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闯宫骂驾
太阳,悬在树梢上,落下满地的碎金子。蔚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几丝白云,洁净而宁静。空气中没有一丝儿的风,树叶静悄,花儿静悄,殿角悬着的铜铃静悄,连通往各宫的甬道上也静悄。
凌霄院离月辉宫最近,拐过御花园一角便是。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夏璃韵心内一动,好久没见到那个丑人儿了,不知他好不好。而且,夏璃韵在潜意识里,总是把丑人儿与蜘蛛侠连在一块。这个死蜘蛛侠,自从那回出宫后便消失了,好像在人间蒸发了。
对蜘蛛侠,夏璃韵是又痛恨又莫名的想念。
尤其是现在这么无助无望的时候,她是多么盼望蜘蛛侠在突然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多么想他助自己一臂之力!
在跑过御花园后墙角的时候,夏璃韵虽没有停下脚步,但她还是匆匆地朝后窗上瞄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夏璃韵似乎看到半掩的门窗前站着一个人,再仔细一看,人影又没了。
肯定是自己看花眼了。心想。
夏璃韵无暇停下来看个究竟,心里头还顶着个大雷呢。
到了凌霄院门前,夏璃韵傻眼了。
院门外的那块草坪上,跪着好几个太监。他们顶着烈日,汗水已把蓝色的太监袍子都浸透了。
“你们,你们跪在这儿做什么?晒日光浴呢?”夏璃韵纳闷了,这几个不是魏总管的徒弟吗?都是有些体面有些权力的御前大太监啊。
对这位丑后,那几个大太监都认得。只是,大伙不明白了,这位成天坐在椅上的皇后娘娘,她是个瘫子啊,她咋会走了跑了?看她样子,比健全人还跑得欢呢。
“回皇后娘娘,奴才们这是在为师傅求情呢,求皇上赦过师傅。师傅有啥罪,奴才们情愿顶替师傅受罚。”
“你们见过轩辕炎冥了吗?”
“见过……。皇上很震怒,令奴才们在这里跪上三日三夜。”
什么?这个轩辕炎冥也太可恶了吧,跪上三天三夜,但凡是人都要被晒成肉干了。
“太不人道了,”夏璃韵大大咧咧地说:“起来,别跪了。”
“谢皇后娘娘,可是……。可是,奴才们是遵皇上的旨意跪在这儿的,没有皇上的旨意,奴才们不敢起来……。”
“哀家让你们起来!”
太监们哪敢啊,相互看了一眼,叩着头道:“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的恩典……。”
嘴里说着,可就是不起来。
夏璃韵火了,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喜欢跪着?那好,那就好好的跪着吧,哀家可要进去了。”
太监们当然不知道皇后来此是何意,但他们很知道“捎带”,一个个移动身子朝夏璃韵跪着。求道:“皇后娘娘,求您向皇上求求情吧?奴才的师傅年岁已大,他经不起长途跋涉,更受不了陵区的生活啊……皇后娘娘,看在师傅为您多次求情的份上,您就替奴才们求求皇上吧……。”
夏璃韵的心头一热,看来,自己没看错那个老太监,魏公公果然也为自己的处境担扰着。如此一来,夏璃韵更是豪情万丈,她一摆头说道:“你们以为哀家是来玩的?”
太监们面面相看,好一会儿,他们突然热泪盈眶,齐齐地喊道:“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了,别喊了,万一被轩辕炎冥听见了会吃醋的。”夏璃韵笑了笑,朝院门走去。
这凌霄院与别处不同,迎面是一堵一人多高的围墙,将里头的院落与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两半,墙体厚实坚硬,墙头上全是尖尖的铁刺。圆洞型的用桐油漆就的门上镶满铜灯,紧紧地关着。门上面既没有门铃也没有常见的兽形门环,夏璃韵只能小心地在铜灯的空隙间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回应,连站在铁刺上的飞禽也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动。
密密麻麻的铜灯也很尖锐,一不小心肯定会刺到人。
夏璃韵不愿得破伤风,她从地上找到一块细长形的石块,一边砸门一边叫道:“开门!里头的人若是不聋不哑的就快点来开门,要不然,俺要破门而入了。”
里头仍是没有回声,那鸟儿还是安站不动。凝神一看,晕,原来是只风干的死鸟!
站在烈日下,夏璃韵又气又急,很快又是一身大汗。
夏璃韵猛地抹了一把汗,倒退了几大步,抓起石块就朝着孤楼那紧闭的窗户使劲地扔了过去!
砰!
还嫌不解气,夏璃韵接着又扔出第二块,第三块石头!
边扔还边骂:“小鸟断气了人也没气了?再不开门,姑奶奶一把火把凌霄院给烧喽,信不信?要不咱们试试?”
里头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皇后娘娘,您可千万别真烧火啊……”太监们齐齐喊道。烧死皇上……嗯嗯嗯……事小(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师傅和大伙却活不了。
夏璃韵恨得直咬牙,她真后悔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把打火石带上,否则,真想让轩辕炎冥尝尝烧猪的滋味!
就在夏璃韵要失控的时候,只听得里头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声音:“好啊,朕倒很想试试。”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过后,紧闭的门,轻轻地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阴戾狂怒的面孔来。
不用细看,夏璃韵也知道是谁。她几步上前,用力地推了一把门,道:“嗬,皇上还亲自来开院门哪?哀家的面子可够大的。可是,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不打算请哀家进去?”
轩辕炎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夏璃韵一番,惊讶两字顿时写满了脸颊,“你……。你是怎么来的?”
夏璃韵挤进门去,当仁不让地往里走,边走边用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还边发表高见:“怎么来的?当然是走来的跑来的,总不会是飞来的跳来的吧?咦,你这个所在有些特别哦,弄得跟监狱似的。皇上同志啊,你到过现代啊?要不然,你怎么能把现代监狱的样式搬到你这儿来呢?”
成日不是坐就是躺的瘫子突然会走会跑,已经够让人惊诧了,可夏璃韵的这番话,更是让轩辕炎冥惊得下巴合不上了。
什么同志,什么现代监狱,这哪跟哪啊!
不过,此刻的轩辕炎冥没心思去分析,他沉下脸来道:“你不是被朕克成了瘫子了吗?怎么,在月辉宫呆了几个月便康复如初了?这么说来,这月辉宫真是个好去处。”
“对呀,”夏璃韵针锋相对:“没错,是个好地方,不仅俺的腿好利索了,连那个被伤得快死的魏总管不是也一天天在见好吗?”
轩辕炎冥收回惊诧的目光,愤怒地说:“朕没时间跟你罗嗦,你给朕赶紧回月辉宫去!”
“你放心,俺说完话就走,这个地方,阴森森的像古墓,你好酒好肉的款待俺,俺还不愿意多呆呢。”
轩辕炎冥烦燥了起来,他不想听“俺”来“俺”去的,也不想知道这个“俺”字代表什么。
“说!”
“好,爽快,像个爷们!”夏璃韵先赞扬一声,随后便道:“那些太监犯了什么大罪,你要把他们晒成人干?哀家先跟你说一声,吃人肉是犯法,晒人肉干照样犯法。”
“疯疯颠颠,胡言乱语,朕什么时候要晒人干了?”
“你倒是没明说,可事实就那样摆着。你让他们跪个三天三夜,俺的皇上同志呃,那是八月天的太阳,那地表温度都在四十度以上。你不信,要不你在太阳底下晒会?别说晒上三天了,就是半天,皇上同志就要传太医了。”
轩辕炎冥哭笑不得,这个妖孽皇后都说了些什么呀。
“这是他们自找的!”
夏璃韵踮起脚拍了拍轩辕炎冥的肩头,皱着眉道:“这就是你不对了。这几个太监都是魏总管的徒弟,魏总管是他们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眼看着父亲老爸受罚,当儿子的不出来求情,那还有人味吗?我们的皇上同志是个好同志,一直叫着以仁德治天下……所以,依哀家看哪,把太监晒成人干绝不是你的旨意,肯定是底下人乱传圣旨。”
说到这,夏璃韵见轩辕炎冥不吭声,赶紧趁热打铁,对身后跟随着的如一个木偶似的侍卫说道:“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赶紧的叫那几个傻瓜站起来。他们真想晒成人干啊?看他们的样子,晒成的人干肯定不好吃,他们好像几百年都没洗澡了,臭烘烘的。”
方正忍着笑,悄悄地看了看轩辕炎冥。
轩辕炎冥气得直打颤,又说不出话来,朝方正挥了挥手。
方正转身退了出去。
“说完了吗?说完就跪安吧。”轩辕炎冥忍无可忍,狠狠地瞪了夏璃韵一眼。
“当然有话,这是最关键的。没话,这么大热天我傻啊?跑来跑去的?”
“闲话少说,快讲。”
“这第二嘛,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待年事已高的魏总管,请你给我一个理由先。”
轩辕炎冥咬了咬牙,这满天下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小人,只有这个丑女人才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放肆,不仅胡言乱言,还满口你“你呀我的”。
“你给朕闭嘴!你知道吗?光是这几句话,朕就可以让你死!”
“死?好啊,俺还不想留在你这样落后又愚昧的朝代呢,不过,”夏璃韵死死地咬住她的中心话题:“你先跟我说清楚,然后再决定死活问题!”
随后,夏璃韵几步就抢在轩辕炎冥的前面,自顾上了几层台阶,进入荫凉的大堂。
这大堂跟大殿有些相似,同样是金砖铺地,长案当前。案上堆满黄灿灿的绸面奏本,两端各自摆放着悬了十来根狼毫的笔架。只是,这个大堂比殿堂要狭窄得多,装修也精致得多,而且,私密性更强,通往左右两边厢房的过道,全部用屏风拦住,里头的景致一点儿也看不见。
夏璃韵用袖子试了试脸上的汗,转身坐在长案对面左侧的一张紫黑檀木椅上,习惯性地架起二郎腿,见轩辕炎冥正瞪着一双欲吃人的红眼睛狠狠地看着自己,便主动地放下腿,又将裙子遮住双脚,连绣花鞋尖也看不见,双手叠放在膝上,正襟危坐,调侃地说:“这样像个淑女吧?”
轩辕炎冥的双拳,己下意识地攥个铁紧,他知道,自己的克制力有限,一旦发怒,这丑后的脸上一定会开花,一定!
不能,决不能给人无端地添口实!
再过几日便要再次选后了,若今日把丑后给打伤,那一盅茶的工夫,从凌霄院里就会传出一个可怕的新闻:皇上将丑后打入冷宫废为侧妃不算,竟然还把可怜的丑后打个半死……皇上这么不顾夫妻之情,决不是好帝王,是个千古暴君!
大伙儿决不会看到丑后在自己的面前是如此的放肆和无所顾忌,大伙儿绝对会站在丑后的一边,同情她,可怜她。因为,自古以来都是同情弱者,与当权者站在对立面。
从魏太监与修染的身上,轩辕炎冥很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魏太监,是父王的贴身太监,又是随了自己六七年的太监总管,按道理,他应该死死地捍卫皇权,站在自己的这一边。可是,也不知丑后对魏姓太监使了什么蛊,使得其不仅冒着得罪自己的危险替丑后开脱求情,后来发展到将皇家及自己的私秘泄露给丑后!
而修染,这是一个目空一切,视女人与情爱为虚浮之物的公子哥儿,同时,修染也是自己少年的朋友,可是,就连这样的一个人,却在极短的时间倒向了丑后!是丑后的魅力太大,还是修染因为他表妹的事情与自己过不去?轩辕炎冥觉得,应该是前者!因为,在丑后还未进宫前,修染对自己还是很忠诚很维护的。
这么说来,这个丑后竟是个妖孽!
前几日发生的情景,更是证明这一点!
若不是觉得丑后还有点利用价值,轩辕炎冥绝不会怂恿夏璃韵放肆到如此境地!
轩辕炎冥当然知道,夏璃韵在人前人后,总是一口一个地叫自己“轩辕炎冥”,她竟敢公开叫嚷要临幸皇上,威胁说要给皇上戴绿帽子!她无君无父,无法无天,在月辉宫里翻江倒海,一会儿死了,一会儿又活了。一会儿将某侍卫差点刺死,一会儿就用妖法治好了重伤的魏太监。一会儿瘫了,一会儿又活蹦乱跳地跑到眼前来……她,就差没把皇宫翻个个了。
这样的行径,若是换在别的女人身上,一千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轩辕炎冥撩起龙袍,怒气冲冲地坐到长案后,将手中的铁球重重地砸在桌案上,沉声道:“朕没时间听你胡说八道!皇后,朕希望你识趣些,在朕发脾气之前离开。”
夏璃韵舒适地往后一靠,用指叩着几面,咚咚直响,笑道:“俺也没时间跟无趣的人胡说八道……。皇上先生,只要你告诉俺,你为什么要将魏总管送到那个必死的去处,俺听完马上走,一分钟都不会多留。”
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悲天悯人地说:“你这个叫什么凌霄院的,越看越像监狱,也像拘留所的牢房……。你就是想盛情地留俺在这里做客,俺也坚决辞谢!”
“夏璃娆!”轩辕炎冥火了,细长的凤眸悬提到额角上,右手,不由地摸向书案底下挂着的那把短剑!
夏璃韵没反应,还是东张西望地四处打量,边打量边说:“这种结构,这种布置,只能让住在里头的人越来越郁闷,越来越阴鸷。皇上同志你没听说这样的一个理论吧?那就是,住屋里头光线太阴暗,箱柜太高大,天花板太沉太低,那人的心情就会越来越暴怒,就会夜夜做恶梦!轩辕同志,你一定有这方面的经验教训吧?”
又是同志,又是见鬼的同志!
轩辕炎冥已是第二次听到夏璃韵这样称呼他了。
尽管不明白这是啥意思,但轩辕炎冥固执地认为,从丑后的嘴里出来,决不是好话!
“夏璃娆!”轩辕炎冥提高声调,就差没声嘶力竭了。
夏璃韵被吓了大跳,回过头来嗔怪道:“叫谁呀叫这么大声?你不知道这样的屋子会有回声哪?吵死人了。”
“叫谁?朕叫你!夏璃娆,你别得寸进尺,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样下去,你只会把自己的命给弄丢了。”
夏璃韵哦了一声,拍了一下脑袋,笑道:“唉,俺怎么总记不得自己叫夏璃娆呢?这脑袋啊,赶上猪脑袋了。”
“猪脑袋也比你识时务些!”轩辕炎冥鄙视地斜了夏璃韵一眼,端起莲花状的茶盅,揭开透明的茶盖,优雅地在茶水上撇了撇,轻轻地啜了一口,道:“朕念在咱们夫妻一场,今日也就不跟你计较,你速速离去!”
看轩辕炎冥有滋有味地喝着茶,茶香味在大堂内四处萦绕,夏璃韵被炎日被焦灼烤干了水分的嗓子也就越发的干燥了,她嘶哑着嗓子,拍着茶几,不满地说道:“你们凌霄院到底是怎么回事?客人到了这么久,为何连个茶也不端出来?还礼义之邦呢?我看,是小气之邦,抠门之邦,葛朗台之邦!”
轩辕炎冥是又好笑又好气,这丑后到底是咋回事啊,从她的嘴里,咋老是跑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来?
而且,这丑后见驾的态度再次让轩辕炎冥跌破眼镜了,这满天下瞧去,有哪个人敢在自己的面前大呼小叫,直呼皇上为“你”,并乱给皇上取绰号的?
这人哪,天生有贱骨头。就算一个异常安逸,被人事事处处捧着称颂着的人,某一日突然被人用针给狠狠地刺了几下。感到疼痛之余,这人会有一种清醒感,会有一种新鲜感。
轩辕炎冥也一样。他成天面对的那些千姿百态的女人,哪个不曲意承欢,哪个不百般笼络,哪个不把他捧到天上?这样的日子过久了,轩辕炎冥对一切便熟视无睹了,便麻木了。
突然有一天,钻出来一个满嘴新词,从来不把皇上的尊严放在眼里,言行作派似乎要跟自己称兄道弟的丑后,这让轩辕炎冥有些惊诧,有些好奇,有些欣赏,有些喜欢!当然,也有大大的愤怒!
很复杂,很复杂。
发生在丑后身上的事情都很诡谲,一件接着一件。往往头一件还未被人消化,后一件便接踵而至,令人目不暇接。若不是对丑后的感情很复杂,很矛盾,轩辕炎冥才不会弄个什“降后为妃”,肯定会直接来个:废后!
前几日的事情,让轩辕炎冥在盛怒之余又加强了对丑后的判定,没错,这个丑八怪一定是个妖孽变的,要不然她哪有这种手段,她竟然用那么简单的方法去医治连太医都很棘手的毛病?什么墙角的芦荟,什么蜂王浆,这般寻常的东西竟然是两味奇特的药物!
药效是不错,不幸的是,却让丑后发现了一件绝密的事情。虽然,丑后目前只认为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可是,轩辕炎冥知道,丑后不是寻常之辈,她不会永远让自己觉得那只是一个梦,她很快会发现新的疑点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把她搬离月辉宫。这也是将其降为妃子的另一个原因。
夏璃韵不知道的是,魏公公只是做了一个可怜的牺牲品,且是受自己牵连的牺牲品!轩辕炎冥得到密报,丑后常上魏太监的屋里去治伤、说笑。轩辕炎冥断定,魏姓太监一定会有感于丑后的救命之恩而将有关秘事泄出。当丑后在书房发现诡密踪迹的事情报到轩辕炎冥的耳里时,轩辕炎冥终于忍不住了,金口一开,便将魏公公发配到陵园去,让其永远都无法再说实话!
轩辕炎冥伸手按了一下书案上的一个开关,没过一会儿,袅娜地走出一个白衣白裙的妙龄女子,她微低着头,将一盅热茶轻柔地放在夏璃韵身旁的茶几上,然后默不作声地往后转,从原路飘回。
夏璃韵满意地端起茶,抬起头,只看到了一个纤巧的背影,而且很快就消失在屏风后。
“奇怪,这个人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啊?”夏璃韵自言自语,蹙着眉头想了半天,点着头道:“俺明白咧,这个女孩很像我在梦里见到的那个霜儿!眉眼像,走路的姿势像,背影更像……”
霜儿?轩辕炎冥一惊,手里的茶盅差点打翻。他稳了稳神,依旧阴风狂雨:“少在朕面前胡说!喝完了茶快给朕回宫。再不识趣,朕唤来纠仪太监,到时,朕也就顾不得你的体面了。”
“皇上同志,这样吧,咱们做个生意如何?”
“生意?”
“对,我退后一步你也退后一步,这样咱们既不伤和气又能把事情解决好,何乐而不为呢?我不再过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处置魏总管,而你,则取消对魏总管的处罚。这笔生意怎样,愿意成交吗?”
轩辕炎冥气得双颊通红,好像被人狠击了两大巴掌似的!将短剑执在手里,恶狠狠地说:“姓夏的,朕不想让你死,可是,你非要往死胡同去,朕也无可奈何,再不滚出去,朕定宰了你不可!”
夏璃韵不慌不忙地从怀中chou出一本薄薄的账本来,在轩辕炎冥的面前晃了晃,志在必得地笑道:“俺猜你没办法杀俺,你的剑在取俺的脑袋前,俺就将所有的后事都安排妥当了。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轩辕炎冥厉声喝道。
“账本!夏府的总账本。当然,还有一张委托加赠书。是什么呢,就是夏大太太,也就是俺的那个克薄又一肚子坏水的娘亲,她将夏府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交付到本人的名下。进一步解释就是,俺是夏府的当家人。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若伤了俺,俺就将取消进贡,那可是一笔庞大的利税,听说是轩辕国十分之一的财政收入。俺还听说,没有俺夏家帮你支撑着,你这个皇上一定当不安稳!”
夏璃韵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怎么样,还想要俺死吗?”
什么?夏大太太将当家人的位置转给丑后了?太意外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因为丑后是夏大太太唯一的独养女儿,财产和位置不转给她,难不成还会转给别房生的庶女?天底下还没有这般无私的人呢。
“皇上同志肯定不信吧?诺,这是原件,你可以好好的看看,俺虽不是出家人,却也不喜欢打诳语。”
说着,夏璃韵将帐本及几个书信一齐扔在了书案上。
轩辕炎冥很憋屈地拣起来翻了翻,心里尽管早就认可了,可嘴里却不能服输,将帐本往桌上一扔,不屑地说:“别拿这个来吓唬朕,没有你们夏家,朕的国家照样千秋万代。朕不愿杀你,那是因为朕不愿背上恶名!”
说着,重新坐了下去。
神情,有些和缓,装模作样地翻起了堆积如山的奏本。
夏璃韵却不依不饶了。她将账本重新掖进怀里,然后双手支在长案上,歪着头看着轩辕炎冥:“你要是再不答应,那俺今儿就要来个红袖添香,让俺这个皇后来伴皇上你办公吧?”
天哪,一张丑脸就在咫尺的地方嘻嘻地笑着,轩辕炎冥就差呕吐了,红袖?这样丑的人儿能称得上红袖?鬼袖也比她好看三分!
“你给朕滚出去!”轩辕炎冥再次拍案而起,他实在无法再与丑后纠缠下去了,忍无可忍地在一张贡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夏璃韵:“现在可以滚了。”
夏璃韵接过一看,心里却开了花。轩辕炎冥将对魏总管的处罚改成了在宫中茶房行走,也就是说,让魏总管到茶房当个首领太监。这样的安排,夏璃韵还是比较满意的。她将圣旨往怀中一掖,却不依言滚出凌霄院,她从轩辕炎冥的手上看出一些异样来。她凑近前去,想伸手摸一摸那些小红点,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来,男女授受不亲嘛……。“亲爱的皇上同志,你手上长得是什么?那晚,就是咱们三个同床共枕的那夜,俺记得那头媚猪,也就是媚妃啦,她好像说你的身上有痒疾。痒疾?是不是指这些小红点哪?”
轩辕炎冥既然可以退后一步,那么,夏璃韵也觉得自己该为他做点什么作为回报。
夏璃韵左说一个痒,右说一个痒,让轩辕炎冥更觉得痒痒!
轩辕炎冥情不自禁地将手伸进怀里,眉宇紧锁,面色沉郁。
夏璃韵伸手就把轩辕炎冥的手按在书案上,细细地看着,发现这些小红点跟上回被媚猪用簪子扎出来的红点不同,跟梦境中那位妇人身上长出来的红斑更不同……“依俺这个有几千年医龄的医女看,你这个小红点好像是由身体里头发出来的。”
轩辕炎冥一震,一下子收回了手臂,冷冷地说:“你还是先医好你这张鬼脸再说吧。”
夏璃韵嘻嘻一笑,摸了一把右脸,胸有成竹地说:“这是自然,待俺腾出手来就会解决自己的问题。不过,俺这个人很大公无私哦,看到眼前有这么多的‘贫苦大众’,当然得先解放你们最后才想到自己呀。”
“神经病!”
夏璃韵马上嬉皮笑脸地答了一句:“有毛病!”此时她的心情很好,所以,她有心想替轩辕炎冥解决一下痛苦:“你别跟猴子似地动来动去,让俺细细地检查检查。”
说着,几步上前,一手摁在轩辕炎冥的肩上,另一手飞快地解开了脖颈上的盘扣。
细白如脂粉的胸前,长满了一片艳红的疹子!
夏璃韵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地问:“这……全身都有吗?”
轩辕炎冥一把掩上衣襟,大怒道:“该死的贱婢,你想犯上吗?”
夏璃韵依旧喃喃自语:“看样子,这不像是皮肤过敏,又不是天花地花……。会是什么呢?”
魏总管在一次闲谈中,提起皇上小时候出天花的情形。既然小时候得过天花,那么就是终身免疫,不会再得。
突然,夏璃韵重重地拍了一下书案,叫道:“难道,这是中医所说的内毒?”转而歪头细想:“不会是梅毒吧?”
听得前面那句,轩辕炎冥有些钦佩地望着夏璃韵,可她的后面一句,直接又把他的火给撩了起来了!
梅毒?一国之君能得那种下三滥的病吗?
“啪”地一声,轩辕炎冥举手便狠掴了夏璃韵一掌!咬着牙斥道:“贱人,再胡言,朕决不轻饶!”
夏璃韵被打得昏头转向,她一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想也没想地便伸手还击!“好啊,姑奶奶好心替你看病,你竟敢打我!好,咱们来单练,正好这个鬼地方既没有侍卫也没有太监禁军的,咱们来比试试!”
夏璃韵个小,轩辕炎冥个高,夏璃韵拳拳都打在轩辕炎冥的胸口上!
轩辕炎冥并不躲闪,夏璃韵的拳头,好像在挠痒痒,很是舒服。而且,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夏璃韵发作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笑。
等夏璃韵打够了,轩辕炎冥一把抓住夏璃韵的双手,狠狠地往前一推,道:“现在可以滚了吧?”
夏璃韵四脚朝天地被推倒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不滚!”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活了?”
“不是滚蛋就是一个死字啊?开车店的,你能不能再追加第三个条件啊?”
开车店的?轩辕炎冥忍不住问出口:“谁开车店的?”
“你呀,”夏璃韵爬了起来,拍了拍尊贵伟大的所在,解释道:“你没看见你的姓名里头有几个车字啊,不开车店要用这么多车干吗?”
轩辕炎冥低头一想,禁不住要咧嘴笑了,可在夏璃韵面前千万得绷住,否则,帝王的颜面将一丝无存!
“大胆贱婢,你竟敢拿朕取笑!”
夏璃韵挥了挥手,说:“别大胆小胆的啦,还是让俺来替你看病吧?这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轩辕炎冥自从得知六日前的那件事后,他也一心想让夏璃韵来替自己看看,只是一时间抹不下这个脸来。
经过这么一番打斗之后,轩辕炎冥明白,对待这样一个无法无天,无常纲无礼数的丑女人,自己根本就无法用常理去面对。
轩辕炎冥不再作声,而是默默地坐了来。当然,他既不会说同意让夏璃韵诊治,也不会说不同意,只是将手腕上的衣袖略略地往上撸了撸,然后装作很正经的样子在批奏本。
夏璃韵也不再计较轩辕炎冥的态度了,医患关系慢慢地走上正轨。
她将案上的大蜡烛点上,又从头上拨下一根细细银簪,然后说道:“别动,要是害怕就别看。”
笑话,堂堂一国之主岂能怕一个小女子的把戏?
细银簪疾速地刺破一粒较大的小红点,还不等轩辕炎冥叫出声,夏璃韵已举着银簪说道:“果然没错,你血液中有毒。你看,银簪都变色了。”
古代当然没有仪器检测,只能用这种既古老又简单的方式来确认。
轩辕炎冥不得不承认,这个丑后还真有妖术啊,说的还真准。
见轩辕炎冥似有不信的样子,夏璃韵突然说:“皇上同志,你让你的人抓一只耗子来。”
“何用?”
“自然有用处。”
轩辕炎冥也不再多说,伸手在书案一角摁了一下,叫人。
很快,那白衣女子如鬼魅般地飘进来,领了圣意后又快速地退去。半柱香的时辰,她将一只小竹笼放在夏璃韵的面前。
夏璃韵从茶几上取来一块焦黄喷香的点心,又从轩辕炎冥的身上取来一点鲜血抹在点心上,然后放在耗子的面前。
耗子想必也想尝尝当一把皇上的滋味,不等人请便乐吱吱地扑上去,不一会儿,小耗子蹬了几下小腿,呜乎哀哉了。
“再次确定,血液中有毒,而且是剧毒。”
夏璃韵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依你所见,会是一种啥样的毒?”此刻的轩辕炎冥,对夏璃韵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言语中出现了空前的温和与礼贤下士。
“这……。俺一时还查不出来,不过,俺建议,你现在不能再服用丹丸之类的,丹丸之类的属性热,服下去只能加快毒素在人体的流动。”
言之有理。
轩辕炎冥点了点头:“接下去该如何办?”
“让俺好好想想,不过,这不是一天二天就能想出来的。”
“唔……。朕给你时间,”轩辕炎冥生怕这个妖女跑喽,那样自己就没希望了:“这段时间,朕命你住在凌霄院。”
“也行,不过,俺得先回去一趟,安排好宫里的事情,带上一些参考书再过来……开车店的同志,你觉得如何?”
开车店就开车店吧,只要能治好这一身蝎毒,轩辕炎冥豁出去颜面和尊严了。
“准奏,速去速回。”
夏璃韵嗯地一声,掉头就离开了轩辕炎冥。
方正忙随在身后,小心翼翼地上前开院门,可没等夏璃韵的身子钻出去呢,两张神色紧张的面孔便迎了过来:“小姐小姐……。你终于出来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夏璃韵定睛一看,乐了:“冯妈和绿儿在这干什么?你们也要见开车店的啊?”
冯妈也不及细论,上前一把扶住夏璃韵,上下打量,好像鹰隼一般的眼神锐利地在夏璃韵的身上扫来荡去,最后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道:“阿弥陀佛,完完好好的,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的……”
绿儿将抱着的长颈玉瓶递过去,笑道:“小姐一头大汗,一定热了吧?赶紧喝口凉凉的冰梅茶。”
夏璃韵接过,猛地喝了一大口,咂巴着嘴说:“真好喝,凉到心底里了。”
冯妈将油纸阳伞撑在夏璃韵的头顶上,急急地说:“走,咱们回宫去。”
主仆三人顶着烈日匆匆地往月辉宫而去。
绿儿回头看了看喂满铁刺的墙头,孤寂而死气沉沉的凌霄院,好奇心促使绿儿不住地回头,也忘了冯妈来的路上的一再嘱咐,问:“小姐,那里头是啥样的?院子大不,屋子精美不?”
夏璃韵只是笑了笑,不回答。
转过御花园转角的时候,从矮墙处,望见里头有一伙花工在干活,见有人路过,有两个人直起了身子,其中一个向顶着日头走的绿儿打招呼:“绿儿姑娘,你们打哪来?”
绿儿很了不起的昂起头,笑道:“接我家小姐回宫,我家小姐刚从凌霄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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