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斗城长安
东市,沈记寿材铺。
院子里,王猛几人正在修缮被打坏的门窗桌椅,梅三两不懂木工活,只能从旁打下手,月暖儿则忙前忙后地收拾,还要在前边盯着铺面。
铺子经营寿材,可铺面里并没有摆棺材,只布置了供客人用茶歇脚的桌椅,若想选棺木,月暖儿或是梅三两会带着客人到中院的库房挑选。
“吴伯,这几日咋没见您呀?”
铺门前,月暖儿将新蒸好的白馍放到老乞丐的破碗里,又将盛着酱骨的碟子放在他的身边,进屋搬了一把马扎坐在门口。
“怎么?小丫头,想我这个老不中用啦?”老乞丐撩起披散的花发,抓起白馍咬了一口:“我出城闲逛了几日,今儿刚回来就听说铺子让人砸了,那些该死的官兵,就知道欺负人。”
月暖儿一笑,跑进铺子取来一个瓷瓶:“吴伯,这是东家姐姐给您买的酒,都放几天了,她让你别多喝,免得醉了伤身子,再说您也是糊涂,外边乱糟糟,您瞎溜达什么呀,也不怕断了饭食。”
吴伯接过瓷瓶,打开封口闻了闻,咂嘴夸赞:“哎,这酒不错,应该是尚春阁的百花酿,没想到老乞丐还能有如此口福,袆姑娘真是顶好的人呀!”
“呦,吴伯,听您这意思,好像喝过这酒呀?”
闻一下便知晓酒的出处,若不是常喝,任谁也没有这个本事,月暖儿觉得挺奇怪。
吴伯喝了一口酒,从身边碟子里的酱骨上撕下一大块肉送进嘴里,边嚼边笑道:“丫头,你看别小瞧人,老乞丐现在是不中用了,当初风光时也常到尚春阁吃宴,美酒佳肴尝过不少。”
说话间,老人笑了起来,笑里似在回忆,也带着苦涩,连一旁的月暖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因此也就没有再问。
由盛到衰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吴伯已经沦落为乞丐,如果还去刨根问底,那就不是听故事,而是让这个有着痛苦经历的老人再一次揭开伤疤,那样做过于残忍。
“吴伯,您又在哄骗暖儿,恐怕您就是捡人家的空酒壶尝过几滴吧?还美酒佳肴,是在梦里吃过吧?”
梅三两跑到前边想找月暖儿说话,见暖儿和老乞丐在门口闲聊,偷听了一耳朵,笑着揶揄:“您老可真行,整天蹭吃蹭喝,铺子出事不见您露面,天下太平了,您倒是又出来了。”
“三两哥,你怎么说话呢?还不给吴伯赔礼?”
月暖儿心善,觉得梅三两不该拿吴伯寻开心,老人已经不易,即便说上几句大话又能怎么?何必要当面揭穿呢?更何况东家姐姐还一直尊重吴伯呢!
“哦,我和吴伯说笑惯了,没有不敬的意思。”
梅三两看见月暖儿拉下脸,赶忙解释,又向老乞丐作揖赔不是:“吴伯,都是三两不对,又嘴欠了,您老别在意,我可是把您当亲爷爷念着呢!”
“哈哈...”老乞丐毫不介怀地大笑:“你这小子真是嘴上抹油,难得暖儿姑娘愿意上心管着你,你也应该老实地听暖儿姑娘的话。”
月暖儿脸上一红:“吴伯,我才懒得管他呢,要是不停劝告,自有东家姐姐收拾他。”
说话间,王府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铺门前,沈袆挑帘跳下马车,冲着车夫致谢后,目送马车离开。
“东家,抓到的那两个人是杀人凶手吗?”梅三两没能跟着去县衙,心里一直惦记这事。
沈袆先和老乞丐打了招呼,点头道:“确实是他们杀了房子雄一家,你猜是谁?”
梅三两眨巴眼睛想了一下,问道:“东家,难道是假独眼柳?”
沈袆摇头:“不是,是房子雄家的那个厨娘,她想谋财,所以找来姘头杀人夺财。”
“啊?原来是那个歹毒的娘们。”梅三两啐了一口,又低声问:“东家,这么说人皮俑也是他们干的?”
沈袆再次摇头:“不是,叶叔审过了,他们什么都不知晓,应该另有其人。”
月暖儿听到皮俑,想起上次回家时的经历,赶忙问:“姐姐,怎么还有皮俑吗?什么人皮俑?难道我爹爹床下的那个皮俑也是人皮做的?”
沈袆笑着点头,月暖儿却吓得一哆嗦。
那日,她曾帮着沈袆挖出皮俑,也碰触过,此刻听到皮俑竟是人皮所制,顿时觉得遍体生寒。
老乞丐一直在旁边听着,嘴里吃着白馍,嚼着酱骨肉,偶尔还会喝一小口酒,好不惬意。
他又听了一会儿,凑趣地说道:“袆姑娘,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邪术倒不难破除。”
沈袆曾向老乞丐谈及世子被咒魂一事,老乞丐似乎对这种邪术破有了解,说了许多相关的信息,只是从未说过有何破解之法,而且还说这是皇家造孽所致,此为报应。
此刻,沈袆听说有法子破除,赶忙蹲在老乞丐的身旁,急问:“吴伯,您老有什么好法子?”
“哈哈...”老乞丐一笑,举起手中的瓷坛晃了晃:“既然袆姑娘给我这个孤老头子买了好酒,我若不卖弄一番,岂不是对不起这份情义?”
“吴伯,一坛酒而已,不值一提,您老别这样说。”沈袆笑着摇头,眼中却充满期盼。
老乞丐笑着放下酒坛,从身边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方形:“说到咒魂术的破除,就要先说说它的施法,在此之前不得不说咱们长安城的风水局。”
世人多爱听奇闻怪事,尤其涉及鬼灵精怪,更是百听不厌,而这风水恰好与人鬼神三界相关,大家更是信之又信。
虽然沈袆心急破除之法,可听老乞丐要说风水局,觉得有趣,赶忙忍下性子,坐在月暖儿让来的马扎上,静听下文。
“自古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三川八水为上极,长安城恰好就在这三川八水之中,可谓是占了风水之极,所以才会是历代都城。”
这话倒是不假,长安城确实处于秦、洛、蜀三川之汇,也确有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河绕城,占极山水。
“另外,长安城的建造以乾卦的六爻为骨,以象天汉,南城之状如南斗六星,北城曲折好似北斗七星,故有斗城之说。”
老乞丐说得口干,拿起酒坛喝了一口酒,继续道:“说起乾卦,此卦属阳,称九,为数极,正合天子之尊,易书所云,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也便是称天子为九五之尊的由来。”
梅三两长了见识:“哦,原来是这么一说。”
沈袆问:“吴伯,要是这么说,那咱这城中的皇宫所在就应该是九五之地呗?”
老乞丐笑着摇头:“那可不成,虽说是九五之尊,却不可居九五之地,九五之地属飞龙在天的绝佳位置,凡人不能住,只能修建庙宇道观,让道君、菩萨来享用,若是皇宫建在那里,天子可真要飞天了。”
大家都明白“飞天”是何意,这话也就是偷着说,要是被官家听到,非得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月暖儿好奇地问:“那...皇帝住的地方叫啥呀?”
“皇宫呗!”梅三两抢着回答,又转头问沈袆:“东家,您知道叫什么宫殿吗?”
沈袆知道月暖儿并非问这个,给了梅三两一巴掌:“别瞎打岔,听吴伯说。”
老乞丐捋着花白的胡子,笑道:“皇宫之所在为潜龙腾渊的九一之地,正是龙首原的龙头所在,那里便是皇家的东西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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