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血城如红妆 真火报深仇
我来到昨日的阵地,我的目标是昨日已被攻破的城门,它被草草修理,但是残破不堪,它经受不住我充满愤怒的一击。
所有的士卒都在攻击的位置,没有后备队,这是我拼尽全力的一搏,如果失败,这便是我的最后一役。
“擂鼓。”我说。一声沉重的鼓声响起,接着又是一声。
“让敌人的血染红你们的铠甲,成就你们的荣耀吧。冲锋!”我大吼。
沉重的鼓声由缓至急,士卒们发出震天的吼声,无数人组成的巨浪,向城门扑去。
我与八百风云士没有动,我们就像海岸边的一块白色礁石,固执的看着无数的士卒从我们两旁冲过。我在等待机会,我与风云士,会给方三水最后致命的一击。
仓促修葺的城门轰然倒下,双方在这狭窄的城门处短兵相接。城门上下到处都是人,如同一块儿爬满了蚂蚁的骨头。
我看到我的将士像一把锋利的铲子,就像铲掉坚硬的石块一般,将顽固的守军一点一点铲掉,艰难的向前推进。
我看到我的将士登上了墙头,稳住了阵地,更多的人爬了上去,他们组成人墙,抵御着守军的反扑。
更多的缺口被打开,守军的防御开始松动,是发动最后一击的时候了。
我下马,摘下头盔,去掉外甲,我将铁莲蓬用布紧紧缠在手上。我抬头看天,阴沉无日,天光正好。
我唱起涂山宏武曾经唱过的歌,我与八百风云士一同吟唱:“大风猎猎天苍黄,浓云滚滚日无光,赫赫八百风云士,裂骨踏血震四方。”
我们的声音宏大,响彻天地,我们步伐整齐,所向披靡,我们是锋利的箭,一旦射出,绝不回头。
我攀上城墙,一支长矛刺来,我闪身避过,一锤将拿矛士卒的头颅砸扁。莲子的力量从腹中升起,随着经脉涌向全身,我力大无穷,迅捷勇猛。
我带着风云士,向城楼扑去,所有阻挡我的守军,都被我一锤砸死。我脸上流着温热的鲜血,身上粘着粘稠的脑液,这都是他们的,敌人的,所有阻挠我的该死的妖怪的。鲜血流入唇角,腥腥的,咸咸的,我体内的蝠毒,蠢蠢欲动。
孟凯身着重甲从城楼上跳下,一根黝黑的铁棍在他手中呼呼作响。他一棍击出,前面的两名风云士便筋断骨折,飞下城墙。与他俩一同飞出的,还有与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守军。孟凯的周围立刻便没了人影。
三名风云士向孟凯冲去。孟凯挥动铁棍,一棍砸下,当头打死一个,手腕一翻便将另一人扫向半空,接着一个转身,铁棍从自己腋下穿过,撞在第三名风云士前胸,透胸而过。
我一锤砸死眼前的守军,抓住他将要倒地的尸体,对着他颈部的血管狠狠咬下,温热的鲜血涌入我的口中,汩汩流向腹内。我体内的蝠毒再也按捺不住,喷薄而出。眼前的景色渐渐虚无,所有人的动作渐渐变得缓慢,一个个具体的身形变成了模糊地,红色的剪影。杀戮的意识充满我的大脑,指引我杀掉一切所看到得活物,昏昏的意识中又有一丝清明,引导我向方三水所在的城楼杀去。
我纵身向前,眼前是孟凯巨大地红色身影,他缓慢的想要阻挡,却被我一锤击碎头颅。孟凯巨大身躯缓缓倒下,周围的身影开始四下逃窜。
我奔上了城楼,城楼上空空如也,我四下观望,无数的身影向山上逃去,方三水一定混在他们当中。脑海中仅有的清明被淹没,我“桀桀”的笑着,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追逐着,屠杀着逃窜的士卒。
我们血洗了军营。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屠杀已经结束。整个军营一片赭红,无数的血鹫上下翻飞,庆祝它们的盛宴。
残余的守军逃进了城守府中,三面的山峰本是极好地防御,现在却成了他们逃生时不可逾越的壁垒,他们只有龟缩在城守府中,用一切可以找到的东西来加固防御。
当我出现在城守府外时,府内的溃军立刻失去了最后的勇气。他们扔下手中的兵刃、四下逃窜,胆小的匍匐在地,动也不敢动。
溃军打开了城守府的大门,他们一涌而出,四散奔逃,妄图用混乱来博取最后的活命机会。
“杀。”我说。
我的士卒发出了狂热的嚎叫,他们冲上去,追杀着溃军。
我看到方三水在城守府的顶层,他身边只有寥寥数人。他的脸上显出绝望的神色,夹杂着丝丝不甘。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流下细密的汗珠,他咬着牙,祭出了一颗黑色的火珠。这是他最后一颗三味真火珠了,我想。
火珠悬在方三水脸前,他紧紧地盯着我,我静静看着他,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兄弟,他为了自己的理想与前途,背叛了自己的亲情与友谊。他的心魔使他不择手段,他也必然要承受绝望的苦果。他在犹豫,或许他想回头,或许想为了他最后活命的机会杀了我。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因为他在进行人生最后一次赌博,我赌赢了我的最后一战,方三水赌他的最后一击也能和我的一样。
一名守军从方三水身后扑来,他拦腰抱住方三水,两人一起从城守府上跌落下来。方三水猝不及防,裹着真火球落下,他的身躯立刻便燃烧起来,直直坠落。
那名守军将方三水推下之时,一手抓住墙头突起的青石,双足在方三水胸前一点,一个翻身,飘然下落。他的头盔掉落,发髻散开,秀发飞扬。
我认出了她:“陌珂。”
方三水的尸身砰然落地,火花四散飞溅,无论人还是草木砖石,沾上一点立刻成灰。
陌珂扭脸向我看来,我俩之间忽的腾起巨大的火焰,焰起焰落一瞬间,陌珂消失不见。
“陌珂。”我呐喊着,奔走在在活着的人群,搜寻着陌珂的身影。
我没能找到陌珂,我摸着胸前的石佛,却依旧能感受到陌珂的气息。
整个军营的残兵溃卒被砍杀殆尽,他们的头被割下,一层层码好,堆成了两座巨大地头颅堆。
军营之中燃起了滚滚浓烟,我准许我的士卒去劫掠,去破坏,他们在发泄之后,开始焚营。
惠通和他的军队站在营外,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三万人鸦雀无声。我从军队前走过,队伍中起了小小的骚动,“屠夫。”有人说,“不,是杀神。”有人说,于是更多的人说:“杀神。”所到之处,每个人都畏惧的向后退缩。
我在惠通面前站定,我挑衅的看着他。惠通脸色平静,波澜不惊,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洛簌节制造下好大的杀孽,需知因果报应不爽,还望节制及早回头,不然恐追悔莫及。”
我笑道:“总制说这样的话,不怕遭到耻笑吗?你打下青城,又杀了多少?你就不怕因果报应吗?”
惠通道:“小僧降妖卫道,是不得已而杀,杀一而活百千,乃慈悲之杀。此杀与节制为杀而杀,截然不同。”
我讥讽道:“有何不同?有人为裹腹而食,有人为口舌之欲而食,此食与彼食,难道也不相同?”
惠通道:“一为本能,一因贪婪,本能为善,贪婪为恶,两食所以不同。”
我大笑道:“且不说这些弯弯绕子,你们来打万仙山,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天下苍生降妖除魔?你们不过是看中这里的仙山灵气,妄图霸占而已!”
我又道:“妖魔与神仙有何区别?佛与道有何区别?无非信仰不同而已。在你们眼里,凡间苍生不都是如蝼蚁一般?生杀取夺,恣意为之。你们口中的冠冕堂皇之言,只是为了蒙蔽凡夫愚妇,掩盖你们内心的腌臜龌龊。你说本能为善,我今日快意恩仇,也是依照我的本能,怎么就不是善了呢?怎么就要遭因果报应了呢?”
惠通道:“节制莫要胡言乱语,你已坠入魔道,还望快快醒悟,及早回头。”
我仰天大笑:“各道殊途,同归大道,天道一统,生生不息。我不仅坠入魔道,还擅自出兵,违了你的军令,两者皆该杀。总制快快动手,灭了眼前这妖魔。”
惠通道:“节制今日劳累过度,才说出这些疯言疯语。来人,送节制回营休息。”
我道:“不消送,我自己走得。”打马扬鞭,绝尘而去。
我回到营中,来到我的新房。新房内装饰着簇新的红,乌婵身着红妆,静静的躺在这一片红的海洋之中,就像我离去时那样。
我坐在床边,将手中的红绸包裹放在乌婵的枕边,里面是一捧焦土,从方三水坠地的地方取的。方三水被烧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我握着乌婵的手,轻声说道:“我已经杀了方三水。明天我去杀了蛇吉,杀了蛇吉,你就能开心了。”我小声笑道:“你看我这一身,和你一样的红,是不是很配啊?”乌婵静静的听着。我喃喃的说着,不知不觉靠在床头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鱼婆婆来了。鱼婆婆就闯入账来,看着乌婵,长叹一声:“苦命的孩子。”
我慌忙起身,给鱼婆婆见礼.鱼婆婆皱着眉头:“大喜的日子,你一身血腥气,多不吉利。快去洗洗,把衣服换了。”
我强忍悲痛,哽咽着说:“婆婆,我没能照顾好乌婵。”
鱼婆婆慈爱的说:“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太悲伤,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闻言大喜:“什么办法,婆婆快说。”
鱼婆婆却又不说了:“你快去洗洗,这一身臭味,难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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