唐尧。
唐尧抬起风灯:“是我，殿卫中郎将唐尧，本官奉旨出宫，速开城门。”
一名小校上前辨认，拱手:“唐大人，请明示圣旨。”
唐尧望向小校:“是陛下口谕，并无明旨，这是本官的出入腰牌。”
小校并未接唐尧递来的腰牌，而是退后一步，再次拱手:“唐大人若无明旨，恕我等不能从命，上将军有令，无明旨者，任何人不得在夜间出入皇城。”
唐尧并未动怒，收起腰牌，轻笑:“上将军一职已免，哪里又来个上将军？世子如今只是司隶校尉。”
小校再退一步，冷冷回道:“唐大人，请自重。”
皇城内的北卫军归司马长风掌辖，所有军卒唯遵圣旨与司马长风的军令。
至于其他人，除了必要的恭敬外，军卒们不会听从任何号令，也容不得别人轻视他们的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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