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乌婵锻灵器 洛簌征青城

　　我寻不到乌婵，心中惆怅，进了大帐，只见李传明埋首案上，眼前文牍垒如山高。

　　李传明听得有人进账，抬头见是我，慌忙起来见礼：“主人。”

　　十几日不见，李传明消瘦许多，双颊深陷，头发蓬乱。我不由哽咽：“辛苦你了。”李传明慌忙欠身：“为主人分忧，乃吾之本分，辛苦二字，实不敢当。”

　　我拿起一纸文书，盯着看了一会儿，却一字也未看进，将文书抛在案上，回头问身后的李传明：“乌婵去了哪里？”

　　李传明答道：“乌婵姑娘在城中黑石老巷订了件器物，这几日天天在哪儿盯着工匠做活，都是天不亮就去了，苍黑才回。”

　　我转身奔出帐外，窜上马背，双脚一磕马腹，白马急奔出去。奔出半里地，我忽想起不知这黑石老巷位于何处，急急勒马，打转回来，却因骑术不精，差点栽下马去。

　　回到帐前，我大声问道：“谁知黑石老巷在哪儿？快带我去。”

　　一个老卒负柴经过，闻言忙丢下柴薪，上前道：“小的愿领大人前往。”

　　残阳如血，白马疾驰，紧随黑衣老卒，一同闯入巷内。却见巷内凋敝不堪，一两家开张的店铺，也只开了半个门脸，偶有几声金属撞击声，在幽寂的巷子内更是刺耳。

　　巷子不长，我来回奔驰一番，却不知乌婵身在何处，便立在巷中大叫乌婵的名字。才喊两声，旁边一扇青绿色的大门便“咯吱”开了半扇，一个绿衣人闪出大门，来到马前小声道：“公子请随我来。”我甩镫下马，将缰绳交给老卒，随绿衣人进了大门。随着“咯吱”一声，大门重又关上。

　　穿过一条甬道，来到院子中央，在一座突起的小丘下，现出一个黝黑的洞口，一段奇怪的话语，随着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洞口传出：“……接受……鲜血……献祭……虔诚的拜服……赐予……”

　　我甩开绿衣人，一头钻进洞内。

　　圆形的洞内，中间立着一座石坛，石坛上暗红的火苗舔舐着一个全身赤裸的老者。老者盘膝而坐，双手托起一个银白色的面罩，口中兀自念叨：“…永恒的力量，无限的庇护…”

　　我却无心关心这个，四下搜寻，却见乌婵跪在石坛下，一袭白衣，右手握着一把小刀，刀刃缓缓的从左臂划过，刀锋过处，晶莹的血珠滴滴跌落在她面前的银盘里。

　　“住手。”我大叫着向乌婵扑去，却被石坛周围的守卫死死拦住。

　　老者的声音逐渐急促：“……奉献我的身心灵魂，以血的承载，给予……”

　　绿衣人慌忙对我说道：“公子切勿喧哗，打扰了仪式。”

　　血珠成帘，溢满银盘。“停下！”我想要甩开守卫，却被拖出了洞穴。

　　绿衣人紧紧跟随在我身边，不住的宽慰：“公子无需担心，乌婵姑娘无事的。”

　　绿衣人的宽慰无法使我平静，我只想冲进洞里，冲到乌婵身边，阻止她对自己的伤害，但我摆脱不了这两个守卫，四只手如坚韧的藤条般将我缠住，我使不出一丝力气，只看到自己离土丘越来越远，于是我开始咆哮。

　　大门是在这个时候被人撞开的，青绿色的大门轰然倒在地上，扑起一片尘埃。

　　胡小四带着两队人闯了进来，见院内情景，招呼人手将我们团团围住。

　　两个守卫松了手，退到土丘洞口，化作两棵粗大的青藤，紧紧将洞口封住。

　　我扑上前去，拉、推、砸、踹，用尽办法也无法撼动青藤分毫。绿衣人跟在我身后，不停地宽慰：“公子无需担心，乌婵姑娘不会有事的。”他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让我如何相信，怎么能让我宽心。

　　我抽出腰间的铁莲蓬，狠狠地砸在青藤上，发出阵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撞击声，青藤收缩的更紧了。

　　黑衣老卒凑上前来，道：“大人可听小的一言？”我又一次将手中的铁莲蓬砸在青藤上：“说。”老卒赶紧道：“这院子的主人，却是一棵何首乌成的精怪。”老卒上来便将院子主人的底细抖了出来：“后来习了个锻造之法，取木之阴火，用白银、朱砂打造各种器物，又能请来上古大妖给器物施法，使器物有灵性。在这周围城池里，也是有着不小的名气的。只是……”老卒顿了顿，见我依旧在一下一下的砸着青藤，只好自顾说下去：“只是要用童女之血为引，方才能施大法。所用也不甚多，取血之人多无大碍。”

　　我回过头：“当真？”

　　老卒道：“小的不敢欺瞒大人，敢用性命担保乌婵姑娘无事。”

　　我在洞口来回走了几趟，愤愤的问道：“乌婵要做什么东西？”周围无人回答。我一指绿衣人：“你说，里面现在做的什么东西？”

　　绿衣人看着眼前的铁莲蓬，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子，这个，小人真的不知。”

　　胡小四上前道：“大哥，如此说来，乌婵姑娘应当无事。只是我来之前，营中已经准备齐整，等着大哥回去下命令呢。”

　　我来回踱了几步，一指胡小四：“你带人在这里守着。”

　　我一脚踏上门口倒地的木门，看到门外白马静静的站着，远处围着三两个看热闹的闲人。我停下，回头，院内人物依旧，我再看看院中的土丘，转身，出门，上马。

　　白马疾驰，路上行人纷纷闪避。我想着乌婵，我安慰着自己，我对自己说乌婵比我更熟悉这里的一切，所以我要相信她。可我却又觉得心中有一丝丝不安，让我觉得似乎这次离开，就再也无法与乌婵相见，随着我离她越来越远，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紧勒马缰，白马昂首扬蹄，马蹄落下，重重的踏在青石板上。

　　我勒马回旋，望向来路，踏起的浮尘尚未落尽。我纵马欲行，却被士卒阻住去路。我看着马前的士卒，容貌粗狂，目光坚定，盔甲精良，是随我历经多次杀伐仅存的弟兄。我望向远处，黑石老巷的巷口已掩藏于树木屋脊之中，我想到了胡小四和他身边的弟兄，他们也是与我同生共死的兄弟，是值得我信任的，有他们在，乌婵是不会有事的。

　　我便开始微笑，再次拨马前行，白马踏在石板上的蹄声也愈发轻快。

　　十几日的整备训练，营地看起来也略具规模，士卒也有了几分精锐的摸样。正中大帐内，苍七郎、藤一丈带着大小十数名武将已经侯在帐内。见我下马进账，门前的守卫便敲响了聚将鼓。不多时，校官以上四五十人便齐聚帐内。

　　出兵之事早已议好，只不过在此时向全军宣布而已，此次出征，苍七郎、胡小四与我同行，藤一丈与李传明守城。全军出动两尉，加上风烈营，堪堪够了三千之数。大计已定，又定了明日出发的时辰，众将便各自回营准备去了。

　　第二日寅时便聚将列队，天明即便出发。苍七郎带一尉在前，我与风烈营在中，胡小四尚未归营，便有副官带一尉在后。三军调动停当，浩浩荡荡出城。

　　大军出征，大小事务令人应接不暇，偶尔想到乌婵，也只是稍微一想，便又被抛在脑后。此时大军起行，诸事稍定，不由又想到乌婵，不知此时她是否安好。随即唤过一个近卫，令他到黑石老巷唤胡小四归队，顺便探问一下乌婵的伤情。

　　黒木城与青城之间，本是两日路程。我让士卒连夜赶路，第二日午时，便赶到青城下。距青城二十里处，是一片低洼之地，我便又让士卒前行五里，依着一座土山扎下大营。此时苍七郎安排人手四处打探情况，胡小四带人砍伐树木，扎起营寨。

　　胡小四是昨日正午赶上的，告诉我说乌婵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有些虚弱，静养几天便好。说罢拿出一块素绢，上面写着几行蝇头小字，却是乌婵的亲笔，也说自身无恙，无需挂怀，又道两军阵前定要专心，切莫因牵挂后方而误了大事云云。

　　待到营壁垒起，大寨初成，已到了掌灯时分，玄黄传令的使者也在此时来到大帐之外。使者依旧是羽凡，羽凡进账，与我略微寒暄，便将玄黄的军令递上，我打开草草一看，但见上面写道明日日出之时，联军在南门主攻，要我等待南门炮声响起之时，在北门佯攻。同时又道：节制便宜行事，若敌有变，可伺机夺城，先夺城者为首功。

　　我收了将令，又拉羽凡坐下细聊，这才对青城战况略有了解。

　　原来仙佛联军之所以在青城被阻，皆皆因蛇吉手中有一件宝贝。此物专好吸人魂魄，极像一把铜钹，直径约两尺，外身铸满符文，待到月夜之时，便会发出粼粼金光，听闻是蛇吉手下将军方三水所献。每到两军阵前，蛇吉祭出此物，两钹相碰，声如巨雷，百步之内，闻者皆被吸去魂魄，昏睡不醒，若无人照应，不几日便饥渴而死。蛇吉便是依仗此宝，以一人之力，阻联军十数万人岁余。


　　(https://www.tyvvxw.cc/ty115158/4301779.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