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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满眼星河望不穿


柳羽裳的面前有一盏葡萄酿,若是她喝下或许会死,又或许会因为毒性不强,侥幸留一条命,这都难以预料。

不过,这倒是会让投毒的说法显得更真实,而且谭三的提前被杀,让这个借口有了依据,柳樾倒是可以凭此脱罪。

可是,同时杀了皇帝最宠爱的亲弟弟和小妹,想凭这个借口脱罪,有可能吗?

皇帝会轻易相信?

即便相信,难道不会因为亲人被害而动怒,治罪太尉府吗?柳樾怎会蠢到要在自家府邸杀人呢?

另外,柳羽裳是他的亲妹妹,难道不顾亲情吗?

即便是柳家狂妄到敢杀皇帝的亲弟弟,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柳家不是极力想让柳羽裳成为世子妃吗?为何还要加害世子呢?

如此看来,柳樾谋害世子似乎说不通。

如果不是柳樾的处心积虑,那今晚投毒一事必定是外人所为,尤其是再次出现易容假冒,这也就与柳越山一案串联起来。

由此,投毒之人的目标依旧是世子,柳樾则成了无辜,无意之举倒是救了自己一条命。

那么,到底是何人所为?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为何总想将世子置于死地呢?

沈袆百思不得其解,想得头昏脑涨,起身想要喝一口书台上的凉茶,只是刚端起茶盏,突然记起宴集上的一幕。

秋无寒与公主共舞后,曾斟酒相敬。

可是,他并没有碰手边的那坛葡萄酿,而是倒了另一坛酒,之后更是直接拿走了整坛葡萄酿,在侍卫赶来禀报前,始终都没有喝过一口。

这是巧合吗?

沈袆举着茶杯,脑中飞速回放当时的细节。

难道...

秋大哥知晓那坛葡萄酿有问题?所以才会装作耍赖地拿走,之后的举坛欲饮也只是在装样子?

沈袆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用力晃了晃头,想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思绪中甩掉。

自己与秋无寒相识多年,彼此间的情分远比司马长风近许多,做出如此的怀疑,沈袆觉得过意不去,也不应该质疑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是,如果秋无寒真的提前知晓这一切,那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只是因为投靠了柳樾吗?

若是如此,那他会不会是和柳樾串通一气,想要通过毒酒杀了司马长风,只是念及多年的情谊,才出手破坏了计划呢?

可是,那个太尉岂能饶他,当时也没看出柳樾对他有一丝怒意呢呀?

另外,依照这样的判断,那就又回到了刚才的否定上,柳樾为何要谋害世子呢?

想不通,还是想不通。

算了,没事就好,睡觉!

沈袆自我劝慰,又喝了两口凉茶,拍了拍已经发昏的脑袋,探头吹熄烛火,一骨碌躺在锦榻上迷糊了过去。

庭院内,司马长风站在皓月下,转头望向熄了烛火的书房,轻叹地摇头,又不禁笑了一下。

“你们盯紧秋无寒,尽快查清他的来历,还有殿卫中郎将唐尧,也要盯紧些。”

司马长风敛起笑容,对身侧的黑衣人轻声吩咐:“另外,东市那边查得如何?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夜闯寿材铺?”

黑衣人回道:“世子,据当时暗查的鹰卫说,有两人在那夜翻墙进入沈记寿材铺,之后被铺子里的四名伙计全力阻击,那四个伙计行动敏捷,身手了得,有军伍之风,逃走的两人业已查出,是玄天观的两个道士,需要即刻拿人吗?”

“玄天观?”

司马长风朗目微敛,寒光迸现:“不必,盯紧便可,查清玄天观的普元都与何人有接触,既然他是国师,我倒要看看他受何人指使。”

言语未尽,司马长风的神情又陡然一转,温润如初:“沈姑娘的生辰查到没有?我怀疑他们要杀的第三个人就是她。”

黑衣人摇头:“世子,属下经过多番查找,确定她就是沈江阳的女儿,沈江阳的出身也没错,确实是在十年前来东市开了寿材铺,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个女儿,所以她的生辰应该没有错。”

司马长风皱眉:“若是如此,她并非是极阴之命,杀她又有何用?难道只是想随意找一个人凑数吗?”

黑衣人未作答,静静地等待。

司马长风负手轻踱两步,转身吩咐:“此事暂且放置吧,十三鹰卫继续暗查云阑清的旧部,看看还有多少人活着,不能让太尉府找到他们。”

事到如今,司马长风还是不相信柱国将军云阑清会谋反,云阑清跟着父皇出生入死,拼了大半辈子,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谋逆之臣呢?

那些部将也是如此,他们都曾为晋国征战沙场,从未有过僭越之事,却都跟着云家成了逆贼,全部被柳樾带兵剿杀,父皇为何要颁布这样的旨意呢?

为了太子坐稳帝位,就要杀尽功臣旧将,爹爹真是这样的君王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不是稳固帝位,而是在毁了司马家的基业。

正因为朝廷没了善战之将,也正是由于柳家的弄权,巴蜀才会有眼下的困境,坐在龙椅上的大哥难道不明白吗?

烟愁雨啸奈华生,宫阙簪椐旧帝城。

若是朝廷再如此下去,古往今来的兴亡交替必将重现,晋国的龙椅还能传承多久呢?

黑衣人离开后,司马长风走到庭院一角的云锦树旁,轻抚灰褐色的树干,长叹了一声,转身之际,从腰间的锦袋里取出一块玉佩握在手中。

玉佩已残,却留思念,可这思念要多久呢?

司马长风望了一眼书房,缓步走回寝房。

人在睡觉时会做梦,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如果没有梦境的相伴,一觉醒来都会觉得不圆满。

这个夜里,沈袆也大梦一场,却是一个噩梦。

梦中,到处都是鲜血淋漓,那些看不清望不尽的鲜血淹没了她,直至透不过气的时候才醒来,冷汗湿透了里衫。

醒了便无法再睡,也不敢再闭眼。

她怕重新进入那个梦境,不清楚为什么会梦到那样的场景,可那个梦境犹如传说中的地狱,稍作回想都会心悸。

黎明前,天色总会带着浓浓的压抑,星月隐遁,灯火无迹,只留一大团墨黑涂染着尘世万物。

沈袆起身摸索地点燃烛火,光亮填满了整间书房,也让她收紧的心松弛了下来。

书房内有不少藏书,搁架上摞得满当,高处的地方有一些书翻乱了,里倾外斜地叠放,一小心便会散落下来。

沈袆翘脚将那几本书理顺,随手取下一本《博物志》,坐在灯旁翻阅。

《博物志》是一本志怪书籍,内容多是异境奇物、琐闻杂事以及神仙方术等,可谓是包罗万象。

“旧说天河与海通,每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天宫中有织妇,遥望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

沈袆喜欢看这种神异怪诞之说,没想到世子大人也有此好,竟然还对这篇《浮槎记》做了批语,“半榻幽梦对素月,满眼星河望不穿。”

这句批语写得伤感,似乎与织妇牛郎的相会并无干系,似在思念,却不知在思念何人?

沈袆又翻了几页,刚想放回搁架,一张丝帛从书中滑落。

她低身拾起,小心地展开月白丝帛,上边绘了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典雅娟秀,正从月桥上踏着腼腆而轻盈的碎步款款而来。

“这就是他想象中的织妇吗?”沈袆不禁一笑,觉得世子大人还真是浪心,看神怪故事也能画上一幅。

“云瑾儿?”画上还书写了三个小字,应该是世子给织妇起的名字。

神女织云,用一个云字为姓氏倒是贴切。

重新叠好丝帛,沈袆又将其他散乱的书籍整理了一番,无聊地坐回锦榻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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