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百年旧档碎强盗法,叛徒授首扩新局
帆布包外还贴着军列封签。
封签编号、交接日期、温州站接收章,一项不少。林玉莲先将编号与接收单核对一遍,这才拆开外层防水油纸。
沙沙声在会议室里一层层铺开。
油纸下面裹着发黄的绸布,绳结处压着上海涉外公证处的骑缝印。
霍建霆盯住那方印章,敲手杖的动作停了。
林玉莲拆开绳结。
一册边角磨损严重的暗蓝色线装簿,落在白布上。
没有金字。
没有花纹。
只有被几十年岁月磨旧的布封,和册脊上一排重新加固过的棉线。
林玉莲将线装簿推到会议桌中央。
“十分钟太多。”
“看一页,够了。”
约翰先看了一眼霍建霆,随后捏住册角,翻开首页。
纸页正中,压着光绪末年的大清海关花押。
往下是民国时期数次通商查验盖戳,时间、货号、入港数量一栏接一栏。最早一枚双鱼朱印,已经吃进纸纹深处。
两尾鱼首尾相衔。
鱼鳞、鱼眼、外圈篆字,与维多利亚航运三天前递交的商标图样分毫不差。
约翰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迅速翻到第二页。
上海。
广州。
新加坡。
槟城。
再往后,还有当年英国管辖港口留下的入港查验底章。
日期一页比一页早。
每一批货后面,都盖着相同的双鱼印。
林玉莲指腹压住最早那一枚朱印。
“你刚才一直拿《马德里协定》压人。”
她换成英语,语速不快。
“那我也按你们认可的证据规则说。”
“商标申请受理,不等于权利已经确立。发生争议,也绕不过在先使用、连续使用和恶意抢注。”
她抬起眼。
“维多利亚航运成立前几十年,恒丰祥的双鱼标识,已经随着货物进入多个海外港口。”
“你们三天前才递交申请。”
“请问,谁抄谁?”
约翰没出声。
他又往后翻了十几页,手指在一个英国海关查验章上停住。
印章是真的。
纸张年代对得上。
货号连续。
连当年征收的入港杂费,都有对应底单。
他做涉外商标多年,比霍建霆更清楚这本册子意味着什么。
一张抢注回执,最怕撞上完整的在先使用链。
偏偏眼前这条链,从晚清一直连到了民国,连断口都找不到。
林玉莲从账盒里抽出两份文件,放在线装簿旁边。
“国家文物鉴定意见。”
“上海涉外公证书。”
她点了点公证书右下角。
“原物来源、纸张年代、印章比对、保管流转,全部写明。”
“约翰先生,你们拿一张三天前的受理回执,冻结一个使用了近百年的老商标。”
“这不是维权。”
“这是恶意抢注。”
约翰一把抓起公证书。
他的目光从鉴定编号扫到附页照片,又翻回旧册核对印章。
“这不可能……”
约翰低声挤出一句,随即转头,冲霍建霆飙出一串英文。
“你告诉我,原始账册已经烧毁!”
“你还说双鱼标识从未在海外连续使用!”
霍建霆握住手杖,没有回答。
约翰把公证书拍到他面前。
“原始记录、连续使用证明、官方鉴定、涉外公证,一样不少!”
“临时止付的事实基础已经站不住了!”
“如果我们继续推进禁令,他们会反诉恶意抢注和商业欺诈。维多利亚航运还可能承担全部损失!”
会议桌另一侧,几名外籍律师已经开始低声核对附件。
没人再看林玉莲洗得发白的蓝布袖口。
也没人再提那份百分之五十股权转让书。
霍建霆盯着桌上的旧册,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不可能。”
“那老东西当年明明全烧了!”
林玉莲的手停在线装簿旁。
“你承认自己见过这些旧档?”
霍建霆眼皮一跳。
话已经出了口,再往回收,迟了。
“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霍建霆亲口承认,知晓恒丰祥历史档案存在。”
霍建霆猛地扔开手杖。
“假的!全是假的!”
他越过桌角,伸手抓向线装簿。
老莫一直靠在门边。
直到霍建霆的指尖离旧册只剩半尺,他才抬起头。
“手拿开。”
霍建霆没停。
灰色衣角贴着桌沿掠过。
老莫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压筋,手肘往反关节方向一送。
咔吧。
霍建霆的肩膀往下一沉,指尖擦着册页边缘滑了过去。
下一刻,老莫的瘸腿扫进他膝弯。
霍建霆双膝砸地,半张脸被按在桌沿上。那把红木戒尺就横在他眼前,尺尾发黑的旧痕离他不到半寸。
“原始物证也敢抢。”
老莫俯视着他。
“嫌案子不够大?”
霍建霆张了张嘴,只有一口散乱的气从喉咙里挤出来。
门外传来烟锅敲药箱的声音。
沈老头背着他那个大号木制药箱,咬着空旱烟杆,不紧不慢地跨进大门。
他走到桌前,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霍建霆。
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三十六年了。小霍,当年你卷走老东家买药的救命钱跑路的时候,还记得我是谁吗?”
霍建霆的背脊僵住。
他费力抬头。
看清沈老头那张脸后,撑在地上的五指一点点蜷起,指甲刮过木板,却没能把身体撑起来。
“三……”
他的舌头抵了两次上颚。
“三十一号……”
沈老头蹲下身,用烟锅轻轻敲了敲红木戒尺。
“还认得,说明良心没死透。”
“可惜,也只剩认人的本事了。”
霍建霆的膝弯彻底松了。
裤脚下慢慢洇开一片深色水痕,一股刺鼻气味贴着地板散开。
刚才还替霍建霆叫嚣的翻译,此刻低头收拾文件,连散落在地上的金笔都不敢捡。
林玉莲抽出手绢,垫在线装簿边缘,将旧册重新收回绸布。
“约翰先生。”
约翰抬起头。
“我们会在两小时内,把完整反证提交给代理结算银行和调解机构。”
林玉莲锁上线装簿。
“按照你们自己写进保函的争议条款,止付依据消失,冻结就该解除。”
“至于恶意抢注、虚假陈述和由此造成的名誉损失——”
她看向被老莫压在桌边的霍建霆。
“咱们不急。”
“账有日期,人也在这里。”
“我一笔一笔跟你算。”
霍建霆嘴唇动了动。
林玉莲抱起铁皮账盒,声音依旧平稳。
“你用三十多年攒下的脏钱,最好经得起查。”
当天傍晚。
南麂岛陈家大院,红机专线再次响起。
陈建锋拿起听筒。
电流杂音里,林玉莲的声音有些发哑。
“建锋,代理行解除止付了。”
纸页翻动声从另一端传来。
“德成行货款、干鲍定金和专柜结算款,一分不少,全部到账。”
陈建锋握住听筒,肩膀缓缓落下。
“我马上通知车间和码头。”
“先别乱花。”林玉莲说,“船队油料、工钱、冷库一期,按原来的顺序走。少一项,我回来查一项。”
陈建锋唇边动了一下。
“明白。林掌柜。”
院子里,陈大炮坐在青石旁磨刀。
磨刀石上铺着一层薄水。刀锋来回走过,沙沙声稳得没有半点变化。
他从陈建锋的脸上看出结果,却没问。
院门被人推开。
李伟单手抱着一卷图纸走进来,伤手仍裹着纱布。
图纸落上石桌,边角弹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管线、钢梁和沉箱结构。
“老班长。”
李伟用钢尺压住图纸。
“二代装甲冷库的结构图出全了。”
陈大炮擦净刀身,走到桌边。
“说人话。”
“一期先建五千吨。”
李伟点住临海加固区。
“桩基、风撑和冷媒主管按万吨级接口预留。以后扩容,不用拆墙,不用重新打主桩。”
防波堤外,一声汽笛越过暮色。
一艘准备配合远洋深海计划的万吨级货轮停在外锚地。船身沉在暗蓝色海面上,甲板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没有万吨级泊位,它只能等在深水线外。
陈大炮抬头看了片刻,将杀猪刀插回刀鞘。
“批文拿到了。”
“钱也回来了。”
他用钢尺敲了敲图纸上的一期桩位。
“先把桩打进海床。”
陈建锋问:“蛙人组呢?”
“通知大龙和蚂蟥。”
陈大炮转身望向外锚地更远处。海面已经暗下去,只有航标灯在浪间一明一灭。
“潜水服、气瓶、引导绳,全部重新验一遍。”
“冷库第一排主桩稳住以后,让他们先下去摸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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