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三章 血染龙清宫
蜘蛛侠没说错,天刚亮,两个龙清宫的小太监便来到月辉宫,让冯妈她们去将皇后娘娘接回来。
冯妈与青儿推着独轮木椅赶着去了,生怕迟一步,她们的小姐会被皇上扣住。
到了凤清宫,冯妈乍一见到夏璃韵便傻眼了。小姐,她……她咋把那夜的丧服穿出来了?半夜跑到凤清宫来干啥?小姐说的好戏又在哪呢?
“小姐……。奴婢来接你回宫去……。”冯妈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但不好当着凤清宫的宫婢们问出口。
“小姐,你……。你咋又穿上这个衣服了?”青儿可没冯妈那份老道,拉着夏璃韵左看右看,圆圆的眼里充斥着恐惧和好奇,“小姐,这不是死人穿的衣服吗?你咋这么喜欢穿这个衣服呢?”
见冯妈拿眼瞪自己,青儿吐了吐灵巧的舌头,哦了一声,好象突然长大似的:“奴婢明白了,小姐昨夜是来送葬的。”
什么?夏璃韵和冯妈都同时愣住了,送葬,这从何说起?
青儿将小手背着身后,得意洋洋地说:“这不是很明白的事?小姐好好的活着呢,当然不需要穿丧服,这死人衣服这般难看,小姐肯定不喜欢。可是,在奴婢的老家,有人死了,去送葬的人必得穿这身衣服……。所以说嘛,小姐穿这身衣服是为了送葬,”
说着,青儿在凤清宫里团团转,拉着侍立在门边的一个宫婢问:“这位姐姐,你们这里谁死了,我咋没看见棺材呢?”
夏璃韵终于听明白了,哈哈大笑,拍着青儿瘦削的肩头说:“傻丫头,你说得一点没错。不过,死人己经抬出去埋了。”
正在这时,听得一声细微的申吟,从被窝里慢慢地坐起一个人来,她眼皮红肿,脸色发青,零乱的头发如蒿草般披在额间,两只只剩下眼白的眼睛在发丝间隐隐闪现……“何人在此胡言乱语?”
青儿啊地大叫了一声,往外跳出去几丈远,指着床上的人说道:“不好啦不好啦,死人在那呢,她诈死还魂了……。”
“在哪呢,在哪呢?”己坐进独轮木椅的夏璃韵,故意夸张地扭动着身子,东南西北,不放过一处:“哀家怎么没看见呢?”
冯妈快步走过去,暗地里用力地掐了一把青儿的手臂,咬着牙轻声道,:“死丫头,你给老娘闭嘴!再胡说八道,老娘拿针扎烂你的嘴!”
青儿又啊地一声怪叫:“疼死了!”甩掉冯妈的手,躲到夏璃韵的身后,指着床中央的媚妃:“在那呢,在那呢……。”
戏弄够了,夏璃韵才“嗐”了一声,假意训斥:“你这丫头,真是活见鬼了。那人怎么会是死人呢,她不是媚妃娘娘吗?真是的,连死人活人都分不清楚……过去,给媚妃娘娘道个歉,就说自己看花眼了,错把媚妃娘娘看成诈死还魂的人了……。”
青儿嘟噜着小嘴,不甘不愿地准备走过去。媚妃却不干了,丑后的话,明着是让丫头给自个道歉,实则上,句句都在骂自个是“死人”!
“算了,本宫从来不跟小狗小猫计较……。臣妾内急,也就不恭送皇后娘娘了,”媚妃将长发往后优雅地一甩,在两个管事姑姑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往帘后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青灰色的脸上漫起两抹红晕,因为笑着,眼睛显得更肿胀,却反而透出一丝诱人的妩媚……。“皇后娘娘慢走,得闲的时候请常到凤清宫来坐坐。您行动不方便,想来的话尽量白天来,夜里太黑,道不好走。”
好个死媚猪,文绉绉的话里还带着刺。
夏璃韵可不是个任人扎刺的主。
“好说好说……。不过,你这里哀家不喜欢,殿里的味道太难闻了。昨晚闻了一夜,差点没把哀家熏死。唉,也不知哪个人闲来无事,将哀家弄到这儿来。哀家若是醒着,绝对不会来的,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多挤?而且,媚妃娘娘的那个特殊嗜好,哀家也不习惯。一想起媚妃娘娘拿马桶盖当枕头,且枕了一夜,哀家今天的早膳呀,怕是没胃口喽。”
“啊?拿马桶盖当枕头啊?那不臭死啦?”青儿一下子忘了冯妈的恐吓,大叫了起来。
夏璃韵一边让冯妈推着走,一边笑着解释:“小丫头大惊小怪的,这有什么呀,天底下的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就说那臭豆腐吧?有的人说臭,有的人却说香。”
“嗯嗯,奴婢就觉得香,可好吃了,第回都可以吃上好几块。”青儿拼命地点头,如一只小鸡在啄米似的。
“这不就对了?你觉得马桶盖是臭的,可媚妃娘娘却觉得是香的。所以,把认为香的马桶盖权当一回枕头也很正常啊……。青儿,你以后可得多长见识,再这样一惊一乍的,可真丢哀家的脸哪。”
夏璃韵一本正经地说。
因主子起来身了,寝宫里顿时进来许多服侍梳洗的宫女。她们一个个听呆了,明知皇后娘娘的这番话是针对自家主子的,可听去,既觉得可笑可乐,又觉得挺有道理。
对丑得不敢再看第二眼的皇后,宫婢们徒生了一缕异样的好感。
主仆三人一出了寝殿,就听得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巨响,随后传来的,还有宫婢们惊慌失惜的叫喊声:“娘娘,娘娘莫生气,莫生气……”
“啥东西这么响啊?吓死人了。”青儿连连拍着胸口。
夏璃韵嘻嘻一笑:“本小姐猜,一定是那个马桶盖被媚妃砸碎了。”
“小姐咋知道,你又没亲眼见?”
“不用见,俺会算。”
“小姐……。奴婢就是不明白,你是咋来凤清宫的?看你光着脚没穿鞋呀,难不成穿着布袜跑来的?”
“死丫头!”冯妈的牙又咬了起来,压低声音骂道:“胡说啥呢,你想把小姐的命送掉啊?”
青儿一下子捂紧了小嘴,战战兢兢地说:“青儿不说了青儿不说了……”
小姐会走路的事情,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不然,小姐会没命的。青儿虽人事不知,却不想让这么好的小姐到那个净穿黑色丧服的地方去。
青儿好喜欢小姐。
“青儿,冯妈我再跟你交待一遍,以后,但凡有外人在跟前不让你说话的时候,你一句都不准说。记住了,一句都不准溜出来!要不然,冯妈会求小姐把你送回你那个破家去。”
“冯妈,青儿保证不乱开口了,小姐,你千万别送奴婢回那个乡下的家,青儿不去,青儿不去呀。”
青儿出身在一个上有三四个兄姐下有五六个弟妹的大家庭。没有家底,父母又不懂得计划生育,日子过得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养不活的女孩,不是送人当童养媳,就是被卖给大户人家当丫头。青儿在四岁的时候被卖给一傻子当童养媳,没过两年,那傻子掉进池塘里淹死了,六岁的青儿又被婆家转卖给一户打渔的人家,明说青儿长大后是给两个儿子当媳妇,一妻二夫。过了两年,那两兄弟在一次出海后就再也没回来!这下,青儿被大伙视为“克夫”的女孩,虽说模样长得齐整,可再也没人要买她当童养媳了。两儿子都没了,那家的老人当然不愿留个白吃饭的小丫头,逐把青儿卖给了夏府。从此,青儿成了夏家二小姐夏璃韵的贴身丫头。
青儿的身世,夏璃韵己从冯妈的那里听说过。
“青儿放心,我不会把你送回那个没人性的破家去的,就算把我送去,也不会送你去。”夏璃韵拉过青儿的小手,安慰道。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转过一道绿色屏嶂般的宫墙,月辉宫就在眼前。
“冯妈,昨夜睡得很沉吗?做梦了没?”想起那柱“安魂香”,夏璃韵有些内疚,她的前世是学医的,她知道,那些焚香对身体都是有些伤害的,或多或少,使用多次后,人体的神经会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
当然,只是偶尔给冯妈用上一次两次。
“先前睡得挺香甜的,谁知,昨夜坏肚子了,半夜爬起来上茅厕。要不是坏肚子,奴婢肯定睡得死死的,那哪会知道小姐半夜不见了呀?”
什么?夏璃韵一愣,喃喃地问:“冯妈你……。你半夜就发现了?”
“可不?”冯妈警醒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把奴婢吓坏了……没法子,奴婢学着小姐的样,将信鸽给放了。”
“这么说,蜘蛛侠来了?”夏璃韵莫名地兴奋了起来。她好想马上见到蜘蛛侠,她要在他的面前炫耀展示一下昨天晚上的“丰功伟绩”,让蜘蛛侠顺便“检阅”一下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的功力。
嘻嘻,蜘蛛侠若是亲眼看到轩辕炎冥和媚猪被自己整成那付德性,他一定也会忍不住大笑,一定会改变对自己的看法。哼,看他还敢不敢再成天叫自己“傻女人”“蠢女人”!
要做成昨晚的那件事情,除了有一定的功力外,还要有大大的胆子!在这个轩辕国里,还能找出第二个像自己这样如此胆大的女人吗?
哪个女人敢在皇上的脸上画乌龟画死人头的?谁敢在皇上宠妃的身上摆开画案?没有吧?半个也找不出来吧?
“来了,一盅茶的工夫就来了,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这人的身手还真了得,咱们这儿不是民间的街头巷尾啊,前前后后的,不是禁军就是大内侍卫,各宫还养着许多有两下子的太监,算起来,这皇宫就象个铁匝起来的大桶,进出哪有那么方便的?可蜘蛛侠就有这个本事,啥时候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皇宫就好象是他家的后花园似的……。”
冯妈絮絮叨叨地赞叹着,
夏璃韵却不想听这些,她攥着冯妈的衣袖,脸上全是笑意,左边的俏脸和右边的丑脸,平分均占,只是呈现的效果不同而己……。“冯妈,蜘蛛侠没找到我吧?”
“找到了,别看这人成天把自个弄成一只黑蜘蛛似的,脑子可比一般人灵活,奴婢就那么说了两句,他便知道小姐在哪,而且,跑出去转了一圈便回来跟奴婢说,小姐在凤清宫呢,那里一会儿就会来人叫奴婢们去把小姐接回来……。真神了。”
本来,夏璃韵跃跃欲试地想在蜘蛛侠面前好好替自己吹嘘一番的,可从冯妈的话里听出,蜘蛛侠不仅一下子猜到自己上哪了,而且,他还到过凤清宫,看到过当时的情景……。顿时,夏璃韵如泄了气的皮球,恹恹的。
没了成就感。
进了月辉宫,正在院子里练剑的侍卫长见到她们,忙将手中的剑丢给侍卫,连额头上的汗也不及擦,几个箭步便抢上前来,扎扎实实地做了一个请安的半跪式:“卑职该死,卑职该死!”
修染的脸不再用巾帕包着了,露出了他儒雅的五官与淡然的笑容,以及,那抹藏不住的脱尘的气息。
“你该什么死?被人补了还是染了?”一门心思想去见蜘蛛侠的夏璃韵,不妨在半道上停下,与这个绝色的男子玩笑两句。
修染俊脸一红,低下了头,脑后用碧玉簪随意挽成一束,几绺飘逸的青丝发,在他眼前随着晨风轻舞……。“皇后娘娘请恕罪,是卑职守卫不力,致使娘娘被人作弄……。卑职这就上龙清宫请求皇上降罪……。”
说着,深深地作了个揖,然后,从环侍的侍卫手中接过铠甲刀剑,匆匆地往宫门走去。
“站住。”夏璃韵回过味来,忙叫住。
“请问皇后娘娘有何懿旨?”
“先别去认罪了,这事还没查清楚呢。再说,咱们的皇上此刻也没空理你,他很可能回凤清宫去研究媚妃娘娘身上的国画呢。”夏璃韵不想让修染找轩辕炎冥去认罪。轩辕炎冥此时正在大为光火之时,任何人见了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很可能,轩辕炎冥一怒之下,降旨将修染及侍卫队撒出月辉宫。
这修修染染还挺讨人喜欢的,平时无聊也可以聊以解闷,夏璃韵不想让他离开。
“研究国画?皇上不太喜爱画呀?”修染站住了,那双长得有些像戏里旦角的丹凤眼里流过一丝诧异。
夏璃韵憋住笑,说:“那要看这画是谁画的,又画在什么地方。修修染染将军,凡事要一分为二地看待,不能凭主观经验看问题。好了,哀家累了,要回殿去,你呢,也回去休息吧,昨晚肯定没睡好,没老婆的人,漫漫长夜一定很难熬吧?”
修染一下子僵住了,脸上呈酱紫色,十分的尴尬。这是自个昨夜私下嘟嚷的话语,皇后娘娘咋知道了?
“别不好意思,这很正常,生理现象嘛。若没这个感觉,那才可怕呢。”夏璃韵嘻嘻地说着,架着冯妈与青儿的肩头,艰难地挪入正殿。
刚把正殿门掩上,夏璃韵一下子挣脱她们的搀扶,朝左侧的寝殿冲去。她一把撩起帐帘,嘴里迫不及待地叫道:“蜘蛛侠,蜘蛛侠!”
蜘蛛侠正站在重垂着帘纱的窗前,隐在窗门后,夏璃韵的一言一行,他全瞧在眼里。
“小姐,莫大声莫大声……。”冯妈忙阻止。
皇后的寝宫里藏着一个男人,这要是被别人听见,别说名声不好听,杀头都不用经过秋斩,直接刀下人头落地!
夏璃韵耸了耸双肩,伸了伸舌头,压低了声音:“我就担心蜘蛛没长耳朵,听不见我喊他……。蜘蛛侠呢,他在哪呢?不会也上屋梁去结蛛网了吧?”
一只黑手臂猛地将夏璃韵扯过去:“你才没长耳朵呢?小爷看,你还没长脑子!蠢女人,小爷看你是嫌自个命太长了,总要时不时地弄出点动静来,让轩辕炎冥时刻注意你的脑袋和脖子!”
夏璃韵被冷不防地一扯,脚下不稳,一下子倾倒在蜘蛛侠的怀里。
蜘蛛侠身上特有的兰香味,一下子钻进了夏璃韵的鼻孔里。
夏璃韵有些陶醉,也有些骄傲地说:“你才没脑子呢,你知道姑奶奶昨晚都干了什么吗?哼,姑奶奶可以拍着胸脯说,昨晚俺干下的事啊,连你这个武功高强的大男人都不一定能干得出来。”
“蜘蛛侠小爷,奴婢很感激你这样帮着我家小姐,可是,我家小姐是皇后,礼数摆在那,你总是这样傻女人蠢女人地叫着,怕是不合适吧?”
见小姐与蜘蛛侠这样亲近,冯妈不高兴了,在他们的身边走来走去,发出各种不满的声音,一会儿拉开窗门,一会儿又用力地关上,连球球也吃了冯妈的两大脚:“围着转啥?给我滚出去!”
“冯妈,这是我跟蜘蛛侠之间的事情,你不要过问。”
夏璃韵很不满冯妈对蜘蛛侠的态度,有事便想到蜘蛛侠了,没事就没脸没皮地斥责别人,这不是过河拆桥又是什么?夏璃韵也不明白冯妈为何会这样。冯妈这个人,平时是个很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冯妈羞红了老脸,从桌上拿起那支赶苍蝇的竹梢,装作打苍蝇的样子,东一下西一下的,弄得一屋子的声响。老人还嫌不够闹腾,嘴里恶狠狠地说:“真讨厌,嗡嗡嗡的……”
“冯妈你出去,这殿里哪有苍蝇?”夏璃韵有些火了。
“小姐没瞧见?真怪了,奴婢这双老花眼都看得清清楚楚。”冯妈就是不出殿。
蜘蛛侠很窘迫,背过手去,神情冰冷:“夏璃韵,你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不仅在轩辕炎冥的脸上画上乌龟画骷髅啥的,还作贱媚妃,在媚妃的身上乱涂乱画……。你确实够胆大的,可你这样做是为了啥?有啥意义吗?挺大个人了,却干出这种小儿科的情形,你可真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啊?冯妈仿佛被雷击中似的,身子猛力地摇晃了几下,嘴唇泛白,眼珠直直的……。天哪,小姐半夜溜出去,竟是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且要掉脑袋的事情啊?小姐她,她不会真得了啥脑子方面的时疫了吧?否则,没病没灾的正常人,她会好端端地去干这种事?
“小姐,你……。你昨儿跟奴婢说……。说让奴婢看一场好玩的戏,就是指……指这个?”
夏璃韵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顿时又笑了起来:“对呀,你们是没看见当时的情景,他轩辕炎冥和媚妃就象一对猪似的随俺摆弄……那媚猪,真是只猪啊,睡在马桶盖上一夜都不知道……笑死我了。”
蜘蛛侠咧了咧唇,硬是把笑声咽了下去。当着夏璃韵的面表现出欢悦之情,无疑就是赞赏之意。这死女人胆大无边,想法又稀奇古怪,成天防着她还做出这等离奇之事呢,自己一旦有欣赏之意,这个死女人说不定还会捅出啥大娄子来。“笑,亏你笑得出来!你知道不知道?若不是小爷及时赶到,将你遗落在现场的东西收拾干净,这会儿你能不能喘气还得另说。”
“遗落的东西?是什么?”
蜘蛛侠提脚就将搁在床底下的一样东西拨拉了出来:“你自己看看吧。”
夏璃韵一看,笑了,笑得有些收敛与难为情,她咬了咬唇,一付小孩犯错担心大人惩罚的样子,期期艾艾地说:“鞋子和打火石……我忘了,丢在后窗下的,你……你怎么找到的?”
“好便宜的一句话,忘记!幸亏小爷及时拾回来。要是被宫里的人拣走,不要说是轩辕炎冥,换上任何一个人,都能查得出昨夜是谁从后窗进入凤清宫的寝殿。”
这下,夏璃韵也不好诡辩,索性点头承认:“嗯……这打火石上有刻着宫号,而绣花鞋,不用查,一看便知是我的,鞋上绣有金丝凤凰呢。而且,事情远不只这么简单,因为,这双绣花鞋底下沾满黄泥巴,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穿鞋之人是穿过后花园进入寝殿的。由此分析下去,大家便都会怀疑我是在装病,是个假瘫子,”说到这里,夏璃韵觉得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袭击了自己,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紧张:“再接下去,一旦查实,轩辕炎冥哪能容得下这样的欺骗?一道圣旨下来,我夏璃韵便是犯了欺君之罪,被砍头不要紧,可肯定会连累冯妈她们呀。同时,你和冯昕宇为我所做的一切都付诸东流……。我,我岂不是成了罪该万死的罪魁祸首了?”
蜘蛛侠哼了一声:“现在才知道后果会如此严重?真是个蠢女人,你的脑袋长着脖子是是管啥用的?只管吃白饭的?”
尽管还是斥责不断,可神情缓和了许多,声线也平和也不少。
这回,冯妈对蜘蛛侠不再提出抗议了,甚至觉得,小姐真的有些蠢。冯妈一把搂住夏璃韵,使劲地摇着,求道:“我的好小姐啊,冯妈求你,求你别再胡来好不?咱们无辜被贬在冷宫虽很冤屈,可这是皇上的圣意,咱们心里有再多的不服也只得遵从。小姐啊,守得云开见明月,苦尽终有甘来,奴婢相信,小姐会有回凤鸾宫的那一天!”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夏璃韵烦燥地推开冯妈:“你去弄早膳吧,我都饿死了。”
“好好,还能不饿?昨夜就没好生的用晚膳,又折腾了大半宵……。”
冯妈走出去之前,将夏璃韵拉到床边坐下,离站在桌边的蜘蛛侠保持一段距离。“小姐先坐会,早膳立马就得。”
冯妈一出去,蜘蛛侠便又神气了起来,深潭般的眸底里流动着寒意,话语里又带着火气:“你现在告诉小爷,昨夜到底是为了啥到的凤清宫?”
夏璃韵本来就没打算隐瞒蜘蛛侠,她不以为然地回答:“轩辕炎冥不是宣布姑奶奶我患了时疫吗?还弄了一大堆脸上蒙着巾帕的侍卫来看着我。这不是成心糟蹋我,败坏我的名声吗?所以,”
“所以,你就故意跑到凤清宫里,和轩辕炎冥及媚妃共躺在一张床上,三人共枕了一夜。你用这个幼稚的行为告诉大家,假如轩辕炎冥及媚妃日后完好无病,那就证明,你这个傻女人并没传染病,进一步证明,是轩辕炎冥在故意伤害你,在迫害你!”
“对头!”夏璃韵老气横秋地拍了拍蜘蛛的肩头,赞道:“你又不是俺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傻娘们,连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小爷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你以为小爷都跟你这个傻女人一样蠢啊?”
夏璃韵尖叫了起来:“蜘蛛侠,冯妈一不在跟前,你就开始骂我……哼,等冯妈回来,我要告状!”
“还好意思告状!小爷若也要在冯老弟跟前告你一状,傻女人你准吃不了兜着走!”蜘蛛侠也不明白自个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提起冯昕宇,蜘蛛侠觉得心口隐隐地疼了起来。
“哈哈,你太逗了,在小花心贼跟前告俺的状?我会怕吗?冯昕宇他现在是夏璃娆的老公,是我的妹夫,他凭啥管我?再说了,我有什么事情需要他管?”
“臭女人,你别这么没良心,冯老弟可是为了你才跟夏三小姐成的假亲。他要是不管你,你现在都不知在哪投胎去了。什么事需要他管?你心里不明白啊?”
“不明白!”夏璃韵斜了蜘蛛侠一眼:“你明白?”
“嘴上说讨厌那群侍卫成天看着你,可依小爷看去,你心里倒挺乐意的,有那么个声名显赫的修染将军供你消遣,你的小日子过得蛮滋润的……。不过,冯老弟可不愿看到这一幕。”
心里还说了一句:小爷也不愿见到这一幕!
夏璃韵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神态有些怪怪的蜘蛛侠,故意取笑道:“听你说话带着醋意,你掉进醋坛里过?”
“懒得理你,”蜘蛛侠将黑皮手套扯了扯,几步便挪到窗下,正想跃出去,回头又说:“再胡整,小爷就撒手不管了,任你上天入地去。你要是还想留在这个世上,这几日乖乖地待在月辉宫,小爷猜测,轩辕炎冥一定会彻查昨夜之事……你给小爷小心点。”
“知道了……早膳就要好了,你不吃点再走?”
“折腾了一夜,你多吃点吧。”说着,窗帘一动,蜘蛛侠便不见了。
夏璃韵的心头一热,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甜蜜。
在床上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夏璃韵很自然地想到了轩辕炎冥,他,他在干什么呢?暴跳如雷,声嘶力竭,还是在……。
轩辕炎冥并不似夏璃韵所说的那样,回凤清宫去研究媚妃身上的“国画”,而是,气急败坏地回到了龙清宫,在宫门前,不仅朝那只老狗“奴奴”没肉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天底下堪评“绝忠奴才”的魏总管,今儿也不知撞上了啥大运,皱皮皱脑的胡桃脸儿,一个时辰内,再次收到主子的“赏赐”:一记滚烫发烧的大巴掌!
也怪魏总管没眼色,人家轩辕炎冥上不上朝关别人啥事?天下又不是姓魏的,要姓魏的人这般惦记做什么?
一路上,不住地偷窥着。皇上阴着脸叩着轿辇扶手一言不发,那神情与庙里的四大天王没啥两样,魏总管惴惴地上前,腰身弓得如一只老虾,请旨的声音好象喝醉了,忽高忽低:
“皇……皇上……。”
轩辕炎冥当然明白魏太监的意思,可是,无视。见抬辇的八个太监如树桩般地立在龙清宫的门前,轩辕炎冥的双眸眯了起来,失色的唇角如两撇黄角鱼的胡子,微微提起,鼻尖轻轻地耸动了几下,他真想拔剑将眼前的人全宰喽!
一肚子的火气正没地方出呢,也没办法出,似乎,人的血,能浇灭心头之火。
答……。答……。答……。
轩辕炎冥忍住,继续用纤长白皙的手指叩了叩轿辇的扶手。这是一个习惯的动作,也是御前太监们熟悉的暗号,意思是,放下轿辇!
抬辇的太监望了一眼魏总管,迟疑了一下,缓缓平稳地放下龙辇。
按说,魏总管是随了轩辕炎冥多年的贴身老太监,轩辕炎冥的一个眼色都能深刻领会,且坚决照办。可今天,魏总管的脑袋里似乎进了水,直接影响了智力、视力,皇上所想的,魏总管没看出来,皇上想做的,魏总管不支持照办。
而且,魏总管似乎还想干预皇上的行为。
“皇上,今儿是朝会的日子,三部六卿十院三品以上的在京官员早己候在广政殿的操场上……皇上…。”魏总管极力稳住身子,极力让说话的气流在通过唇间的时候保持一条通畅的渠道:“皇上,勤政殿司礼太监也来望候多次,说礼部赵堂官有要事奏明皇上。”
轩辕国一直沿用早年的规例,皇上每日都要驾临勤政殿接见左右宰相及三部六卿十院的主管,听取汇报,下达旨意。而每年的六月初六这天,皇上便要在广勤殿召见所有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广泛听取大臣们的意见与各地的情况。这有两个好处,一是,皇帝可以听到比较真实的民间情状,二是,笼络众臣,给大臣们一个朝见皇帝威仪的机会,以便将皇上的恩泽远播四方。
用现代的一个常用的词来形容,那就是做广告,活广告。
轩辕炎冥能不知道今日是朝会的日子?为了这个能充分显示皇上威仪与仁德的朝会,轩辕炎冥甚至下令让宫中御绣房赶制了一袭用别国进贡的孔雀翎做成的龙袍。
可是,此刻的轩辕炎冥,他裹着火呢,根本没心思在众臣面前去展示他的威容,他的威仪。
轩辕炎冥一甩皱巴巴的龙袍,转身就进入龙清宫的宫门。
“皇上……”
魏总管还想努力,又在后面怯怯地叫了一声。
这下,轩辕炎冥心中的那股邪火终于爆发了!一个堂堂天子,能被太监左右?
只见轩辕炎冥猛地转过身,牙帮子咬得咯嘣乱响,狭长的凤眸高高悬起,“啪”地一声,女人般细腻的手掌便落在了魏总管的脸上:“狗奴才,你活腻味了吧?”
轩辕炎冥是个阴晴不定的家伙,身边的奴才及大臣,很多人都得到过他的“赏赐”,赏赐有轻有重,最高级别的“赏赐”,就是直接将人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还大方地免去人家的差旅费!
唯独,轩辕炎冥对魏总管比较“小气”,“赏赐”之类的活动,一般不对魏总管开放。众人在羡慕眼红之间,纷纷揣测,理由有千种万种,可没有一样说到点上去。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魏总管早年是轩辕炎冥父王的贴身太监,对先朝的政事及后宫之事了若指掌,是张活地图活向导。犯上的说,是个历史的活老师。同时,魏总管又掌握着轩辕炎冥重大的机密,一句话,魏公公一个人身系两朝,“赏”到他身上,似乎要惦量惦量后果。
平时,轩辕炎冥还是很注意的,尽管生气发怒的时候也难免朝魏总管发作,但顶多是责骂几句而己。象今日这样,迎头就是一个大巴掌的“恩遇”,魏总管是第一次受领。不,应该说是第二次了。
早起在媚妃的凤清宫里,魏总管己经受领过一次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魏总管又羞又恐,扑通一声跌跪了下去。丢失了大部分钙质的老膝盖,在与青石板撞击的时候,发出咚地一声闷响,一阵钻心的疼痛让这位可怜的老人不由地蹙紧了眉头,狭窄的额上顿时沁满了细细的汗珠子……。“皇上,奴才拼上老命都得请皇上上勤政殿!今儿不比往日,每年一度的朝会自古就有,当年的先王,有一次因为染上眼病,卧床多日,可到了朝会那日,先王不顾众大臣的相劝,执意让人抬着去接见朝臣……皇上,奴才明白皇上心里有事,可是—”
轩辕炎冥也不做声,只是,迈进宫门的脚步更疾速了。
“皇上!”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喊叫过后,轩辕炎冥的黑底朝靴被扑过来的魏总管紧紧地抱住了,“皇上,请皇上看在先王的份上,就依了奴才的请求吧?”
轩辕炎冥的眼里闪过一股杀气,但很快消失在冷冷的寒意里。提起他那位可敬又可怜的父王,轩辕炎冥冰冷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流。不过,轩辕炎冥依旧不能容忍魏太监的做法,当着满眼的奴才如斯说,这让奴才们会如何想?他们一定会偷偷地说,皇上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勤政,你看,皇上连朝会都不想参加,魏总管上前相劝还遭了打……而且,轩辕炎冥不明白的是,魏总管是个很有历练的人,人情练达皆文章,这老太监滑得象条泥鳅,最知道什么是能说能做的,什么是不能说不能做的。
魏太监今日敢如此无视皇帝的尊严,敢是受人指使,还是倚人卖老地想借着资本蔑视一把至高无上的皇权?
轩辕炎冥玩弄权术及处理人际关系的本领己趋于完臻,他知道,像对待魏公公这样的人,不能光在物质上百般地笼络,而应该时不时地来一段“敲山震虎”的把戏,让其明晓,谁是掌握命运的真正主人!
就象对待那个牛鼻子老道那样。
是该到敲敲魏太监脑袋的时候了。
这段时间,轩辕炎冥对魏太监越来越不满了。自打丑后被打入冷宫后,魏太监好几次在轩辕炎冥面前提起丑后,虽然不敢明言说丑后的好处,可言外之意,轩辕炎冥是听得出来的,魏太监对丑后似乎抱着同情之心。
有同情之心这一点,轩辕炎冥倒还可以勉强接受。可随后发生的事情,那就让轩辕炎冥火大了。
当然,这件事情涉及到至关重要的人物,现在,好象还不到让那人出场的时候,所以,先不提了。
现在唯一能说的是,自从前几日魏太监见过那人后,轩辕炎冥便发现这个老太监有些变化了,假如用比较形象来比喻的话,那就是,先前是泥鳅,而且是条比较忠心的泥鳅。现在便是初春节气时复苏的老乌龟,这乌龟尽管还潜在水底,尽管还缩着头,可水底不断冒上来的水泡可以证明,老乌龟在蠢蠢欲动。
轩辕炎冥当然不信魏总管能背叛自己,只是,轩辕炎字冥是个很敏感占有yu很强的人,他片面地认为,自己身边的这些人,男人和女人,他(她)们的身体是属于自己的,灵魂是属于自己的,连思想都得属于自己的。轩辕炎冥喜爱的,他(她)们便得尊重和喜欢;轩辕炎冥厌恶痛恨的,他(她)就得与对方誓不两立,就得弃之如敝履……。一句话,所有的人,要将自己的命及自己的一切交给轩辕炎冥来主宰!
魏总管今日敢如此胆大犯上,轩辕炎冥很有理由认为,这一定是那人起了作用。除了愈加憎恨那人外,轩辕炎冥也开始讨厌起魏总管了,他觉得魏总管有倒向那人之嫌,最起码,受了那人的挑拨与蛊惑了。就象一棵槐树身上,冷不丁地冒出樟树的芽芽,这让轩辕炎冥这种有着变态的完美主义之人受不了了。
“嗬,魏大公公今日很有些铮铮铁骨的气概啊,朕很是讶异。可是,朕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老奴才来指手画脚的吧?魏苟,朕觉得你近来有些托大,是不是人老了都这样啊?”轩辕炎冥话里有话:“这样吧,朕给你个恩旨,让你好好将养将养身子。”
“奴才谢皇上恩典。”魏总管放了手,恭敬地跪好叩头。
“起来吧……。上哪去将养身子呢?”轩辕炎冥带着冷笑,依然不改方向地朝前走着,他不是个能被别人改变和左右的人,一个小小的太监,更是如脚下的尘土……“朕看,月辉宫是个不错的去处,魏大总管历来喜欢。这样吧,去月辉宫吧。对了,你到了月辉宫,那个丑货就不会感到寂莫了。”
轩辕炎冥的心里,徒然生出个他自以为是万全的主意。
自从第九任的皇后进宫后,发生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新婚夜,好端端地变成了丑极了的瘫子,尽管大家都以为是被皇上克的,可轩辕炎冥不相信,自己虽贵为天子,能操纵天下,能干成许多能人不能干成功的事情,可把一个美貌的女子“克”成那一付鬼样子,他相信,自己没有那个能耐。
紧接着,丑后明明死了,轩辕炎冥还没缓过气来呢,几个时辰后,丑后又从阴曹地府返回了阳间。特别是昨夜之事,真是让人又好笑又令人愤怒!那个丑后,她竟睡到了媚妃的床上,帝、后、妃三人共卧一床,而且,皇帝的脸上,妃子的身上被画上了带着污辱性的画,这事若传出去,真成了皇室天大的笑话了。特别是,皇后是个瘫子,而且,宫中还有大队的守宫侍卫,丑后是如何到的凤清宫?这一连串的事情,为何会全发生在皇后一个人身上?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皇后死后又复生,这让轩辕炎冥很窝火很为难,也很困惑,他一直在寻找内中的答案。为此,他还依着牛鼻子老道的意思,在派进月辉宫里的侍卫中安插了一个眼线,专门盯住丑后。丑后的一言一行,由眼线直接向轩辕炎冥禀报。
可是,修染率领的宫中侍卫队进驻月辉宫己多日,为何没发现丑后丁点的异常呢?那个小侍卫也仅是把丑后一些狂悖的言语偷偷地禀报上奏,什么她要临幸皇帝之类的,让人听了又气又恼,又觉得可笑。其它的,小侍卫竟说,皇皇娘娘不是躺在床上看书,就是跟两小丫头打打闹闹的,再不然,坐在轮椅上由宫侍推到长廊上,拿修染侍卫长及众侍卫们取笑逗乐。
别的,没发现。
轩辕炎冥不死心,他总觉得丑后不是等闲之辈。小侍卫没发现异常,那是因为侍卫年纪小,没什么人生历练,小孩子的眼睛能看出什么来?再说了,小侍卫又不能十分地靠近皇后,终归是男女有别。
至于修染嘛,虽然此人有满腹的忠君思想,且行为放荡不羁,可让修染去干这种盯梢告密的下三滥的行当,凭了解,修染是不会愿意的。
那,让谁进入月辉宫,既能毫无痕迹地靠近皇后,又能在很快的时间内取得皇后的信任,以取得皇后的第一手资料呢?
今天终于来机会了。
对,就将魏总管贬入月辉宫。
一是,魏总管近来行为有失检点,不惩罚一下难解心头之恨。
二是,据了解,丑后对魏总管还是比较和善的。有这样的基础,再加上魏总管也是被皇上贬入月辉宫的,两人一定会同病相怜,丑后在魏总管面前便会少了许多设防。
三是,魏太监乃两朝老人,眼睛毒,警惕性高,一般的事情很难逃出他的耳目。
四是,假如魏太监在月辉宫一旦发现了有异常的情形,是跟皇上奏报还是替皇后隐瞒,这是分辩魏太监是否真正忠心的最好的法子。
魏总管似乎没听清皇上在说什么,所以,只顾跪着叩头。
那些太监宫女,似乎也没听清,一个个站在原地发愣。
看到眼前的场景,轩辕炎冥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责身后随着的一个御前太监:“还不赶紧的把魏总管送到月辉宫去,等着朕的窝心脚哪?”
“遵旨!”
轩辕炎冥回头看了一眼魏太监,淡淡地说:“走吧,月辉宫人少地静,最合适你将养身子了。身子养好了也不必再回龙清宫了,你年岁己老,不适合在朕的跟前当差。朕念你这辈子没犯下什么大错,侍候了父王多年,如今又侍候了朕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此,朕再给你个恩旨,伤好后不必出宫进静修观了,就在月辉宫养老吧。”
静修观,是一处道观,这个道观不养道士,专门收养体弱多病的太监和人老干不动活被宫里赶出来的太监。也就是说,太监们的人生最后一站都要在那道观度过。
魏总管愣住了。
相伴照顾了多年的皇上,他,他竟然不要自己了,要打发自己到月辉宫去?从此后,自己再也不能亲手照料皇上的饮食起居,再也不能替皇上跑腿办差。这,魏总管是万万不愿意的!关键的是,魏总管曾答应过一个可怜人殷殷的请求,答应她自己会好好的照顾皇上,辅佐轩辕炎冥当个好皇上!
一句话,月辉宫不能去啊。
“皇上!”魏总管匍匐地向前爬着,忍着膝盖处传来的阵阵巨痛……“皇上,奴才随皇上六年零七个月了,一日一刻都没离开过皇上。皇上对奴才的体恤与怜爱,奴才没齿难忘。可是,奴才不愿离开皇上,皇上,请看在奴才这一头白发的份上,您就让奴才留在身边吧……”
身后的太监宫女,顿时全跪了下去,叩头哀求,响起一片: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哪!”
“皇上,看在魏总管一辈子为人勤勉谨慎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皇上,求皇上网开一面留下魏总管吧?”
轩辕炎冥走上台阶,站在廊下,回望着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心里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悲哀,自己贵为天子,手中握着天下苍生的性命,可是,又有几个人是真心的为自己着想,为大轩辕帝国着想?难怪乎,自古来,帝王总是自称为:寡人。可不是孤家寡人吗?高处不胜寒,位到高处无知心,这话一点没错。
“退下!”轩辕炎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随后进入了大殿,吩咐御前太监:“把魏公公抬到月辉宫去……他膝盖伤了,派人去传御医。”
魏总管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不是为被贬入月辉宫流泪,而是,皇上伤了这位老奴才的心了。
“先王啊,奴才对不起您,对不起太后娘娘,奴才辜负了您们的嘱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魏总管先是哀哀地哭着,突然,哭声停住了。只见他猛地抹了一把眼泪,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拂尘细细地拍打掉身上的尘土,又抖抖索索地整了整束发冠。做完这一切后,魏总管朝龙清宫的正殿方向跪下,情神肃穆、壮严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嘴里念念有词……。
身后站着的几个小太监,呆呆地望着魏总管,他们不知道魏总管要干啥,还以为魏总管伤心过度呢。
“总管公公,请,上轿吧,小的们护送您老人家过去。”四五个大太监抬着一顶简易的轿子过来,放在魏总管的身边。这几个太监是魏总管一手调教的,宫里讲究师傅带徒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几个太监还算是有良心的人,没做那等落井下石之事。
魏总管摇了摇头,他逐一地拉过这几个带了多年的徒弟,一个个地交待:“小顺子,你啥都好,就是太讲义气。宫中比不得民间,最忌讳太监宫女们之间讲义气,聚群结党……往后,你可得注点意。”
“根子,你呢,性不稳,总爱与小宫女们拉拉扯扯的,虽说咱们太监自古来就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太监和宫女可以私下结成对子,可是,这毕竟不是件光明正大的事情。这辈子就忍了吧,求下辈子投生个男身,好生娶个女子过日子。”
“栓子,你近年来干得不错,慎言慎行,就是脑子有些呆板……往后师傅不在你跟前了,你得学会动脑子,长眼色,不可一昧地依赖他人……”
“德子,你小子就是不长进,口馋腿懒,师傅走了后,你这些毛病都得改过来,不然哪,你要吃大苦头啊……。”
魏总管絮絮叨叨地交待着,一遍又一遍,生怕漏掉了什么。
太监们跪了下去,哭道:“师傅,您老人家放心,往后,徒弟们一定好好干,干出个人样来报答师傅多年的提携之情!师傅,您暂且先到月辉宫忍耐几日,徒弟们一定会求皇上让师傅回龙清宫的……。”
“别,”魏总管苦苦一笑,止住。轩辕炎冥是魏公公从小看到大的皇帝,轩辕炎冥是个是知错也不愿回头的主,他决定的事情,从未为某个人而“翻案”,错也要错到底!“师傅老了,在皇上跟前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幸好你们可以接上手了,师傅也没啥遗憾的……记住师傅的话,皇上就交给你们了!”
太监们嚎啕大哭,抱着魏总管的双腿:“师傅,师傅!您一定要保重啊,徒弟们一定会去接您出来的……”
“好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尽管咱们没了男人的根子,可皮囊还是男人的,就冲这点,咱们也不能像娘儿们似地哭!都给咱家站起来,高高兴兴地送咱家走!”
太监们拼命地压下哭声,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不亏是咱魏苟的徒弟!”魏总管将手中的拂尘交给身边的太监:“顺子,这根拂尘随了咱家近四十年,今儿就送给你作个念想。假如你小子不好生办差,不好好侍候皇上,咱家不仅不认你这个徒弟,而且,你以后也没脸来见咱家!”
太监们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师傅今日有些古怪,就算被贬去月辉宫吧,也不至于这样交待个没完哪。师傅这样,好似在交待后事!
不过,谁也不会相信师傅是个会轻生的人,在他们的心目中,师傅是粒铜豆,煮不烂,摔不坏,咬不动,没人比师傅更坚韧了。
“哎,那是谁来了?”魏总管突然转过身,指着宫外的那条小甬道,叫道。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就在这时,魏总管突然撞向宫门前的那只青铜兽上!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待太监们回头过,他们的师傅己倒在血泊之中。
鲜红的血,在汩汩地往外渗出。
“师傅……。”
“师傅!”
“师傅啊……来人,快来人哪,传御医,快传御医……”
宫外闹成了一片。
己进入寝宫的轩辕炎冥听到这一消息,傻眼了。
这老太监竟然一头撞向青铜墙铁壁兽?这还是那个胆小谨慎唯唯喏喏的老人吗?
轩辕炎冥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魏公公驮着自己上书房的情景,想起自己被废太子之位时,魏公公总是悄悄地将自己最喜爱的书籍和玩物从以前的太子宫偷运到月辉宫去。想起自己登基后,尤其是仇家出现后,自己中了莫名的蝎毒,魏公公不分昼夜地守在自己的身边,找偏方熬草药……想起……想起……
而且,自己并没有想魏公公死啊,自己只是想惩罚他一下,只是想利用他一下啊。
“来人,速派太医院的贾院判进宫!”轩辕炎冥用力地眨了一下有些湿润的双眸,沉声地吩咐道。
半个多时辰后,跟球一样的贾院判进宫来复旨了。
“参见皇上……”
“魏总管怎么样了?”轩辕炎冥急切地问。
“回皇上,魏总管失血过多,一时难以苏醒。而且,他的头部有个拇指大的洞,若是能止了血就无妨了。”
“那就赶紧止血啊!”
“遵旨。”贾院判胆怯地看了一眼轩辕炎冥,“请皇上示下,卑职将老总管安排在哪医治呢?”
轩辕炎冥迟疑了。
将魏苟留在龙清宫吧,这不附合自己的原则,而且,这不是变相地否决了自己的旨意吗?这举手打自个嘴巴的事情,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送月辉宫去?此刻的轩辕炎冥有些不忍,更担心魏苟到了那里又寻死。
怎办?
正在这时,那位叫“顺子”的太监急急地进殿来,稚气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泪痕……“皇上,魏总管他……”
“他怎么啦?”
“魏总管说……说请皇上原谅,说他给皇上惹麻烦了,还说,请皇上依旧下旨送他去月辉宫……”
轩辕炎冥的心头一松,难题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魏公公啊,毕竟是皇家多年的老奴才,临了临了,他还在替自己分忧解难。
“准奏!”轩辕炎冥的脸上依旧冰冷一片,口气中却不免带上怜惜的意味:“就依魏公公的心思将他送去月辉宫吧。”
又将寒眸死死地盯着贾院判,道:“朕命你一日两次去为魏公公疗伤,不得有误,他死了,朕也不容你活着!”
贾院判因为胖嘛,动辄便淌汗,这会儿,汗如雨瀑,奔涌而出:“卑职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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