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子兮的记忆 2

　　

　　第二天，当我醒来，身旁之人却早已离去，徒留了一封信跟一只笛，是小妖留下的。

　　信上留了一首词跟一句话：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莲已凋。晓风乾，泪痕残，斯人已逝，君王尤欢。怨，怨，怨！

　　人成各，今非昨，一场春梦永离别。笛声凉，凉无语，此生缘尽，殿深归之。寒，寒，寒！（改自宋代唐婉刻在沈园墙头的一首词）

　　帮我把笛子埋了吧，忘了我。

　　我发疯了般去寻找小妖，可所有人都是喜孜孜的告诉我她进了宫，即将为慕容家再次带来无尚的荣宠。

　　我没有进宫去质问小妖，现在我都无法想起我当时是怎样想的，或许那时去了，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可我终究没有去，过了，就找不回来了。

　　老祖宗给我安排了一门婚事，可我的心跟着小妖走了，没了心的人，又如何能给人幸福。

　　我怨恨小妖，昨夜给了我希望，却在今日这么直接的粉碎了它，我带着小妖的竹笛，抛开了所有虚假的诺言，一路醉着，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京城，没有目的的漫游，走到哪就算是哪。

　　在途中，却不曾想，遇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舅舅，舅舅说他全心全意的爱上了一个女人，可这个女人却吝啬地永远不会给他一个笑容，她太高贵，高贵的让他只能匍匐在她的脚下，却没有办法站在她的身边去抚慰她。而他的丈夫情愿在妓坊留恋花丛也不愿回去看她一眼，可她还是甘愿默默的站在他身后，等待薄情丈夫的归来。他不甘，不甘看着自己的儿子日渐长大，却无法相认。

　　我突然发现，伤情人满天涯，我安慰了舅舅一番，舅舅也安慰了我一番，这样，两人酒后抱头痛哭。之后，没了目标的我，就尾随着舅舅回了西部军营，化名卫子兮，准备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做起，反正我也不知我能干些什么。军营不知日夜的训练倒也让我慢慢放下了一点东西，可却始终无法真正忘怀。

　　军营也是个八卦的集散地，在这我也能听到很多关于皇宫中皇帝的风流韵事。但慢慢的听到的更多，却是关于年轻风流的妃子慕容九的事迹。在军营中，小妖俨然成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典范，每个士兵心中暗想的女神，而她凌厉的手腕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小妖赶下了皇后——明氏家族的嫡女明霏，自己登上了凤座，掌管整个后宫，甚至朝堂也慢慢插上了手；皇帝薨了，又力主扶持了二皇子登上了帝位，自己成了史上最年轻的太后。

　　听到这些，我突然忆起了曾经答应过小妖，不管将来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他，会保护她的，可显然我食言了，没有做到过。每次我听到她一步步往上爬的消息，我都是胆战心惊，我真不知道靠着她单薄的身躯，是如何在那个如狼似虎的深宫中一步步走下去的，我甚是不敢去细想。

　　在西部没有安稳多久，匈奴却大举入情，我编在了舅舅的部队里，奉命抵死要拉住匈奴前进的步伐，等待后援的支持。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匈奴传说中的铁骑，真当是快如闪电，雷厉风行，锐不可当。

　　舅舅在最后一役中，为主帅齐远挡了一箭，而永远留在了大漠，他临死让我好好照顾他的儿子，可我甚至却连他的儿子是谁也不知，还未来得及问，舅舅就魂归了，这个被情困惑了一辈子的铮铮铁汉终于平静的闭上了双眼。

　　后来小妖下旨把她舅舅追封了忠义侯，我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小妖是怀着什么心情写下这诏书的，她最在乎的亲人，如今又少了一个。

　　舅舅的死，很多失去亲人的百姓凄厉的哭喊，让我明白了人活着可以有很多事做，我暂时放下了一些感情，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匈奴骑兵的研究中，我要在不久的将来训练出一队比匈奴更为强大的大周骑兵，去保护大周千千万万的百姓，还有无垠的国土。

　　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终到了小妖名义上二十岁的生日，回首去看，我也已五年没有再踏入京城一步，我突然很想再见见这位太后，好好谈谈对于西部匈奴的安排，想说服她，让她支持我的军队改革。于是怀着这个目的，我陪着大将军齐远奉召入宫为太后祝寿，榻上了归途。不是为了小妖，而是为了国家，我是这样告诫自己的。

　　在路上，我就听到众官员议论小妖，有人说小妖是奇女子，二十岁芳龄却挑起了大周的担子，可也有人辱骂小妖，说她是一个无知妖妇，扰乱朝纲。听在心里，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或许更多的是无奈。

　　在殿堂上，我看到了匈奴人的肆无忌惮，群臣软弱退缩，小妖无力应承，这让我怒火中烧，可我现在也并非是当初那个年轻气盛的慕容子兮，况且我们是外庭的武官，在这朝堂上并没有我们说话的权利，我静站在了一旁，小妖好似也没有发现人群中渺小的那个我。

　　晚宴，我看到小妖一如往昔绝美的容颜，优雅的举止，这让我失神，这才发现，我原来从没有放下过。我悄悄退了出去，想让清风拂去我的烦闷。

　　在宫女的指点下，我慢慢踱到了清池的旁边，这个改变我们命运的河畔旁，静静的站着，我知道，小妖她会来的。

　　过了漫漫许久，我暗自摇头笑我的自作多情，准备离去，却未想到小妖真的出现了。没有了刚刚的优雅，反而有丝狼狈，不仅衣衫有点微微凌乱，发髻上更是沾了片片落叶。这让我忆起以前我们俩相携偷溜出府，总要从花丛底下溜过，每次出来也是这个样子的狼狈。

　　这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妖，真的并没有变，至少在我眼里。

　　而看到她的那一霎，我的心砰然一动，我才明白，我对她的爱，没有少，更多了，就犹如那之前的五年一样，我这一辈子，肯定是败在了她的手上。

　　我故作镇静的用熟悉的口吻跟小妖开玩笑，可说着说着，我却只能看着她无法言语，身子做出了最为诚实的反应，跑了过去，再一次把她拥入怀中。

　　闻着她身上缕缕幽香，心安了，平静了，空虚的心灵被填满了。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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