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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知晓身份


“属下梅三两见过上将军。”梅三两来不及应付东家的调侃,赶忙高声执礼,颇有军武之人的气势。

虽然司马长风的上将军一职被免,却依旧掌辖戌京兵马,故此将士们仍然尊称他为上将军。

“三两在呢,不必多礼。”司马长风略一颔首,望向沈袆口中的吴伯。

老乞丐身上的衣袍破旧,花白的头发散乱地遮了大半张脸,而露出的部分以及烤火的双手也是脏兮兮,司马长风暗叹沈袆真是善心之人,哪家铺子也不会让乞丐入门,恐怕也只有沈记寿材铺了。

“吴伯,您来的正好,我给您做了厚袍履,将就过了这冬,免得寒坏了身子。”沈袆让月暖儿取来衣服和鞋,笑着递给老乞丐。

“哎呦,小老儿真是修来的福分,多谢沈姑娘了,您有贵客在,我这便离开。”

老乞丐似乎畏惧大人物,司马长风进屋后,他就畏首畏脚地起身靠向门边,若不是沈袆说话,都要退出铺门。

毕竟世子的身份显赫,铺子里的人可以与世子交谈,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不意味着外人就可以,沈袆能理解老乞丐的举动。

“吴伯,外边天寒地冻,沈姑娘心善,您不如留在屋里暖和吧。”说话间,司马长风双眼微眯,目光复杂地望向老乞丐。

“是啊,吴伯,世子不是外人,无妨的,再说这几日太冷了,你要是夜间没有去处,就在铺子里将就一下,权当替我守铺子,行吗?”

沈袆也上前挽留,老乞丐诺诺点头,卑微地朝司马长风躬身行礼,抬头时却直视司马长风,眼中也同样露出复杂的神情。

两人的目光交流并未引起沈袆的注意,梅三两和月暖儿也不曾察觉,月暖儿让梅三两赶紧搬来椅子,自己则向沈袆说起苏府来人的事。

“去过了,世子陪我一同去的苏府。”沈袆毫不掩饰心里的欢喜,笑着,说道:“我们回来时还商量,铺子让王叔他们守着,暖儿跟我一起走。”

梅三两笑道:“我说啥,就应该是这样嘛!”

这时,未再说话的老乞丐意味深长递望眼司马长风,冲着沈袆一笑。

“沈姑娘,小老儿能说个建议吗?”

“哦?好呀,吴伯您说。”

一直以来,沈袆觉得吴伯有阅历,而且知道的事情特别多,或许是家境败落才会沦为乞丐,因此可怜他,也尊重他。

“姑娘可怜小老儿,也一直对老乞丐多有照料,我总想报答姑娘,却不知如何才能做到。”

话语间,老乞丐坐直了佝偻的身子。

“既然姑娘不舍这间铺子,要是您信得小老儿,就让我替您管着,我也会找到更好的匠人,请姑娘还是带王猛他们一同入宣王府,如此能多个照应,老乞丐也能安稳了残生。”

此话一出,其他人尚未有所反应,司马长风却瞪大了眼睛,他震惊地望向老乞丐,意在问询,老乞丐无畏地回望过去,冷冷地点了点头。

“哎,东家,我觉得吴伯的建议不错。”

梅三两知晓王猛四人的身手,说是照应,其实就是过去护着东家,虽说世子不太可能欺负东家,可谁知道会不会被别人欺负,有自己人护在东家的左右总归会稳妥些。

依照以往的闲聊,沈袆相信老乞丐的能力,别说一间铺子,就是把整个东市交给老乞丐,恐怕都能搭理得井井有条。

另外,沈袆也明白老乞丐的用意,这是真正的关心,就像长辈对出嫁女儿的惦念,生怕女儿受了委屈和欺负。

沈袆不住地点头:“我信您,我早就知道您是有本事的人,以后您就是我家的吴掌柜。”

司马长风强压内心的迟疑与狂喜,缓缓说道:“没错,吴伯的形貌虽有不堪,可在我看来却应是不凡之人,莫说经营这间铺子,就是处理军政大事也不过是如振落叶。”

其实,这番话并无夸大。

十几年前,老乞丐身为柱国大将军府的长史,文为幕僚之长,武可领兵抗敌,是大将军云阑清最信任的谋士,最得力的部将,幼年时的司马长风便知晓。

沈袆听到司马长风如此夸赞老乞丐,觉得好笑。

虽然人家都说夫妻要同心,可这还没拜堂成亲入呢,没必要这样违心地跟着吹捧吧?

不过,沈袆还是敬佩司马长风的为人,就算是违心跟随,可见他的心中还是和善,若非如此,以他的身份无需言语就已经是给足面子。

沈袆如此想,梅三两和月暖儿却觉得世子能如此说话,全赖于东家姐姐的调教有方。姐姐真是厉害,怎么就把世子大人拿捏得如此顺服呢?

两人不禁对望一眼,暗自感叹。

冬日的夜来得早。

习惯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人们也早早睡下,为明日的活着做好准备,虽然各自的活法不同,却也需要尽心尽力,这便是生而为人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各有各的说法,其实活着大抵上就是诸多矛盾与矛盾碰撞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所谓的意义就是非要给这些矛盾辩个输赢。

实质上,吴寿安也在辩这个意义。

他要用自己的活着来守住云将军最后的骨血,更想用活着来替云将军以及所有死难的将士们复仇。

长安城内,尚春阁是最有名的酒苑,宣王府的产业,此时正有一队南卫军守在大门外,有间雅室亮着灯火,摆了两席丰盛的酒菜。

“吴长史,她真的是云瑾儿?”

司马长风握住酒盏的手在颤抖,目光紧盯着吴寿安,内心十分惧怕他摇头否认。

“六皇子,我知道你找了瑾儿十年,正因如此,我才冒险将她留在长安城,就是希望你们还能在一起。”

此时,吴寿安虽然形貌依旧,神态却大为不同,全然没有了乞讨为生之人的卑微与不堪。

“当年,我得知消息赶过去,找遍云府的每一个角落...”司马长风彻底放下心,一口饮尽盏中的烈酒,含泪笑道:“所以我坚信瑾儿会活着,她说过不让我孤独,会陪我一辈子,我就信她,也一直在找她。”

吴寿安缓缓喝下酒盏里的酒,不烈,不醇,也无酒香,唯有难言的苦涩。

“那夜,我的家人也死了,我带了几个人拼死赶到云府,可无能为力,兄弟们也死了,我只好带着濒死的小瑾儿去真阳观,求我师兄马纯风救命,没想到也害了他。”

再饮一盏依旧如此,吴寿安抹了一把脸,干枯的手掌在脸上停留数秒,落下时笑了笑。

司马长风沉默片刻,压抑着声音问道:“到底是为什么?我父皇在宾天前为何要下如此狠手?难道只为了能让我大哥坐稳那个位置吗?”

吴寿安冷笑地点头,又叹息地摇了一下头。

“或许...也有别的原因,我一直在查,只是当年陛下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什么都查不到。”

吴寿安望着司马长风,缓缓说道:“六皇子,其实你有所不知,在你父皇病重期间,曾让云将军务必护好你,有旨意时一定要安全地将你送进宫,我怀疑你大哥司马简当年是矫诏。”

“放肆!”

司马长风将酒盏猛地落在食案上:“我大哥是太子,承袭帝位是理所应当,哪里会有什么矫诏?又何须要矫诏?”

“是啊,他是太子,是顺位天子。”

吴寿安苦笑地点头:“既然如此,柳镇庆为何要杀云将军?近万的将士与家眷又为何而死?云将军是先皇的肱骨之臣,我们也从无反意,为何要在一夜间将我们屠尽呢?太子和柳家究竟在怕什么?”

司马长风迟疑地摇头:“不会的,我大哥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父皇本就厌恶我,也绝不会传位给一个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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