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独眼柳
沈袆望向地上的骸骨:“通过刀痕来推断，我觉得死者脸上的皮很可能在死后被剥走了。”
叶常疑惑地问:“剥走了脸皮，这是为何？”
沈袆摇头:“我也不清楚，一剑穿喉必死无疑，为何还要剥皮呢？或许是不想让人认出死者，可尸体被抛在塘子里，若不是有人买下塘子，任谁都不会发现，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叶常并没有跟着猜测，而是低声问:“大侄女，你说咱们长安县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呀？”
这话来得奇怪，沈袆一愣，问道:“叔儿，您为何这样说？”
叶常苦笑:“如若不然，为啥县里总出这样诡异的案子？前段时间刚出了人皮俑咒魂，这就又冒出杀人剥皮沉尸案，杀人便杀人，总是整这些鬼名堂作甚？这不是折腾人嘛！”
沈袆凑近，小声问:“叔儿，要不咱们权当没发现伤痕？就说是饿殍？”
仵作验尸的灵活度很大，也常有仵作与人勾结作假，通过颠倒黑白或是隐瞒实情来谋利。
“算了吧！”叶常瞪了沈袆一眼，埋怨:“你刚才那一嗓子，十里外都听到一剑穿喉，你是打算让叶叔去糊弄鬼吗？”
沈袆笑道:“叔儿，您还敢说韩知县是鬼呀，侄女可没听见呦！”
叶常一笑:“你这鬼丫头，我何时说过韩大人。”
叔侄二人玩笑了几句，沈袆再次蹲下身子:“叶叔，这人左眉骨有旧伤，从伤痕深浅来看，应该会伤及左眼，估计生前是左眼瞎。”
独眼柳失踪，叶常听到“左眼瞎”三个字，心头不禁警觉，赶忙问:“你说什么？确实是左眼吗？”
“嗯，是左眼，您看，就是这里。”沈袆点头，将戴着鱼皮手套的手指按在尸骸的左眉骨处。
叶常俯身观瞧，又围着尸骸转了一圈，比较了一下死者的身高，急问:“大侄女，你能断出这人死了多久吗？”
“差不多，虽说淤泥水腐尸快，可从骨色来看，应在死于半年前。”沈袆见叶常的神情有异，不解地问:“怎么了？您认识此人。”
叶常蹲下身子，摇头:“独眼柳便是左眼瞎，而且身高与这具骸骨也相近，只是你说死了半年之久，这就不对了，柳越山在两个月前还活着呢。”
“独眼柳？他不是被人救走了吗？”沈袆刚一摇头，却又心疑地问:“叶叔儿，您知道独眼柳还有其他的旧伤吗？”
“旧伤？让我想想。”
叶常回忆了一下，说道:“柳越山除了左眼瞎了外，还真没有什么大的外伤，要说有的话，我记得他曾与人有过械斗，右胳膊被砍了一刀，小手指也断了一截，他为此还弄死了那家老少几口人，是柳太尉那边的人替他压了下来。”
沈袆赶忙拿起尸骸的手骨细辨，发现在骨横面上有一道浅纹，小手指也比常人少了一节指骨，而且明显是旧伤痊愈后的痕迹。
“叶叔，这...怎么和独眼柳的伤一样呀？”沈袆吃惊地望向叶常。
叶常也大惊:“怎么回事？这具尸体难道是独眼柳？”
沈袆紧蹙眉头，建议:“叶叔，您让人把塘子里的水放尽，我想下去仔细地搜寻一遍，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的证据，例如腰牌或是衣带之类的物什。”
世上少有巧合，偶然的背后必有因果。
虽然这具骸骨的死亡时间与独眼柳失踪的日期存在差异，可尸骨上的伤痕过于巧合，沈袆不得不怀疑这就是独眼柳，因此想寻找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两道水沟齐挖，塘子里的污水很快被排光，叶常没有让沈袆下淤泥，而是找来周围的流民，让他们进行筛网般摸寻，将塘子翻了个底朝天。
很快，残破的官服被找到，皮质束带也被扒了出来，只是没有找到木质腰牌。
府衙腰牌多为铁木所制，质地坚硬，在水里泡上几年都不会烂掉，既然找不到，很可能是被杀人者拿走了。
不过，一块玉璧的被发现，倒是确定了尸骸的身份。
叶常拿着玉璧反复确认，递给沈袆:“我认得这块玉璧，柳越山曾说这东西是皇后娘娘省亲时所赏，他也一直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沈袆看了几眼玉璧，紧锁眉头:“叶叔儿，如果这具骸骨是独眼柳，那他就已经死了半年多，若是如此，去房村查看房子雄死因的人，又是谁呢？”
是谁杀了独眼柳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人为何会活着？
叶常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那个人就是柳越山，我认识他好多年，那段时间也常在一起，绝不会认错。”
沈袆望向骸骨，大为不解:“如果说独眼柳在两个月前还活着，那这个死人又是谁呢？物证和骨伤都能证明他就是独眼柳，难道那个独眼柳是鬼魂不成？”
这件案子细思极恐，很容易联想到鬼怪之事，因为除此之外，还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本以为只要找到独眼柳，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黑手，没想到连这个人的生死都成了谜，这让皮俑咒魂案愈发地迷雾重重，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因为还是有些不确定，沈袆提议:“叶叔，我想去一趟柳越山的宅子，看看能不能找点线索，我觉得不管这具骸骨是不是柳越山，都很可能与宣王世子的咒魂案有关，您看可以吗？”
“可以，我现在就带你去。”
叶常点头，面带愁容:“大侄女，叔儿的脑子有点乱，你要帮叔好好查一查，这他娘的到底是咋回事啊？”
做好商定，沈袆让梅三两收拾骸骨，跟着其他衙役先行返回长安县衙，自己则与县尉叶常一同前往柳越山的家宅。
久阳巷，柳越山家的大门挂了一把铁将军，上面蒙了一层灰，应该有日子没人开启过这道门。
“上次来的时候，这扇门还大敞着，可能是柳家人来过，我先弄开它。”叶常拨弄了一下铁锁，捡起一块石头想要砸开。
沈袆制止:“叶叔，别费劲了，咱们翻进去。”
柳越山的家不大，仅有正厢两间房子，他是独身一人，家中没有女眷，也没有仆役。
沈袆查找了半天，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却能看出这座宅子空置的时间并不长，远没有半年之久，说明柳越山在失踪前一直住在此处。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具死尸是另有其人，那些骨伤也真是巧合？”
沈袆泄气地走出厢房，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转头又向内望去。
此刻，日头西斜，光线掠过沈袆的脸颊，一直延展到屋内墙壁前的条案下。
“欸，那是什么？”
因为有了这一光亮，沈袆突然发现条案腿内侧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赶忙起身走了过去。
那是一张半个巴掌大的人皮，由于紧贴地面，还沾满灰尘，稍不留意就难以察觉，沈袆望去的角度恰好正对着人皮略微翘起处，所以才会偶然间发现。
人皮上带着稀疏的胡须，而这些胡须并非是自然生长，竟是人为地穿皮而过，再由另一面的细蚕丝固定，做工极为精巧。
沈袆吹去皮上的浮尘，发现这张残皮竟然有上色，尤其是细线的勾画，像极了人脸上的皱纹，而且仅从这一小块的精细来看，整张面具应该做得非常逼真。
看到这东西，沈袆猜出了可能性，也愈发地确定。
“这...这是独眼柳的面皮。”
院子里，叶常抻开人皮细看，大为震惊:“你看，这处有一黑点，我记得柳越山的人中左边有一黑痣，颜色不是太深，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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