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试毒
一大早起来,冯妈便发现小姐有些异常,脸色灰暗,恹恹不乐之外,早膳的玉碗端在手里半日,银箸在碗里搅动了几下又原封不动地放下。然后,痴痴地坐在窗前,望着高高的墙头发呆。
“小姐,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瞧你一脸的倦容。要不,趁皇上还未下朝再去眯会?”
夏璃韵摇了摇头。
“那就是累了?你呀,就是不听话。腿刚好,让你少走几步少走几走,偏不听。月辉宫到这,你来回走了好几趟,又是大毒日头下。小姐呀,啥事都得循序渐进,急不得的,一步步的来嘛。”
夏璃韵收回目光,指着墙头问:“冯妈,你说,那只鸟儿为啥那么傻呀,怎么站到铁刺上去了?”
冯妈瞟了一眼,随口道:“它咋知道铁刺的上头喂有剧毒呢?”
“那上头没有食物又没有同伴,它上哪做什么?墙头上不是挺好的吗?还非得站上铁刺?”
“也许它觉得铁刺的位置更高吧?站的高才能看得更远,才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景致。”
别看冯妈只是一个卑下没有见识的老佣妇,可她的这两句简单的话中,却透出了一个深邃的人生哲理。
清晨的风,抚起丝质的帘帷,好象一面旗帜似地飘扬了起来。
昨日后半夜下过雨,所以,晨空如被洗涤过一般,澄澈明净;空气清新爽朗,还带着淡淡的花草清香味儿。
夏璃韵将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点了点头:“鸟儿只想着看远些,却不知道,任何事情都有正方两面,要做成任何事情,事无巨细,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它的这个代价也太惨重了,竟然是生命!”
冯妈站在夏璃韵的身后,拿着象牙梳,轻柔地梳着主子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笑了笑说:“鸟儿也没想到结果是这般严重的吧?若是事先知道,它一定不愿意这样的,再好看的景致,也没有性命贵重吧?”
“嗯,”夏璃韵猛地转过头,若有所思地说:“要是把铁刺拨了,鸟儿是不是就会心甘情愿地站在墙头上?站在墙头上虽然不如站在铁刺上看得远些,可毕竟没有生命之虞呀。而且,因为没有铁刺的存在就没有选择就没有比较,心里就不会失衡,就不会跃跃欲试,就会安于现状……。”
冯妈来不及松手,玉梳扯断了好几根头发,急得冯妈心疼地说:“好小姐,别动来动去……弄疼了吧?”
夏璃韵捂住被扯疼的发根,皱着眉头问道:“冯妈,你不觉得我说的有几分道理?”
“小姐说了这一大通,奴婢也不懂。奴婢只知道,不管是做人还是当狗儿猫儿鸟儿的,要想顺顺当当地过完这辈子,安分守己最重要,守住自个的三分田,莫去眼红他人千亩地。”
夏璃韵盯着冯妈这张印满岁月痕迹的面孔,淡定无求的神态,可冯妈那双浑浊而有些躲闪的眼里,却掩着一丝常人没有的精光。夏璃韵知道,那精光是用特殊的生活经历凝练而成。
冯妈离去后,夏璃韵陷入了沉思。
她,仍然无法从昨夜的情景中走出来。
更没法将霸气逸扬的蜘蛛侠同丑陋卑下的暮羽连在一起。可是,事实证明,他们是同一个人,夏璃韵确定自己没看错。
昨夜回到凌霄院后,夏璃韵一直无法安睡。她将从认识蜘蛛侠后的点点滴滴都串在一起想了好几遍,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蜘蛛侠似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似乎在策找运行着一个大动作。这个动作,一定与皇宫,与轩辕炎冥有关。
他很熟悉宫中的地理分布,他很熟悉宫中的历史。而且,他似乎很痛恨轩辕炎冥,更可以说明问题的是,明明是闻名遐迩的清风大侠,武艺高强轻功一流,可他为何要当一个卑微的内宫花工?
想起临分手时蜘蛛侠的请求,夏璃韵更可确认,他运行的这件事情,是件高难度,危险系数极高的动作!
夏璃韵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可是,凭彼此之间的相识相知,夏璃韵相信,蜘蛛侠决不会做祸国殃民的坏事!
内心深处,夏璃韵无法原谅蜘蛛侠对自己的欺骗。想起蜘蛛侠,夏璃韵的脑海里便有两个人在幻灯片似地来回替换着,一会儿是蜘蛛侠,一会儿是暮羽!夏璃韵觉得自己被重重地伤害了,心里的一尊瓷器被打破,被蜘蛛侠亲手打破了。
夏璃韵也曾想过,蜘蛛侠这样做,并不是要有意地欺骗自己,更不是想伤害自己,他一定有他的难处和苦衷。
可是,想归想,夏璃韵总觉得有口气堵在心头上,无法驱除。
但是,对蜘蛛侠有再多的不满,夏璃韵照样没忘记蜘蛛侠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可以说,没有蜘蛛侠,她夏璃韵能否活到今天还两说呢。
就冲这一点,夏璃韵也不会放手不管的,她要帮助蜘蛛侠,她要尽自己的所能去剪除蜘蛛侠身边的一切“铁刺”!
没有“铁刺”,蜘蛛侠就不会站上去,没有铁刺,蜘蛛侠就会心甘情愿地站在“墙头”上,他就是安全的。
那么,蜘蛛侠的铁刺是什么?
这天夜里,夏璃韵竟然有了替蜘蛛侠拨“铁刺”的机会。
洗完澡上了床,夏璃韵的脑海中仍是那只被扎在铁刺上的死鸟!死鸟一会儿变成了蜘蛛侠,一会儿又变成了暮羽那张恐怖的面孔……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睡在身后那张小床上的冯妈不禁被惊醒,抬起身子问:“小姐,今儿是咋的啦?”
“太热了,睡不着,”
“那奴婢起来给你扇扇吧?”
“不用了,你睡吧,一会儿就会凉下来的。”
夏璃韵忍住不动弹,开起数起了羊,当数到成千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夏璃韵突然被一阵细碎的动静给惊醒了。
等她猛地睁开眼的时候,她差点吓死了,床前,站着一个黑影,正俯瞰着她。
“你……你是……”漆黑中,夏璃韵太紧张了。可是,她很快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一缕若有若无的兰香味,在寂夜中萦绕,扩散。
“你没事吧?没把你吓坏吧?”嗓音低低的,充满着磁性。
夏璃韵且不回答,而是着急地说:“你进入凌霄院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很诡密,一不小心就会没命,你看见铁刺上的鸟儿了吗?”
“小爷有要事……再跟你说一遍,你以后千万别去屏风那里,撞破了他人的大事,他会要了你的命的!”
“蜘蛛侠,你赶紧走吧,趁着轩辕炎冥不在凌霄院。”
蜘蛛侠哼了一声,没有想离去的意思。而是压低声音道:“你知道这里何处有机关?”
“机关?不知道。”
“你不会刻意为他隐瞒吧?”
夏璃韵一下火了,咬着牙道:“对,机关我知道,就是不告诉你!”
蜘蛛侠软了下来,把声音压得更低:“对不起,是小爷说错了。”
夏璃韵也软了下来:“好了,你快走吧。”
“小爷出不去了……原以为今夜无人,谁知轩辕炎冥在这呢,他这里有几个大内高手潜着,方才小爷去看了看,他们全在险要之地守着。”
“出不去了?”夏璃韵也慌了,想了半天,她突然有了主意,一把拉掉蜘蛛侠的面罩,在蜘蛛侠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又把冯妈叫醒,也跟她细细地交待了一番,然后道:“你们听我的,我大喊大叫起来的时候,你们见机行事。”
“这……你不会有事吧?”蜘蛛侠和冯妈异口同声。
“放心,万无一失。”
不等冯妈和蜘蛛侠再说什么,夏璃韵一下子走出了小屋。
整个凌霄院非常安静,静得能听见风过树梢的声音。
凌霄院很异样,悬挂的灯笼不多,只有在院门外和大门的门楣上悬着几盏宫灯,除了大堂里有三四盏灯火不甚明亮的油灯外,其它的屋子都是漆黑的。
轩辕炎冥就寝的屋子,夏璃韵在旁边路过,可没进去过。
推开紧掩的小门,进入了一个封闭的天井。夏璃韵知道,过了天井再走几阶台级,往左数第三间,便是轩辕炎冥的卧室。可是,她曾隐约地听人讲,轩辕炎冥在凌霄院住时,每晚都会住在不同的屋子里。
果然,
奇怪了,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屋中间拉起这长长的屏风。
夏璃韵很好奇,走过去,借着依稀的亮光歪着脑袋往屏风后看了看,没什么呀,再凝神细瞧,只见上面绘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图案。
看清了,夏璃韵的脸顿时红透了。那屏风上,画着两个精裸的人,他们紧紧地搂抱着,做出不堪入目的动作来。夏璃韵一下闭紧了眼睛,她知道,那画上的两个人,他们在干什么!
夏璃韵正要退出来,恰在这时,她听到从里头传来了一阵噬人心骨的嘤咛声。
那声音,时尔娇啼婉转,时尔畅快长啸,时尔气喘咻咻,时尔吟声不断……我的妈呀,那屏风上画着的两个人活了?还能发出动静?
夏璃韵听得脸红耳赤的,心里,漾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仿佛有一只毛茸茸的小毛,挠的小心肝痒痒的。她不好意思接着听下去了。
就在她走上天井的时候,突然,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那两个搂抱着男女跑到地上亲热去了……长长的屏风轰然倒地。
迷茫中,眼前好象又竖起了一道白花花的屏风,白的晃眼。
在夏璃韵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一声怒不可遏的咒骂声劈头盖脑地砸了过来:“混蛋,不想活了?”
这不是开车店的声音吗?夏璃韵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眼前,出现了两个浑身精光没有一丝纱缕的人,其中一个,正是满脸怒气的轩辕炎冥!
买嘎的,原来是轩辕炎冥与一个女人躲在屏风后上演春宫戏!这是真人秀,不是画!
轩辕炎冥果真在凌霄院!
夏璃韵隐在黑暗处,当她断定轩辕炎冥没发现自己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溜回到前厅。
藏在屋内的冯妈一见,便扯起嗓子大叫:“来人哪,快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啊……”
半凌院,顿时慌乱了起来。开门声,人声,脚步声。
里头屋里的轩辕炎冥,他猛地站了起来。刚才,他就觉得有人站在屏风外。现在,竟然有刺客出现。他的心里一惊,浓眉倒悬,铁青的脸上,因震惊,更因愤怒,两颊晕染开两团鲜红,愈发显得煞气腾腾。他将有些凌乱的长发往后一甩,几步便冲了出去,冲到院门前,对外咆哮道:“刺客在哪?”
门外,数不清的火把聚成了一片火海。火海中,浮动着一张张恐慌的面孔。
一轮明月正值当空,洒下一地的清辉。这样的月圆夜,那一支支伸展着火舌的火把,显得有些多余与夸张。
闻迅赶来的侍卫急忙上前,苍白无色地跪在面前:“卑职们该死,惊扰皇上了……”
轩辕炎冥一脚踢开眼前的侍卫,怒气冲冲地喝道:“刺客呢?”
侍卫朝身后看了看,嗫嚅着:“他……他被大伙打跑了……”
自从自己一夜间中了蝎毒后,轩辕炎冥便知道暗中潜伏着仇家。至于仇人是谁,轩辕炎冥心里有数。只是,轩辕炎冥在明处,而仇家在暗处,要想防备仇人再次下手,轩辕炎冥只能随时警惕着,连夜里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几年下来,虽弄得精疲力竭的,但仇家毕竟没有做出更轰动的事情来。轩辕炎冥虽不敢懈怠。心里却有些安慰,觉得这个仇家经过了这么多年,兴许放弃了报仇的念头,销声匿迹了。
谁知,这几夜后宫连着出现了刺客,今夜,竟然闹到了警卫森严的凌霄院,这还了得?难道,是仇家再次行动了吗?
打跑了?轩辕炎冥清楚的很,自已的对手很强大,几个乍乍唬唬的小厮与家丁,根本难奈其何,更别说能把他打跑了。
“哼!”
轩辕炎冥一声轻哼,眼前顿时一片寂静,只听见火把的燃爆声。
“皇上,真的皇上……花工暮羽,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夏璃韵忙上前禀奏。
轩辕炎冥睃视着,一抹阴鸷,从他狭长的凤眸里滚将出来,紧抿的薄唇微微启开,“嗯?”
冯妈忙不跌地将身后一个抖索不止的人推到面前:“快,给皇上说说当时的情景。”
“回皇上……皇上,小的,小的在御花园纳凉,刚想回屋歇着去,就听得……听得”咚“地一声,一个黑咕隆冬的东西站在围墙上,然后一下子翻进了紧邻的凌霄院……小的吓死了,忙一边叫唤起来一边跟一班巡更的侍卫赶过来……”
被冯妈从身后揪出来的这个花工,一下子扑倒在轩辕炎冥的脚前,浑身团缩成一个球状。好不容易把话说完,身子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滚出去吧。”轩辕炎冥哼,转身就走。
直直地闹了一夜,
第二天,夏璃韵睡了个大懒觉,正到正午的时候才起来。
喝着茶,夏璃韵自然而然地想到蜘蛛侠,也不知他怎样了,真想不通,他溜进凌霄院来干什么?
正想着,绿儿轻手轻脚地进来了,扯了扯夏璃韵的衣袖:“小姐,那个叫方正的侍卫请你到大堂去一下,说有事要禀报小姐。”
这个方正是个神秘的人物,长期住在凌霄院,是轩辕炎冥最为信赖的人。夏璃韵到这里见得最多的人,就是这个方正!
据夏璃韵冷眼观来,此人不仅行踪诡秘,而且还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甚至,轩辕炎冥还给了他先斩后奏的特权。
假如能将此人拉过来,那很多事情都不在话下。
不过,这样的人是经过千锤百练的,一般的身外之物根本无法撼到他那颗坚若磐石的心。
但夏璃韵相信,是人就得有弱点,有了弱点便有了软肋,有了软肋便什么都好说。
“方侍卫,你找哀家有何事?”夏璃韵缓缓地走了出来,仪态万端地坐在长案的右侧凤椅上。
方子长得细高瘦长,好象是一根只知道冲天长的竹子。他的脸色带青,五官也是细细长长的,细眼长眉,细长脸长细长的鼻管,连嘴都抿成了细长的一字型……。有意思,名字叫方子,身形却不方正,反细长。
“回皇后娘娘,蝎毒己取来,这笼子里有四只硕大的耗子……。请娘娘过目。”说着,方正举了举精致的竹笼。然后,很疾速地看了一眼侍立在侧的绿儿,低下了头,似乎有些拘捉不安和羞涩。
夏璃韵还以为方正是要跟自己说昨晚的事情呢,谁知道说的是这个,
“辛苦你了,方侍卫。”夏璃韵当然很及时地捕促到了侍卫异样的举动,但她什么都没说,娴静地说:“绿儿,你去拿一碟冯妈刚蒸好的栗粉糕给方侍卫。”
是。
“卑职谢皇后娘娘赏赐。”方正弓身弯腰地给夏璃韵行了个谢礼。可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绿儿婀娜的背影。
“免礼。”夏璃韵站了起来,笑了笑:“听说方侍卫的内功堪称一绝,今儿无事,你可否让哀家开开眼界哪?”
这倒不难。可是—
方正环视四周一圈,面露难色:“屋内狭窄,无法施展手脚。”
夏璃韵从怀中掏出一方厚密的粗布帕子裹在手上,裹好缠紧,然后蹲了下来,很轻易地将一只大老鼠抓在手里,另一只手用簪子在老鼠的肚皮上重重一扎,一滴鲜红的血珠慢慢地渗了出来。在老鼠叽叽声中,夏璃韵对惊愕莫名的方正吩咐道:“烦你将蝎毒的玉瓶打开。”
“娘娘,这是……。”
夏璃韵也不回答,用簪子伸进玉瓶里点了点,醮了少许的蝎毒液,随后快速地抹在老鼠肚皮上的那滴血珠上。
“来,哀家试试你的内力,看看,你能不能将这点血珠给逼进耗子的体内。”
新鲜,还有这等到试法。
“是……卑职这就试试。倘若不成,请皇后娘娘莫笑话为盼。”
“方侍卫过谦了……来吧。”夏璃韵将大耗子的头脚按住,摁紧。
老鼠惊吓不己,瞪着一对豆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夏璃韵,动弹不得,无法挣扎。
方正先是运了运气,将气逼到丹田处。突然,他嘿了一声怪叫,大拇指一下子贴紧手掌上,右手顿时变成了一把凌厉无比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压向傻眼的老鼠!
待夏璃韵反应过来的时候,老鼠肚皮上的血珠,不见了。
“了不起了不起,果然是一等一的御前侍卫!”夏璃韵将耗子放了回去,又抓出另外一只。
照前如出一辙,只是,这只老鼠的伤口上,滴上的蝎毒份量比先前的那只多了一倍。
后面的两只,滴上的蝎毒份量又比前一只多了一倍。
遵皇后旨意,方正将后三只耗子伤口上的蝎毒也一一地逼进老鼠的体内。
夏璃韵将笼子放在窗台上,对窗外的青儿吩咐道:“拿瓶烈性白酒来。”
方正不解其意,忙推却:“谢皇后娘娘,卑职从不饮酒。”
夏璃韵淡然一笑:“放心,不是给你喝的。”
方正有些羞怯,红了脸,就好像一道红光映在了清竹节上,甚是分明。
绿儿轻盈盈地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径直朝方正走去。
酥香味,顿时在大堂内充斥开来。
“好香啊,勾起卑职腹内的馋虫来。”说着,方正就要去接。
“慢着。”夏璃韵从青儿的手中接过圆鼓形的酒瓶,走到门口,示意道:“方侍卫过来。”
“娘娘这是?”方正迟疑地走过去。
青儿老道地说:“你怕啥呀,娘娘这是用酒给你消毒呢。”
消毒?
“对,青儿这丫头也懂得这么多了,真是近墨者黑啊,”夏璃韵一边用白酒揉搓着自己的双手,一边说:“刚才我们和老鼠有过零距离的接触,而老鼠是带着病菌的。更何况,我们还和蝎毒打过交道,所以更不能掉以轻心了。”
哦。
青儿却被老鼠吸引过去了:“小姐,奴婢能打开看看吗?”说着,伸手便去揭笼子的小竹门。
夏璃韵一个箭步便冲过去,一把按住青儿的手,厉声道:“别动!要是被它挠一下啃一下的,你小命不保!”
青儿吓得浑身发抖,回身抱住夏璃韵道:“奴婢小时候玩过耗子啊,也被耗子子咬破过手指,可是……。可是奴婢到今儿还活着呢……”
“傻丫头,这耗子跟你小时候玩的耗子不一样,它的基因己经变异了,不再是纯的耗子了。”
绿儿文文静静地抿着嘴笑:“那变成了啥耗子了,这般厉害?”
夏璃韵想了想,想出了一个新名词:“就叫它们……蝎鼠吧?”
“蝎鼠?小姐,奴婢没听说过有这种耗子啊?”
“当然没听说过,这是本人新研制开发的新品种,”夏璃韵敛去嘻笑之色,严肃地说:“绿儿青儿,再跟你们说一次,这蝎鼠跟前千万别靠近,它会要人命的!”
“是……。奴婢们记住了。”绿儿青儿吓得直往后退。
夏璃韵看了看屋角里立着的沙漏,估摸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回头问:“绿儿,东西取来了吗?”
“取来了。”绿儿脆生生地应道。
“去拿来。”
东西,很快从偏屋拿了过来,放在长案上。
方正很纳闷儿,这不是一付侍卫们常用的铁质手掌护套吗?皇后娘娘要用这个干啥。
夏璃韵没使过这玩意,一边笨拙地往上套,一边笑道:“哀家怎么感觉到自己有些像机器人呢?”
绿儿在边上帮着忙,也笑道:“奴婢找修侍卫长借的时候,修侍卫长一再问,娘娘要这东西做啥用?奴婢回说不知道,修侍卫长便生气,还吓唬奴婢,说皇后娘娘若有一点差池,定不饶奴婢呢。”
“他敢!”方正脱口而出。
夏璃韵和绿儿同时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方正。
方正扭过头去:“卑职的意思是……是,修侍卫长也太胆大了,竟敢对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如此无礼。”
夏璃韵知道,别看表面上,方正是修染的属下,可是,方正的权力要大过修染,他是个没有头衔的长官!
不过,夏璃韵觉得方正怪怪的,他似乎特别在意绿儿。
难道这小子喜欢上了绿儿?
好像有些不太可能哦。一是绿儿来到凌霄院才一两天,二是,绿儿虽长得清秀,却不是绝色,这凌霄院里,夏璃韵看到几个穿着白衣白裙的女子,她们似乎是宫婢一级的人物,虽然无声无息,行动如飘浮的魂灵,可是,个个都是貌美如花,国色天香,哪个都在绿儿之上。方正长期在凌霄院,要真动了春心的话,于情于理也论不到绿儿的身上呀。
戴好系好,夏璃韵再次走到竹笼前,伸进铁手,将耗子轮个地取出来看了看,然后点着头道:“看来,这蝎子果然是天下第一奇毒……哀家大致掌握使用的份量了,不过,”夏璃韵细细地关上竹笼门,小心翼翼地脱下铁护掌,望了望方正:“假如能在人体上试验一把就好了。”
方正不是愚笨之人,从皇后的这一系列举动上,他大致能猜到皇后要做什么。
他有些担心了:“娘娘,此举太危险了些,您是不是再慎重地考虑考虑?”
“没错,这是个下下策,很无奈的。哀家若是还有其它办法,一定不会这么做。你放心,哀家还得在老鼠身上再试验一般呢,用在临床上还得有一段时日。”
方正觉得,自个的后脊梁上冒起了一阵冷汗!天哪,皇后娘娘现在是拿耗子做试验,可她接下来要治疗的对象是皇上啊!这……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皇上一旦有个散失,别说身边的这些人活不了,连皇后娘娘的命也保不住啊。
得制止,制止!
方正扑通一下跪了下去:“皇后娘娘,卑职愿意在自个的身上试验一回。”
“你……”
正在这时,从门处传来了说话声:“那可不行,方子是朕的左膀右臂,同样冒险不得。”
抬头看时,只见身穿着云海龙袍的轩辕炎冥站在台阶上,阳光斜斜地洒在他健硕的身子上,腾起一片金色的光芒。
夏璃韵看着,觉得此刻的轩辕炎冥有些伟岸,同时,很有些孤独,他的身边,只有那道变形的影子随在身后。
“卑职愿冒这个险!”
“不行!”轩辕炎冥断然地回绝,面上的珍珠流苏,宛若他的面色,冷凝静谧。
夏璃韵挥手让绿儿青儿退去,低声道:“哀家也并不是没有把握,只是没有十分把握而己。哀家的试验方案是,先给老鼠用最小的剂量,然后慢慢加大。放心吧,在前世的时候,哀家曾给小白鼠做过类似的试验。”
“前世?”轩辕炎冥将九龙冠取下,交给方正,不悦地说:“皇后,朕不喜欢你胡言乱语。”
夏璃韵长叹一声:“这年头,说真话被当成是胡言乱语,假话倒是成了横行天下的真理。皇上,那个牛鼻子老道明明是胡说八道,你却将他的话当成真理来执行……天道不公哪……”
轩辕炎冥似乎被夏璃韵戳透了心肺管子,正想动怒,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说了一句:“皇后提醒了朕。这样吧,朕给你一个死囚,皇后就在他的身上试验好了,反正,那死囚活不过今年的秋天。”
咦,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这样做好像有些残忍哦,很像日本的七三一细菌部队做人体的试验。
唉,也不可以同日而语啦,他们是拿中国的良民去试验,而自己是用坏人当试验品。坏人就该死,在死前为人类做出一点小贡献,也算是死囚为他自己修阴德吧……。夏璃韵安慰着自己。
“皇上,那个死囚犯了什么法被判了秋后问斩?案情都查清了吧?不是严刑逼供的吧?”夏璃韵还有些不放心,生怕草菅人命。
轩辕炎冥接过幽灵般宫婢奉上的清茶,轻轻地啜了一口,道:“朕爱民如子,岂能允许有如些情形发生?皇后休得胡言。此死囚乃谋害无根道长之凶犯,大理院己查清楚,凶犯供认不讳,此案己结,凶犯打入死牢。”
后面的话,夏璃韵己听不清楚了。什么,谋害牛鼻子老道的凶犯?牛鼻子老道不是被蜘蛛侠和冯昕宇给毒死的吗?难道,蜘蛛侠被抓住了?这怎么可能,蜘蛛侠的武功无人可及啊。
夏璃韵吓坏了,喃喃地问:“这个凶犯……他长得怎么样啊?不会太吓人太对不起观众吧?”
轩辕炎冥看了一眼陡然变色的夏璃韵,不以为然道:“皇后问凶犯长成啥样有何用处?难不成你要挑个俊汉来当你的试验品?”
“那倒不是,哀家担心凶犯长得太难看,不敢对他下药。”
“这倒是新鲜,皇后在朕的眼里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闺阁英雄,竟然会害怕凶犯长得太丑?皇后放心吧,听大理院的院判回奏,此凶犯长相斯文,举止文雅,极像富庶的读书人家的子弟。若不是凶犯一口咬定是他毒死的无根道长,大理院差点将其放了。”
夏璃韵长吁了一口气,这么说来此凶犯不是蜘蛛侠。大理院的那班人虽无能,却没眼瞎,他们自然能看清凶犯的面貌。
可还没等心放回原处,夏璃韵又紧张了起来。蜘蛛侠不是说了吗?冯昕宇也参加了谋杀活动。难道,被抓住的是,冯昕宇?
对冯昕宇,夏璃韵的心里自然隐着一股被抛弃的怨气,每每想起,夏璃韵狠不得臭骂他一通!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冷静下来的夏璃韵也站在冯昕宇的角度上想过,自己身陷深宫,要想出去谈何容易?冯昕宇不是没等过,不是没努力过。他现在放开自己接纳并不喜欢的夏璃娆,他的内心一定是很无奈的,他一定不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自己喜欢他,爱他,那就得为他着想,只要他过得幸福,自己不也就放心了吗?
这段时间,夏璃韵总是处在这样一种纠结和矛盾之中,一会儿恨冯昕宇的绝情寡义,一会儿又为冯昕宇找借口。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冯昕宇,越来越鲜活地活在夏璃韵的心中。
这让夏璃韵很是想不通,她一直想将冯昕宇忘得死死的,远远的,再也不想想起。可是,脑袋不听她指挥。
“这凶犯叫什么呀,”夏璃韵脱口问出,见轩辕炎冥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她,便马上来个脑筋急转弯,笑道:“哀家得记住这个试验品的名字,不管怎么说,他总算为哀家解决了一个难题,待来年的清明、冬至,哀家让人给他烧点纸钱,也算没忘记他的功劳。”
轩辕炎冥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皇后想得周到……此凶犯姓叶,名无名,好奇怪的名儿。”
叶无名,叶无名……爷无名!夏璃韵一个激灵,她想马上见到这个凶犯,道:“皇上,你将这个试验品何时交给臣妾?臣妾着急着呢,想马上举行试验。皇上的病不能再耽误了,越快越好。”
夏璃韵着急的模样,让轩辕炎冥很为感动,他对方正低语了几声,然后扯起唇弧笑了笑:“朕这就让方子将人犯提到凌霄院来。不过,朕不许人犯踏进大堂一步,皇后要做试验,那就在下人的西偏院找间小屋吧。”
“好……”夏璃韵着急的,不是想在犯人身上马上开工,她是太想知道,那个凶犯到底是谁!
正午时分,日头如火球般地悬在中空,天地如一个熊熊的大火炉,烤得人直冒汗。
夏璃韵着急万分地站在太阳下,挥汗如雨,不住地望着院门,心里嘀咕着,嘴里调侃道:“是蜗牛也爬到了吧?莫不是被太阳晒成了干,变成了蜗牛干了?”
轩辕炎冥早就歇着去了,身边只有绿儿和冯妈。
一早上忙着做酥饼的冯妈结束了厨房里的工作,从屋里拿出油纸伞,撑开,罩在夏璃韵的头顶上,叹着气说:“小姐,你到底为啥要站在日头底下啊?你不怕中了暑气,奴婢还担心你病了呢。”
又骂绿儿:“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你就任由着小姐这样暴晒着?死丫头,晒坏了小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跟绿儿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站在太阳底下的。”夏璃韵一把推开遮在眼前的伞,有些不耐烦地说:“别挡住别挡着……。冯妈你干嘛老是遮住我的视线啊?”
“唉,小姐你到底在看啥呢,有这般好看吗?奴婢看来看去,啥也没有啊。”
“等会就来了,好看的很呢。”
“那咱们进去等好不?这六月的日头太毒的,中了暑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没事,你走开……”
主仆正闹着呢,紧闭的院门开了,方正带着两个从未见过的侍卫用简易的担架抬着一个蒙面人进来了。
“回皇后娘娘,人犯带到。”
“好……。怎么,你们抬着来的?这人犯的级别还挺高哦。”夏璃韵取笑道。
“回皇后娘娘,这人犯还在昏睡中,咋样也唤不醒。无奈,卑职只能将他抬过来了。”
“很好。”夏璃韵扭头就朝大堂外的那排平房走去,回身招了招手:“冯妈,你陪着方侍卫过来。”
冯妈看不清白了,小姐眼巴巴地等这几个人?这几个人有啥好看的?对了,方侍卫说“人犯”带到,难不成把犯人弄到凌霄院来了?
天哪,这小姐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这可不是可以玩笑的事情。
“小姐,那……那真是人犯?”冯妈急走几步,赶上夏璃韵,低声地问。
“是啊,还是个死囚。”
“啥?小姐,你弄来做啥?这里可是凌霄院,小姐可千万别乱来了,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小姐你……唉,小姐你咋想起这一出了?死囚咋能领到这儿来?”冯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小声又小声地说:“趁皇上还不知情,小姐赶紧将死囚送回牢里去。”
“那可不行,俺要和死囚好好的玩玩。”
“死囚有啥好玩的?这种人生性残暴,丧失人性,小姐你别让他给伤了……听话,我的好小姐,赶紧让人将人犯送走……。”
“不好。”夏璃韵执拗地说:“万一很好玩呢?岂不是平空失了一件玩具?”
我的娘呃,这小姐咋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竟让凶犯当玩具了。
“小姐,听冯妈一句劝,赶紧送人走,你要啥玩具,奴婢出宫给你买去,只要你喜欢,人脑子都给你弄来。”
“人脑子弄来干什么?又不能吃。”夏璃韵对冯妈挤了挤眼,道:“先说好哦,等会你很可能会央求俺将人犯留下哦。”
从躺着担架上一动不动的体型看去,夏璃韵越来越觉得此人犯是冯昕宇。
这怎么可能?打死都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夏璃韵也不再多说,率自进了小屋。
小屋子朝西,太阳一出来便是一屋子的阳光,所以,里头热得像个蒸笼。
方正对身后厉声吼了一声:“抬进去!”
小屋最早是个临时的御马厩,后来改造成放杂物的杂物间。今日收拾出来,临时放上了竹榻茶几与书架椅凳,有点像家的样子。屋角,还留着两个栓马桩。对门的墙上,本来有个小小的窗子,不知为何,紧关着的窗门上还横七竖八地钉着板块,外里的空气一丝儿也进不来。
才一小会儿的工夫,夏璃韵的头发都湿透了,她自嘲地说了一句:“好久没蒸桑拿了,这个原始的桑拿间也不错。”
不等夏璃韵吩咐,方正将人犯的手脚拴在栓马桩上,然后,抹了一把热汗,道:“娘娘,接下来如何做。”
夏璃韵看了看绿儿,笑道:“辛苦方侍卫了……方侍卫,哀家的这个丫头煮得一手的凉梅汤,酸酸甜甜的,既解渴又解暑,你有没有兴趣去尝尝啊?”
夏璃韵有心想打发走这几个侍卫。
方正腼腆一笑,没有正面回答:“那这个人犯……”
“无碍,他的手脚不是被你锁在了栓马桩上了吗?谅他cha翅难飞。你们去歇会儿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哀家了。这里,留冯妈侍候便好。”
“是……请娘娘小心些。”说完,方正倒退着离开。
人一走,夏璃韵小声道:“冯妈,你去把人犯的蒙面拿掉。”
冯妈并不知道夏璃韵要干啥,战战兢兢地说:“小姐……。你到底要干啥啊?”
夏璃韵也不回答,正襟危坐。
无奈,冯妈一步一挨地走过去,先是低声地对人犯说道:“这位壮汉,你别生气,我家小姐对你没有恶意的,没有恶意……”
说着,一把扯掉了面罩!
就在这时,冯妈发出了一声惊叫:“天哪,咋……咋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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