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真正的开端
在一片混杂的声音中,一阵微风带来的一声呼唤:“洛——簌————”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光亮,一闪而过。我却激动起来,身子微微开始发抖,长久的惊恐与紧张让我已经接近崩溃,这一声呼唤,使我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心里顿时安定。
我向着林子中望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树木的黑色剪影如同巨大的怪兽,眈眈的盯着我。
我凝神细听林子中的声音,希望再次听到那声呼唤。许久,除了风声水声和虫子鸟兽的叫声外,我再也没有听到别的。
我不禁又开始怀疑起来,刚才的声音,莫非是我惊恐中又一次出现的幻听?我失望了,刚刚安定的心又被恐惧占据。
又是一声呼唤传来:“洛——簌————”紧接着又是一声。我重新激动起来,没错,我听得真真的,确实有人在唤我,是三水,他来找我了。
我顾不得在缝隙外翻飞的蝙蝠,从缝隙里探出头来,朝着林子中大喊:“我在这儿,三水,我在这儿——”
林子里的呼唤声停了一下,立刻又传来三水的回应:“洛簌?你在哪儿?洛簌?”
“我在这儿,山谷的水潭边。在这边。”
林子里传来一阵阵扑翅声,一群夜睡的鸟儿被惊起,飞向远处去了,有一点星星的火光在林子里闪动着。
“我看到你了”我大喊,“顺着水声走,往这边走。”
我看着依旧在夜空中飞翔的蝙蝠,觉得也不像刚才那样恐怖了。这群小东西,完全是在夜里觅食的普通生灵,刚才,自己确实有些草木皆兵了。
一支火把从林子里闪出,正是三水。我激动的从崖壁上跳下,向三水奔去。
三水拉着我,说:“你没事吧?咱们快回去,我是偷跑出来的,被发现要受军法的。”
我说好,却发现三水一动不动,盯着水潭里方向看。
我疑惑的顺着三水目光看去,发现水潭里有两团明亮的光晕在盈盈的水面上波动。
“那是什么?”我问。
三水回过神来,说:“没什么,月亮的倒影。”
我抬头看看天,月亮正缓缓的从云层中露出来,清冷的光重新洒在山谷中。再去看水潭中,水面上一片白,两团明亮的光晕已经消失不见了。
三水转身向林子里走去:“走吧,我们快点回去。”
快到军营时三水跟我仔细交代了一番,我都一一记下。
回到营地已经将近子时,三水从一偏僻处溜了进去,我则向营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值夜的守卫发现了我,喝道。
“马夫洛簌。”我答道。
“哦,可是上午在谷中牧马的洛簌?”守卫问。
“正是。”
营门打开,奔出两个士卒,不由分说将我按住。
我大惊,挣扎着说:“我在谷中迷路才晚归的,为何抓我?”
士卒不由分说,拿出一根绳索来,抹脖溜肩,将我牢牢捆住。这才说道:“守护不善,使军马无故死亡,不回来禀告,私自脱逃。我等今日将你拿住,明日交由将军发落。有什么话还是留在明天说吧。”
说完,将我推进营中,找了一处空帐,看管起来。
我坐在地上,心想不晓得将军明日会如何处置我,不知道三水所说的,能不能起上作用,就这样胡乱想着,在忐忑中过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时,守卫的士卒进来将我拖起,带到大帐。
蛇吉坐在大帐正中,在一张文书上写着什么。旁边坐着的涂山宏武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士卒将我按跪在地上,转身出去了。
蛇吉将手中的文书交给旁边的士卒,看着我,向涂山宏武问道:“风将军,你看洛簌该如何处置?”
涂山宏武淡淡的说:“士卒违纪,应有军纪官依律处置。蛇将军不必过问老朽。”
蛇吉看看涂山宏武,涂山宏武微闭着眼睛,脸面上纹丝不动。
停了一会儿,蛇吉说:“军纪官何在?”
从旁边闪出一人,行了个军礼,说:“末将在。”
蛇吉向后靠在椅子上,问道:“洛簌之事该如何处置?”
军纪官看看涂山宏武,又看看蛇吉,这才说道:“守护不当,致军营财物受损,杖二十;宿营晚归,杖十五;遇敌不示警,独自脱逃……”
军纪官抬头看看蛇吉,又重复了一遍:“遇敌不示警,独自脱逃……”
蛇吉淡淡一笑:“说!”
军纪官忙低下头说:“遇敌不示警,独自脱逃……斩!”
蛇吉看看涂山宏武,问道:“风将军看这样处置如何?”
涂山宏武抬眼看看蛇吉:“一切依将军明断。”说完,又微微闭上了眼睛。
蛇吉看着我问:“洛簌,你有什么话说?”
我直起身子,说:“守护不当,致使军马死亡,是洛簌的错,应当受罚,毫无怨言。只是军马遇袭后,洛簌追踪凶兽而去,并在谷中将其击毙;击毙凶兽后,因天色已晚,且谷中路途不明,这才晚归。并非有意为之,所以宿营晚归及敌不示警、独自脱逃之罪,还望将军明察。”
“哦?”蛇吉大感意外,饶有兴趣的问道:“可是什么凶兽杀了军马?”
“洛簌不知此兽为何物。”我答道:“只是现在此兽尸体被洛簌藏匿于营东树林中,请将军派人取来,一看便知。”
蛇吉说道:“今日何人门外当值?”
三水从门外走了进来,说:“今日方三水和本哨兄弟当值。”
蛇吉说:“你差二人,去营东树林中,将洛簌所藏兽尸带回。”
“是”三水行了个军礼,退了下去。
我跪在地上,紧张的等待着。
不大一会儿,就见两个士卒抬着一只浑身赤红的野兽进来,放在帐中地上。
此兽却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状如猎豹,浑身赤红,额上长着一支半寸长的黑色独角,两颗长长得獠牙从唇中透出,依稀可见上面干涸的血丝,半睁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泽,却依然让人不敢对视。
蛇吉走下来,围着兽尸转了两圈,然后一击掌,大叫一声“好!”
蛇吉说:“此兽名狰,乃蛮荒神兽,凶狠无比。寻常百十只猛虎也难斗其一。想不到我营中马夫如此神勇,能够独自击杀凶兽,真壮我如山军军威啊!”
说完喝道:“来人,将洛簌松绑。”
有士卒过来,将我身上的绳索解去。
蛇吉回到桌后坐下,说道:“军纪官,现在情形该如何处置?”
军纪官大声说道:“遇敌袭击,奋力杀敌者奖。斩敌一人,奖金铢一枚。然守护不当,致军营财物受损及宿营晚归二罪依旧当罚,二罪共杖三十五。”
蛇吉点点头:“洛簌,你可有意见?”
我说:“依将军明断。”
蛇吉说:“因杀敌而致晚归,此事可以不罚。守护不当,致军营财物受损却是事实,一会儿自己去领二十脊杖。受罚完毕后去找苍七郎,在他的哨中做我随身亲卫。此次击杀狰兽,不是寻常功劳,我赏你金铢十枚,并将狰牙狰角赐给你,你要随身携带,好让全军都知道我如山军有一个猎狰勇士。”
说完看看营中诸人,又向涂山宏武问道:“风将军看如此处置可好?”
涂山宏武微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的说:“依将军明断。”
蛇吉说:“如此,都下去吧。”
我随几个士卒退了出来,看到三水在营门前站着,走过去刚要说点什么,三水抢先说道:“行刑处在后营,你随军纪官去便可。”
我点点头,转身随军纪官去了。
来到后营,因为军纪官的交代,行刑的只是虚虚的打了我二十杖,外面看着红肿,里面却无大碍。
受完刑,我向军纪官告了谢,打听了苍七郎的营帐位置,便去报道了。
苍七郎的营帐安在大帐的西南,我揭开营门,看到一溜五个士卒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见有人进来,门口的一个士卒随手抓起土块砸了过来:“滚出去,老子刚睡下,别来打搅。”
我忙退到外面,想想也没有地方可去,就在门口坐下。因为昨晚一夜无休,所依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我腿上猛踢了一下,我惊醒过来。
眼前围着五个士卒,为首的一人瘦长身材,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守在我们弟兄的门口?”
我忙施了个礼,说道:“在下洛簌,受蛇将军差派,来找苍七郎报道。”
那人上下打量我一下,说:“我就是苍七郎。只是我们这里是将军亲卫,你一个低贱的凡人来了能做什么?再说看你年纪轻轻的,也不像是有什么修行的呀?莫非深藏不露?”
话音一落,苍七郎忽的上前一步,左手撩开我的右臂,右手插进我的腋下,左手一抓,右手一顶,转身便将我从肩膀上摔了过去。接着抓着我的手臂一拧,右膝顺势压在我的腰上。
我被苍七郎压在地上,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人一个招呼不打就动手,实在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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