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所谓真相
第二天。
蔓夭和夕夏在住院部的楼下,看见筱晓穿着白色的病号装,高高地站在楼顶的边沿上,来来回回的走。阳光射过来,晃得夕夏眼花,她觉得筱晓在冲她笑,于是鼻子上渗出一层湿漉漉的汗水。
楼下迅速聚集了一群人,有人叫来保安,有人打了110,夕夏还看见,李然正跌跌撞撞地跑上楼去。蔓夭和夕夏终于按捺不住,尾随他上楼,一直跑到通往顶楼阳台的门,才追上被困在那里的李然。
夕夏时常来楼顶呼吸新鲜空气,看看夜空,这扇门以前从不关,今天却上了锁,把筱晓锁在了楼顶。
夕夏看到蔓夭从衣袋里掏出钥匙,顺利地打开了锁。
其实,半个小时前,夕夏就发现蔓夭跟着筱晓上了楼顶,然后,在筱晓的身后,将那扇唯一的出口从里面反锁。
当时,夕夏没有阻止蔓夭,因为她昨天继续跟踪了李然,她看到李然去找了米少爷,当她把这些告诉未央的时候,所有的谜题都揭开了。是筱晓和李然出卖了她的手机号给米少爷,他们甚至想将她肢解,靠贩卖人体器官牟取暴利!夕夏万箭穿心般疼痛,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蔓夭看到李然着急的样子,心痛不已。她和李然苦苦地劝筱晓从边沿走下来,筱晓不知危险,还笑着唤他们过去。
“来啊……鸟儿在飞,我也想飞……”
“筱晓!”李然在一边喊。夕夏却冷眼旁观,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报应!
蔓夭揽住要走过去的李然,自己慢慢地走上前,筱晓向来对她很亲近,伸出手来迎接她。
一拉一推。
后来的意外,谁也没有想到。连夕夏都觉得可惜。
蔓夭拉住了筱晓的手,把她从楼的边沿往里推到李然的怀里,自己却失了重心,坠下去。
蔓夭死在病床上。弥留之际她用微弱握住李然的手,盈盈泪眼,说:“把我的鼻子,留给你爱的女人。”夕夏才知道,原来蔓夭对真相也一直了然于心。
李然的确是烟花巷的常客,怀着叵测的居心。
他寻找身世单薄的女子,骗去送给一群黑心的医生。他们将女子杀害,肢解,再把她们的五官、器官高价出售。
李然曾想洗手不干,他们却拿他的女友筱晓做要挟。筱晓被他们控制,注射过许多来历不明的药剂,变得浑浑噩噩,终日躺在医院里。之所以来这家医院,是因为这里的程医生,也就是夕夏的主治医师,正是那个黑暗团伙的组织者。
他让李然把筱晓留在这里,用药物控制她,不让她死,也不让她痊愈。
程医生入狱后,夕夏才知道,他是蔓夭的亲哥哥。
蔓夭本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相貌平平,忽然有一天,来医院实习的她,向哥哥提出了整容的念头,说爱上一人。蔓夭的眉毛是绣过的,眼皮是割过的,嘴唇是纹过的,颊骨是削过的,脂肪是抽过的,只有鼻,是原版,从未动过,天生完美。
其实,李然一次次把她从身边赶走,不仅是怜惜她的爱情,还有她的生命。
后来,李然出狱,住院观察的筱晓接他到医院。
在蔓夭原先的值班室里,李然贪婪地亲吻筱晓的鼻尖。呢喃着:“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线条与弧度。”筱晓的脸颊一凉,他的泪落在她鼻上,顺着又滑落,凉彻一片。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躲在角落里偷窥的夕夏。她扶着日渐变大的小腹,低叹:孩子,我总算知道你的来龙去脉了。
夕夏觉得,蔓夭已化作一曲余音绕梁的旋律,缭绕在李然心里,这辈子挥之不去。所以夕夏笑了,筱晓终究得到了她的报应。
筱晓却在偷偷想,那天她用微弱而清醒的意识,佯装无意地将同李然纠缠不清的蔓夭推下楼,是不是错了。
她有了蔓夭的鼻子,而蔓夭,好像把她的爱情瓜分了。
“啪——”得一声响,夕夏的胳膊碰到了窗边竖摆着的木板,惊动了值班室里面缠绵的两个人。
李然推门出去。
“夕夏!”筱晓惊异地张开口,看到了大腹便便的夕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什么都知道了……”夕夏一脸漠然,“我跟踪了李然,我看到他把我们学校女同学的号码报给米少爷。”
“不是的,不是的……夕夏,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筱晓忙着要开口解释,“不是李然把你的号码出卖给米少爷的!”
“看吧。不打自招了。”夕夏依旧淡漠,抚着自己的小腹,一脸母爱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的电话号码被人出卖了,你怎么会知道的?”
“……”筱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夕夏冷哧一声,“让我来替你回答好了!答案很简单,是你把我的新手机号出卖给了米少爷!你一早就知道所有的事情!你知道楚黎背叛我!你知道米少爷给我发桃色短信!你甚至暗示我在洗澡的时候往身上抹奶盐!你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然后上报给米少爷!”
“是……不,不是这样子的!”筱晓想要解释。
夕夏立刻打断她:“你一定很好奇,那天晚上我怎么还会平平安安地回来吧!其实米少爷就是程医生安排好的托儿!按理说,我早该被肢解了!”
“不是、不是……”筱晓泪眼迷离,“我是被逼的……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夕夏,你原谅我……”
再看看夕夏,她方才过于激动的情绪似乎惊动了胎气,痛苦地捂着肚子,往地下瘫软下去。
“医生、医生!”筱晓按了值班室的警示铃。
整个妇产科立刻慌乱起来。
那一晚之后,夕夏的一生都被改变了。她曾今想,至此与筱晓断绝来往,再无半点联系。可那晚之后,她明白,她不得不从骨子里恨这个女人!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梦想都丧失在那晚的手术台上。昏暗的灯光下,残忍的手术刀,每一刀下去,都毫不留情。
没有麻醉,没有输液,什么救护措施都没有。他们要做的,不过是让她自身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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