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骊丹儿成婚
我重又拜服在地上：“小子愿学。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海空重又拉起我，说：“以后师徒相称即可，这些繁文琐节，一概免了。”
我恭敬的答道：“是。”
海空拉我坐下，说：“我教你的，是大道。你以前所记的经文，都是些么小道，要统统忘掉，心中所有的悲天悯人之心，要统统抛弃。”
我疑惑的问：“师父，修行不是为了救苍生苦难么，为何要抛弃慈悲心呢？”
海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间万物都有自己命运，任其自生自灭才是天道。世间万物，出生便是为了死亡，死亡是为了新的出生，生生死死，循环往复，天道才能不息，天地才能长存。”
我问：“师父的意思，莫非是说各人有各自的命运，修行之人，应敬畏自然，不能对他人命运横加干涉？”
海空点点头：“不错，生便生了，死便死了，生亦无喜，死亦无悲。世间万物的存在与消逝，都是天道的需要。一有一无，一阳一阴，交错纠葛，绵延不绝。”
我心下豁然开朗，醒悟到自己心灰意冷之时，太拘泥于生死了。生有何喜，死有何悲？对于天地来说，一个人的生或死有什么区别呢？
我重重的向海空叩了三个头：“谢师父拨去洛簌心中的迷雾。”
海空点点头说：“你确实悟性极高，我真的没有看错人。”
我又问：“若是如此，修行之人，便不该点化世人脱离苦海，前往极乐吗？”
海空大笑：“世上哪有极乐？极乐只在人心，心中极乐，所处便是极乐；心中地狱，所处便是地狱。世间万物，人心不一，你又哪里能一一点化的来？”
“就说那佛、菩萨、罗汉，哪个是行善成的正果？多是接引准提渡去的截教门人。这些人以前，可有哪个是善类？哪个不是满手血腥、杀孽重重？只因明白天道，顺应自然，才能不生不灭，与天地同存。”
我默然不语。
海空说道：“凡人的生死苦难，与天地何干？凡人在世间经历的一切，与生死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我点头称是。
海空说：“大道合乎天道。你虽然极有悟性，但千万要记住，顺应天道，率性而为，随心而去，莫要逆天而行。如若不然，恐怕偏离正途，修为上难有长进。”
我问：“若是偏离正途了，会怎样呢？”
海空呵呵一笑：“那就会像我前三个徒儿一样，一个疯癫，一个抑郁，修为上难有长进，最后都被我吃掉。还有一个，却是阿蒙，虽有悟性，却只求离开这里。愚啊，不知道得了大道，还有什么能够束缚住吗？”
我忽然想到，若是如此，大道修成，确实是离开的一个方法。就问海空：“师父，不知弟子多久才能修得大道？”
海空看看我：“以你的资历，若不出意外，三四百年也就成了。”
我哑然。
海空说：“莫要自馁，三四百年也是寻常，弹指挥间就过去了。”
我问：“如何才能修得？”
海空说：“睁眼看万物，闭眼看自身。我先教你内视之法。”
我按照海空说的，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将意念收回，呼吸吐纳之间意识在体内流走，恍惚间只觉得自身慢慢变的庞大，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从四肢末端向上延伸，像有数只小蚁在四肢爬行，却让人感到十分舒畅。
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感到十分新奇夹杂着几分恐惧，不由得睁开眼睛，却看到海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我站起来搜寻一番，没有找到。只得自己回到原处，依旧盘膝坐下，按照刚才的方法重新来过，不知不觉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当我再睁开眼时，却看到东方隐隐有一丝发白，原来自己不觉坐了一宿。回想一下，发觉第二次没有觉得自身庞大，也没有了那种小蚁爬行的感觉，心里觉得十分奇怪，
我站起身来，才发觉坐了一宿并不觉得劳累，身上倒比往日精神了几分，不禁赞叹修行原来有这般好处。
我悄悄的回到营区，却看到许多士卒已经起来，正在清理营房。所幸无人注意到我，我便向马房走去。
回到马房，看到侯三侯四已经起来，正在清扫马厩，我便上去帮忙。
侯三问：“怎么起来没有见你？”
我搪塞到：“新搬一处，睡不踏实，早早起来出去溜达了一圈。”
侯三也没再问，只是说：“今日大小姐成婚，快点把马房清理干净，去找军需官领些红绫装饰一下，也好沾点喜气。”
我随口问道：“哪个大小姐？”
侯四接话道：“当然是城守骊将军的千金，骊丹儿大小姐了。原来你不知道呀？”
“骊丹儿？”我喃喃道，心里嘀咕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猛然间想到是在酒馆闲汉们说起过的，便想到了那个俏丽冰冷一身紫衣的女子来。
“哦，原来是城守的千金。我刚入营时还见过她一次呢。”
“是吗？”侯四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快说说怎么见到的。”
“远远的看了一眼而已。”我说：“不知道她要嫁的夫婿是哪家的？”心中却想起当日那个叫做景琪的年轻人来。
侯三站起来说：“你俩先干着，我去领红绫了。”说完走了出去。
侯四摆摆手，继续跟我说道：“大小姐要嫁的夫婿，可是了不得的人物。那是长安柳氏家的翘楚，现今的黒木城守柳玄同。”
我想起入城时追着骊丹儿而去的白衣人来，不禁说道：“原来是他。”
侯四说道：“你认识柳城守？”
我忙说：“也只是远远看过一眼，柳城守确实英俊非凡。”
侯四说：“那是自然。不然依大小姐的脾气，怎么能看的上他？”
正说着，侯三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卷红绫。
进屋就说：“今日除了当值的，其余士卒放假一天，准许到上面观礼。晚上还有大碗酒，大块肉，人人有份。”
侯四一听喜出望外，急忙将手里的垃圾清扫出去，回来说：“我们快点装扮装扮，好上去热闹。”
三个人一起动手，将红绫扯开，足足有三丈多长，侯三将中间挽了个花，挂在马房正门上，两端顺着门框垂在地上，马房果然多了几分喜气。
再看营房内，处处披红挂彩，人人喜气洋洋。营房门楼上，有士卒正将一串串红灯笼挂上。
正看着，三水和一个士卒走了过来。
三水对侯三说：“将军要上城守府参加婚礼，要你备好马匹，随他一起去。”
侯三侯四进屋备马去了，三水对我说：“你昨晚找我？”
我看看三水身边站的士卒，说：“确实。闲来无事，想找你随便聊聊，不想你随将军赴宴去了。”
三水点点头说：“你不知道，昨晚我可见到稀罕东西了。那城守府的宴席，真是气派的很。我在廊下呆着，看哪上菜的侍女，一个个穿红挂绿，端的那仙果奇葩，琼浆玉液，那个精致鲜美，不说吃了，单就是看一看，闻一闻就让人醉了。有道菜叫百兽来朝，里面熊掌、猩唇、驼峰、象鼻、鹿筋、豹胎什么的，几百斤的东西炖成小小一锅羹，赴宴的一人才分到一小碗。”
正说着，侯三侯四牵马出来了。马只是马厩中一匹寻常白马，背上披着的鞍鞯却是异常华丽。
我疑惑的问：“这么隆重的场合，怎么不让雪蟒出来？”
侯三淡淡的说：“怎么能让将军盖过新人的风头。”
侯四说：“洛簌，我俩伺候将军去了，你在屋里，可要看好马儿。”
我点点头，三水对我说：“等我晚上回来，过来找你。”
说完，四个人一起走了。
我看着四人离去，回身进了马厩，将马厩四周的窗户推开，又在食槽中添加了一些草料。
正忙着，听到上面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震天的鼓乐响了起来。
我忙走出马房，看到营房内已经空空荡荡，估计士卒都挤到上层去了。
我来到营中空地，抬头向上望去，雾蒙蒙的看不清楚，隐隐约约看到上面远处也是一片喜庆的红。
有几个守营的士卒也踱了过来，抬头向上面张望着。
一阵山风吹过，夹杂着喧嚣嬉笑声传了过来，可以想象上面此刻是多么的热闹。
鼓乐声忽的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响彻起来。
我看看周围的几个士卒，眼睛望着上面，满脸都是失望愤恨之色，看来是为自己不能参加这一盛事感到失望恼怒。
我不禁幻想出大小姐一身红妆，羞答答的模样来，但却怎么也无法将那日冰冷的美人与今日的新娘子联系起来。想着想着，那一身红妆的女子却变成了乌婵，正无限娇羞的看着我，我不禁吓了一跳，旋即脸红了起来。
偷眼看看四周，几个士卒还在仰头张嘴的看着远处，没人注意到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却也不好意思在这里多待，忙悄悄的溜回马房里去了。
远远的听到山上传来司仪的声音：“礼——成——。”长长的尾音还未在山谷内消静，鼓乐又呜哩哇啦的想了起来，夹杂着一阵长长的鞭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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