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温存
“九……九郎。”郭赟倒吸一口气,裴绍这突如其来的这一吻温柔得让人颤抖,如鸿羽拂过,酥|痒得耳根都发麻。
“我的阿赟……”裴绍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声音有些颤抖。他知道她吃了不少苦头,可一切明明白白毫不遮掩地袒露在他面前时,他竟然连看一眼都不敢。
“九郎……这些都不疼了,你不要难过。”郭赟转过头去反而安慰起他来,其实早就疼过了,只是让他看见,有些难为情,毕竟一个女孩子的身体,本该是洁净如婴儿的。
“叫我怎么办……我竟从来不知道……”裴绍一点一点地轻啄郭赟背上的旧伤痕,像在亲吻人间至宝般小心翼翼,郭赟享受地眯上眼睛。
“九郎多亲一会,我很快就不疼了。”
裴绍这才抬起头,埋怨似的地看了她一眼,拿过方才阿成替他擦的伤药,就着微弱的烛火替郭赟擦今日留下的淤青。
“若是疼就告诉我,我会轻一些。”
“你当我和你似的娇贵吗,我背上一定很难看吧,哪一处不比这个严重。这点伤对我来说过家家似的,你真的不必自责。”
“别说了。”裴绍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他越是心痛得不能自已。
“……我原本不想给你看的,因为真的很难看。可是你都说爱慕我了,想必也不会嫌弃吧。”
裴绍仍然一言不发,等替她背上淤青都仔细上过药,才轻轻推开她道:“你若是在意这些伤痕,就去找妄言替你制一些祛疤的药,想必也不会很难。”
“九郎不在意吗?”
裴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在意。”
郭赟有些失落地穿上里衣,动作却被他打断。
“我在意,只要一看到你的伤痕我就会恨自己七年前一无所获,我竭力奔走,甚至最后连劫狱都想好了,你却已经……”
郭赟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我知道你做了很多,我一点也不怪你。”
“阿赟,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从今往后我都会保护好九郎,九郎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够了。”
裴绍无奈地笑了:“那我成什么了,小白脸吗。”
“你本就是小白脸。”郭赟轻浮地摸了一把裴绍的下巴,被他拽住手腕扣进怀里。
“郭氏阿赟,你说话小心些。”
“怎么了,九郎不愿意做我的男宠?”
裴绍不气反笑:“男宠?你难不成还要学那西燕的太后?养一屋子男宠才肯罢休?”
郭赟笑了:“她那一屋子的庸脂俗粉,也及不上你绿绮郎君一个,她废了那样的心思,不惜下药也要得到你,可见有多诱人。我只消得你一个就心满意足了。”
想到那时在西燕宫里的周太后,裴绍就一阵反胃,郭赟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嫌恶,乖乖地闭嘴不说,伏在他怀里安静地像只小猫。
裴绍低头看她,烛光摇曳,她的脸孔虽然影影绰绰地不够清晰,可是这张脸他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来。
她的眉眼像郭婉,虽然不及郭婉眉目惊艳,却依然算得上漂亮,比之郭婉凌厉的美艳要温和一些,年少之时裴绍喜欢她那一股盎然的灵气,如今仍然爱她眉眼间的通透。不知是不是她常年行军的缘故,比一般的女子要英气,身量虽高,抱在怀里却瘦的很,裴绍不敢去碰她的背,只有更紧的搂住她的腰。
“郎君真美。”郭赟痴痴地看着他烛光底下的侧脸,睫毛浓密,眉骨清晰,鼻梁秀气英挺,桃花眼里暗含水波,看谁都似含情脉脉。郭赟有些不爽快。
“你往后不要随便看别人,特别是姑娘。”
“为何?”
“你这双眼睛像会吃人似的,谁看一眼就会沦陷。”
裴绍低声笑了,薄唇微抿,郭赟看得口干舌燥,抬手扣住他的脖子一起身咬住他的嘴唇。
“阿赟是小狗吗?”他的气息干净清香,郭赟贪恋地深深吸了一口。
“我才明白为何那些戏本子里总是说女妖精爱吸阳气,我若是个妖精,遇到九郎这样的,也非得把你吸干净了才罢休。”
裴绍双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扳正在自己的腿上,紧紧盯着她的双眼:“颍川裴九,甘之如饴。”说完便一口吻上,绿绮郎君果然聪慧过人,有了方才的尝试,这一次便要精通得多,直到郭赟气息奄奄了他才罢休。
“郎君总是一副淡漠无求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无欲无求。却没想到……”郭赟笑得促狭,正是裴绍喜欢的样子。
“今晚歇在此间,为师与你同塌而眠。”从来好为人师,致力于传道受业解惑的绿绮郎君此刻难得的不正经,郭赟也乐的看他这个模样。
“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学生不敢违抗,只有从命。”
裴绍嗤笑:“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是你了。”
两人背上都有伤,只有面对面侧卧着睡去,郭赟有些犯困,奈何裴绍像是没有睡意似的紧盯着她不放,郭赟没法子,被他这样看着哪里还睡得着,他的眼神烫的吓人。只有爬起来吹灭了床头的烛火,屋子里又是一片黑暗,才满意地躺下。
“阿赟。”
“嗯?”
“我……好像白白过了这前半生。”
“……”
“此刻再看,竟是如此的索然无味。”
“想些什么呢,我困得很。”
裴绍原本有一肚子的情话要说,这草包面对着世间难得的美郎君,竟然一心只想睡觉。没有一会,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裴绍叹了口气,她总是这样,让他觉得很没意思。
黑暗里郭赟的轮廓也清晰可见,裴绍凑上去,对着她的眉间轻轻一吻,才算觉得圆满,安心的闭上眼睛。
前半生纵然举世瞩目风华绝代,却是索然无味,哪怕明朝赴死,也觉得没什么好可惜的。可是如今,却仿佛忽然有了必须活着的欲望,仿佛铠甲,又如同软肋。
裴绍沉沉地叹了口气,原来所谓的君子之道,世间道义,在情|欲的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原本早就做好了和老师一样的准备,不死不休。可是眼前的人睡得如此安稳,这气息叫他留恋,这样的安稳的来的太不易,要怎么轻易的罢手。心中的道义与她相比竟然变得不值一提。
裴绍自嘲般的一笑,颍川裴九,没想到你也是个俗不可耐的人。
此时的王衍人已不在东都,漫天星辰下,郭驿驾着马车疾驰在洛阳官道上,王衍轻轻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天上繁星。
“离开洛阳多久了。”
“回丞相,足有十里了。”
王衍抱歉地看着郭驿的背影:“抱歉,阿驿,麻烦你了。”
“丞相说的这是什么话,郭驿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何况将军此刻不在东都,即使在,也不会有异议的。”
王衍笑了一下:“她若是知道我要你冒险和我去西燕,恐怕会生气。”
“不会的,将军必定会要我好好保护丞相。”
王衍不置可否。
正是因为冒险,他才会找与他看起无关的郭驿。司马越把他盯着紧紧的,王家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眼睛。所以,王家的人动不得,只有借郭赟的人一用了。
“摄政王殿下若是有察觉,此刻也该追上来了。”
王衍并不觉得轻松,反而觉得他离开得有些容易,容易得让人觉得奇怪。
他此行西燕是势在必行,若是要司马越知道是肯定走不了,只是慕容陵那里没有给他想要的答复,他心里明白,慕容陵这个狐狸般的人,还是在隔岸观火,妄图坐享渔翁之利,他要逼他做一个决断,若是不行,就以利诱之。琉珠,就是最好的鱼饵。
可是司马越也不是如此好糊弄的人,他现今已经离开洛阳,竟然没有半点风吹草动,安静得诡异。王衍心里明知其中不会这样简单,可是也管不了太多,西燕去了或许还能挣到一点生机,若是不去,慕容陵那一份原本可以争取的势力,就相当于白白送给了司马越。他必须握在手里才能安心。
夜风猎猎,郭驿驾着马车疾驰,王衍重新回到马车里闭目养神,心中的打算却一刻也不曾歇过。
她试图保护的东西,他也绝不会让它毁在自己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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