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赴宴
“这个...不好说。”
司马长风舒展双臂，起身踱行几步，继续:“不过，无论他要帮谁，如果确定是他救走那个人，那就说明他清楚咒魂案，而调遣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沈袆问道:“既然如此，您为何不把他交给廷尉府审问？也能顺藤摸瓜地找出主谋。”
“唉！”
司马长风轻叹:“咱们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来指证唐尧，况且他还是朝中的四品大员，又是天子近卫，哪里会这般容易？”
沈袆小声嘀咕:“这有何难？天子不是你亲哥吗？你就和皇帝哥哥说，唐尧处心积虑地要谋害你，你的皇帝哥哥还不...”
说未说完，沈袆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心头一紧。
适才，司马长风说调遣唐尧之人很可能就是主谋，而唐尧是殿卫中郎将，除了天子外，还有谁能调遣他？
一瞬间，沈袆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司马长风的轻叹，如果真是天子授意，这件事情当然不容易查办。
可是，既然天子当年能舍身救幼弟，如今又为何要用邪术加害亲弟弟呢？
难道说，久病之下的皇帝已经把亲情化为了仇怨？所以才会采用这样隐蔽的手段来泄愤，除掉自己的亲弟弟？
沈袆不敢继续想下去，也不敢露出猜忌的神情，毕竟这是天家的事，也仅是自己的妄加猜测。
“小仵作，你想得过于简单。”
司马长风没有看出沈袆的神情变化，苦笑地摇头:“这不是寻常的邻里纠纷，唐尧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奴仆，不可乱来，况且我皇兄睿智，不会偏听偏信我的一面之词。”
沈袆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咋办？眼下咱们算是一点抓手都没有，难道只能这样干等着？”
至于等什么，沈袆清楚，司马长风也明白。
其实，当线索指向唐尧时，司马长风就有了猜测，也便想要等一个结果，如果真要用自己这条命来补偿，他不会犹豫，更不会有任何反抗。
“静观其变吧，你也说过那个邪术无用。”
司马长风不会向沈袆讲明他的真实想法，这不是一个民间小女子能解决的事情，也没有必要让她涉入太深。
沈袆心虚地点头:“那当然啦！埋个皮俑就想害人，那不成了活阎王啦！别怕，我正在家研究古书，一定能找个法子反噬回去。”
司马长风笑着点头，轻声问:“对了，你晚间随我去一趟柳府，行吗？”
“啊？柳府？”沈袆一愣，问道:“您是要亲自去柳越山的家中查看吗？”
司马长风笑着摇头:“不，是太尉柳樾的府邸，他于今夜设宴，请我过去赏舞。”
“观舞？那...我去做什么？”这种宴集在权贵豪门中是常事，沈袆不清楚司马长风为何要带她赴宴，这...好像有点说不通吧？
司马长风一笑:“小仵作，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有察言观色的本事，想让你帮我辨识一下柳太尉的言行，看看他到底有何目的。”
“太尉？”
沈袆有些迟疑:“是...什么官？比你还厉害吗？”
司马长风颔首:“太尉者，品秩并为一万石，金印紫绶，为天下武官之首，执掌天下兵马大权，为正一品朝官，而且他还是柳皇后的兄长。”
“啊！”沈袆扯了扯嘴角，小心地摇头:“世子大人，您能饶了我吗？去见唐尧还有情可原，您...这又让我去琢磨那么大的官，我...真有点害怕。”
自己就是一个卖棺材的小仵作，本想靠上世子这棵大树好乘凉，没想到竟做招人烦的事情，而且招惹之人还越来越厉害，这不是自找倒霉嘛！
另外，探查唐尧一事暂且不说，进趟皇宫让人家皇后的亲妹妹误会，被臭骂了一顿，如今又要去琢磨皇后的亲哥哥，这叫什么事呀！
沈袆的胸怀坦荡，绝不愿隐瞒心中所想，再说了，不能总坑人吧！
“哈哈...”司马长风被沈袆的叫屈逗笑，上下打量她的装束，转头唤道:“李如海，找一套适合沈姑娘的女婢衣衫。”
“哎...世子，我还没答应呢。”沈袆很不满，掐腰瞪向司马长风。
“哦，是呀！”司马长风似有所悟地点头，又转头吩咐:“李如海，别找女婢的衣物了，寻一套精美的女乐服饰，沈姑娘就是宣王府的善舞之人。”
女乐者，豪门贵族家的歌舞伎人，身份低贱。
“你...你...”听到司马长风如此安排，沈袆更是不开心，拔腿便要离开。
司马长风笑着拉住她，低声请求:“哎呀，假装一下嘛，如此也能坐在我的身边，你到时就吃点酒，跟着我一起赏舞便好，没人会让你献舞，放心吧！”
其实，司马长风是想探查柳太尉的心思，却也并非完全如此。
一来是担心柳羽裳在场，如果有沈袆的陪同，也能就此挡下柳羽裳的献殷勤。
再则，沈袆的突然到府，让司马长风想与她一同出席宴集，说不清原因，只是想要如此做。
“嗯，那好，我就勉为其难吧！”
看到堂堂的世子大人低声下气地扯袖请求，沈袆瞬间消了气，却依旧故作不悦。
沈袆不愿惹麻烦，可偏偏想和世子待久一些，还想多说会儿话。
尤其是这间书房，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并非是在此睡过两晚，而是好像很久之前就来过，非常奇怪的感觉。
女乐的舞服为白衣，由胡服改良而成，质如轻云色如银，小阔袖，便于健舞，动有威武激越，静则飘然若仙。
沈袆穿戴好整套服饰后，很是喜欢，原地旋转了一圈，裙摆起舞，明眸善睐，竟有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之美，着实惊到了司马长风。
“好看吗？”沈袆见司马长风目不转睛地望来，得意地问。
司马长风本想点头，却觉得要是能换上一套蚕衣朝服，应该会比这身装扮更添端庄大气，因此不自觉地摇了一下头。
“哼！不去了。”
女人从不缺小脾气，尤其是被否认美貌，这种不讨喜的行径最让女人恼火。
“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司马长风反应过来，赶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好看一词不足以形容你的貌美，应该换成灿如春华，皎若秋月才对。”
这一夸赞并无虚假，发自内心。
美如春花，洁比皎月，这份评价不低，沈袆听得舒心，笑着连连点头，痛快地跟着司马长风前往太尉府。
小伙计梅三两也没落下，换了一套小厮的装扮，跟在马车的左右，一同前往太尉府。
太尉府位于太常街，西宫的宫墙外，南大道东，离安门不远，与宣王府也仅是隔了两条街。
入夜，长安城笼于黑暗，太尉府却是灯如白昼，鼓瑟齐鸣，丝竹之音不绝于耳，湖心岛的昭阳台上更是多舞倾歌。
“世子，这十几名舞伎是阆中太守所送，我知你喜军武之事，这些舞伎虽是女子，舞风却是锐气，委实好看，故此邀你前来共赏。”
风亭水榭内，太尉柳樾斜靠凭几，声音洪亮，神态桀骜，一看便是出身军伍之人。
巴人舞又名巴渝舞，是古巴人在同猛兽、部族斗争中演化出来的一种多人健舞。
巴渝舞的表演为前歌后舞，舞姿刚勇锐猛，给人一种冲锋陷阵之态，男女舞者表演时皆是如此。
司马长风望向湖心的昭阳台，看着舞伎们的猎猎起舞，虽然笑意不改，心中却有不悦。
阆中至长安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是难行，一郡太守为了投其所好，竟然从蜀中送舞伎给太尉柳樾，这份巴结也真是花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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