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三爷刚进入彩蝶的房间，彩蝶就上前攀住他的肩膀：“这阵子你不来，都不知道人家有多想你。”三爷道：“这不是家里忙，一时抽不开身。”彩蝶抱怨道：“什么家里忙？都是骗人的，你家有四个娇妻，还会把我一个烟花女子放在眼里？”三爷搂住她轻声问道：“你吃醋啦？”彩蝶埋怨道：“我吃得醋还少吗？以往我吃醋就吃了，可我肚子里这个也跟着吃醋怎么办？”三爷忙说：“好了好了，过些日子我就娶你过门。”彩蝶问：“你说得话可当真？”三爷道，“我还想要我的儿子呢！”彩蝶道：“原来你是为了要孩子，你怎么就知道我怀的一定是男孩？”三爷笑道：“孩子和你我都要，一看你的身材就知道是生儿子的料。”彩蝶点了点他的鼻子，“死鬼。”
三爷走后，彩蝶出门到了一个偏僻的小茶馆，高公子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慢慢地品着，他回头看见彩蝶急匆匆走过来，放下茶杯张口便问：“事情进展得如何？”彩蝶答：“他今天说要娶我过门。”高公子又问她什么时候，彩蝶摇摇头。高公子说：“让你去郭家风险有点大，咱们计划有变。”彩蝶生气道：“老娘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才打动他，你说改就改，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是你的什么？工具吗？”高公子说：“我就是太在乎你，所以不想让你冒这个险，再说了，让你嫁给别人，我哪舍得。”彩蝶听见他的话心中感到一丝温暖，“建洪，你跟郭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家搞垮？咱们找个世外桃源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吃糠咽菜我王彩蝶不会有一句怨言。”高建洪看了彩蝶一眼，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郭家大爷把父亲踢倒的那一天。那时他只有八岁，父亲带着他从外边回来时，看见母亲正和一个陌生男人躺在床上做云雨之事，他的父亲拎起板凳就往一对狗男女身上砸去，郭家大爷为了自卫，与他父亲厮打起来，气急之下踢中了他的小腹，他亲眼看着父亲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之后再也没有站起来。处理完父亲的丧事，母亲挎着包裹亲了他一下，告诉他：“妈妈这次走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从此袅无音信。失去父母管教的他，随着年龄的增长没事就爱往妓院和赌场里钻，他平生最恨女人，看着那些风骚的女人跪倒在自己的威严之下，他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地痛快，既开心又解气。后来他渐渐爱上了赌博，妓院和赌场是他最留恋的地方，前者只为了放松身体，后者有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三爷喜欢吃喝嫖赌，赌博时常玩的是色子，而且逢赌必输，越输越想把输的赢过来，越赢还想再赢，直到输得干净才肯罢休，后来干脆赊帐，债主们都知道郭家富裕，有的是银子，所以让他赊帐。赌场设在青楼的后侧，每天都很热闹，这天三爷正在里面赌博，只听高公子哈哈笑道：“豹子，我又赢了。”他用手将银子搂到自己身边，“对不住了，三爷。”三爷不由得生闷气，“哎呀，今天手气不行，不赌了！”高公子见他有想离开的意思，忙说道：“这个玩法不够刺激，咱们换个新玩法再赌怎么样？”三爷问：“什么新玩法？”高公子提议，“不如我们把彩蝶喊过来，谁要是赢了钱就让她陪谁嘴对嘴喝一杯交杯酒。”旁边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笑道：“三爷今天已经把银子输光了，还拿什么赌？”这时正好彩蝶从远处走来。三爷看到她，觉得不能失了面子，“赌就赌，输了我打欠条。”高公子忙接口道：“好，就冲三爷这句话，兄弟我心里有底。”高公子话音刚落，三爷冲上前去，用力扯住彩蝶的衣服，将她拉了过来。彩蝶得知游戏规则后，反抗道：“让我嘴对嘴陪你们喝酒，我不依。”
赌场里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他年轻时也喜欢赌博，如今已把家产输得精光，无人赡养，老鸨可怜他才让他在这里管理赌场，他穿着旧时的灰布长衫，身板弯曲，平常坐在角落里闭目喝茶，等到牌桌上有热闹可看时，他就会慢悠悠地走过来，随后便有人给他腾个位置：“老先生这里坐。”老先生撩起长衫坐下观看。赌场里的人时常听他讲过去的故事，他年轻时闯荡过很多地方，是个见大世面的人。凡是老先生亲临的赌局，定是精彩的对决，所以三爷和高公子的赌桌周围挤满了人，都在等他们一决雌雄。彩蝶手中拿着一条手绢，不时替三爷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起先高公子一直输，三爷差不多把方才的赌本全部捞了过来，高公子面露微笑一点也不急，倒是很沉得住气。半个晚上赌下来，老先生已经困得连连打哈欠，高公子说：“一局定胜负吧，然后各自回家休息。”三爷说：“行啊。”他们把所有的钱都放在桌子上，老先生摇晃一下骰盅里的色子，然后往桌子上狠狠一放，说道：“下注吧！”三爷厉声说了句“大”，高公子说了句“小”。两人下注后，老先生把骰盅一拿开，说：“二二三，小！”三爷说：“赌了半个晚上，最终还是你赢了！”高公子把所有银子都揣到自己怀里，抱拳道：“承让！”天刚亮，他们就各自坐着轿子走了。
茶叶铺里，郭轩正在出售茶叶，买主穿一身长衫跟在他后面听他介绍产品。随后郭轩问道：“李老板，您对这批茶叶还满意吧？”李老板满脸笑意：“郭家的茶叶是远近驰名的，不用介绍我也信得过。”郭轩恭敬道：“那就多谢了，明天一早我会亲自把您订的货全部送到贵府。”李老板点头道：“那我就恭候郭大少爷大驾，先告辞了。”郭轩说一声“慢走”，然后目送李老板离开。郭轩对着大家高兴地说：“李老板是咱们店的大主顾，今儿的茶叶能够顺利交货，都是大家的功劳，晚上我请大家吃饭。”掌柜和伙计们闻言一起欢呼雀跃起来。这时，三爷往这一路奔来。他进门马上叫了一声：“郭轩。”郭轩抬头看见他，忙迎出去笑道：“三叔真是店里的稀客，有什么事情么？”三爷笑道：“最近你三叔手头有点紧，想在你这支一笔银子。”郭轩奇怪道：“三叔要去干什么？你告诉我，若是爷爷问起来，我好有个交代。这账目上的银子可是都记得清清楚楚。”三爷道：“最近和朋友做了一点小生意，需要一笔资金。”郭轩问道：“三叔需要多少钱？”三爷想了想说道：“给我拿二百两银子吧！”郭轩掏出账本正欲记下来，三爷焦躁道：“你不要写了，回去我把你几个婶子的首饰拿来几件当给你。”说完他接过银子转身离去。
天已经黑了，赌场里的灯光依然亮着，坐在对面的高公子嘴里叼着香烟，对着三爷笑个不停，那双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线，“没想到三爷的手气今天这么好，一连赢我好几把。”这次又一直赌到天亮，赌得三爷头晕眼花，满头大汗，彩蝶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不间断地给他擦脸。最后一把三爷压上了全部的赌注，他拿起骰盅使劲摇了几下，掷出去一看，点数是五。轮到高公子时，他将骰盅放在桌子上，伸出手掌使劲一拍，大喊一声“六点。”三爷一看色子果然是六点，脑袋都快神志不清了，这次可输大发了。不知多少年过去了，三爷才知道高公子买通老先生，在色子里灌了水银。三爷站起来对高公子说：“记上吧！我赊账。”高公子摆摆手让他坐下，“三爷您还没睡醒呢？您把郭家所有的财产都已经输给了我，还赊什么账？”三爷听后以为他在给自己开玩笑，连声说：“不可能，不可能，我可不是好骗的。”三爷拿出账本拍拍他的肩膀说：“三爷，您可看清楚了，这儿可是白纸黑字，都是您亲自签字画押的。”三爷接过账本仔细一瞧，这才猛然发现，一夜之间竟然把祖辈留下的家产全部输光了。
三爷迷迷糊糊地走出了赌场，那时候天完全亮了，他站在街上，不知何去何从，他甚至感觉这只是一场噩梦，并用手拼命地拍打自己的脸庞，试图唤醒沉睡着的自己。到了郭家大门外，三爷看着紧闭地大门却又害怕了，怕这扇大门突然打开，自己回家后无颜面对家人。看看四周卖早点地人群，他想拿根裤带吊死。他走到一棵大树底下，看了一眼上面粗大的枝桠，裤腰带刚解到一半，然后对自己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算了，不死了。”这债是一定要还的，一想到家里的人，尤其是爹，他心里一阵发麻，他边走边想，这种事情迟早要面对，还是回家去吧。推门走到大太太屋里，他看到正在梳头的大太太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大太太看到这突如其来地变化吃了一惊，她张大嘴巴看着他。三爷对她说：“咱们郭家完蛋了，昨天晚上我在赌场把家产输的一干二净。”说完便痛哭起来，大太太慌了，忙去扶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自己的丈夫伤心成这般模样。大太太得知事情的全部也哭了，她说道：“现在郭家被你败坏光了，以后还混蛋不？”三爷说：“我把家产输了个精光，以后就是想混蛋也没钱了。”大太太站起来走出去，三爷知道她到郭老太爷屋子里去了，不一会他就听到郭老太爷在外边喊叫起来：“孽子，祖宗的基业全毁你手里了！”郭老太爷气冲冲地走来了，他喊道：“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我要剐了你。”他走到门口，眼睛一花就气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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