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翌日,苏皛大清早就起身穿戴厚实,把自己裹成个熊样,心心念念着昨天突然腹痛这事,没等到用早膳,就出门前往东宫候着明太医去了。
今日来得忒早了点,苏戟难免有些惊讶:“现在什么时辰?”
苏皛毫不客气地翻个大白眼:“卯时!”
苏戟嘴角一抽━━∑( ̄□ ̄*|||━━:“......哈”
苏皛转脸笑靥如花:“哦对了,我来与你问件事,你可要如实回答啊。”
“嗯,你说。”苏戟脸色警惕起来。
“放轻松,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母后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你?”
苏戟一脸不屑:“没有,找凤印?”
苏皛依然笑嘻嘻的:“哟,你也知道啊!”
苏戟式白眼:“呵,你走开,别杵在这碍着我睡觉。”
“切!”苏皛出了寝殿,转去书房抽了本书打算看会儿,字没看进去几行,头就倒在案上睡着了。
一觉睡到一梦惊醒,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听到外面的响动,倏地起身疾步走过去扒开苏戟寝殿的门,环视一圈:“明太医来过了?”
“嗯,刚走。”
苏皛“砰”一声甩上门,调头跑了出去。
幸好明太医还没走远,苏皛追上去一把拽住了他宽广的衣袖。
这明太医都一把年纪了被吓得不轻,苏皛尴尬地堆着笑:“明太医啊,哈哈,这个,”撸起广袖:“帮我把个脉。”
明太医晃过神来,余惊未了,冷汗涔涔:“这......姑娘可有什么病症?”
“额,就是昨天肚子突然很痛很痛很痛。”
“姑娘可有吃辛辣湿热的食物?”
“额,没有吧。”苏皛想了想,还是再次把手伸过去:“您还是给我把把脉吧。”这可不能马虎,毕竟她怕疼又怕死得很。
明太医无奈伸手搭上去,脉来沉细如丝,软弱无力,这是天生身子底不好,思索一番才道:“没什么大碍,兴许是着了凉,注意一下饮食即可。”
“真?不用开点药吗?或者扎几针?”
“不用,姑娘想必从小就是药罐子,平时多注意保暖进补这些就不需要老夫啰嗦了。”
苏皛脸垮了,她从小可不是什么药罐子,养得好好的,身体健壮如牛,就是比常人畏寒,倒也没什么大病痛,不像苏戟自幼便得了哮喘,发病时喝药如饮水,称之为药桶子也算不够抬举了。
苏皛瞥了明太医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噘着嘴冷哼一声转身走人。
早膳没吃的缘故,午膳便多吃了点,漱了口,本想小憩一会儿,刚碰到床沿,腹部一阵钻心的剧痛,腿一软跌了下去。
今日明显比昨天更痛得多,肚子里翻江倒海,脸色由白变红变紫再变青,手心沁出了汗滴,不停地发抖,全身冰冷。
这跌在地上更冷,只好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胃部又开始绞痛,一阵翻滚,把午膳,水全都呕了出来,扑到桌边,灌了口水漱口,疼痛连续不断,蔓延到四肢百骸。
再这么下去,痛死都没人知道,苏皛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按着胃,踉踉跄跄走出了殿外,脚底不晓得高低,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御书房门外,额头已经布满冷汗,咬着牙挤出声音:“我要见皇帝......”
门外内侍李公公瞧都没瞧她一眼,目不斜视:“没有传召,不得觐见。”
苏皛皱着眉,站直身子靠近,步履蹒跚,倏地一把扯过李公公的手臂,低头张口咬住,自己有多痛咬得就有多狠,很快便透过了厚厚的衣料尝到了血腥。
李公公痛得一声惊呼,举起另一只手狠狠甩了苏皛一巴掌。
苏皛本就脑袋混混沌沌,站都站不稳,这一巴掌下来,整个人摔了出去,伏在地上蜷着身子不停地发抖,也分不清哪里疼还是冷了。
邵彣昫这些日子都在前南夏的御书房里批阅奏折,此刻听到外头的动静,依旧埋头批注,嘴上却随意问了句:“外面怎么回事?”
冯公公上前俯首毕恭毕敬:“回禀陛下,是苏姑娘求见。”
笔下一滞,朱砂一点:“宣。”
冯公公一脸为难:“......这”
邵彣昫终是抬起了头,幽幽望过去:“嗯?”
冯公公想了想,斟字酌句道:“苏姑娘不知为何疼痛不堪,刚刚倒在地上,怕是一时半会儿起不来觐见。”
邵彣昫闻言蹙了下眉,搁下朱砂笔,离开金座,踱步出去,目光触及到地上蜷着的身影,心口有些闷闷的。
从容地走过去俯下身抱起她,淡淡道:“传太医。”
苏皛窝在邵彣昫怀里周身暖和起来,将要失去意识的一刻又恢复了几分清晰,痛觉更加敏锐,没等到太医来,终是忍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
邵彣昫愣了下,低头看了眼怀里又叫又嚷的人,收紧了手臂,没有言语。
苏皛越哭越凶,止都止不住,终于等到太医,她还在不停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糊龙袍上。
太医讪讪地给她把脉,好一会儿,眉头蹙紧,:“苏姑娘这几日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苏皛哭着摇头。
太医收回手,禀报皇帝:“苏姑娘是中毒了。”
苏皛哭着吼:“什么?!”
邵彣昫皱眉撇了她一眼。
太医赶紧道:“不过这毒用量甚微,只会引起腹痛作呕,许是苏姑娘身子底弱些,并没有什么大碍,老夫开几味药,好好调养调养几日就行了。”
苏皛哭着瞎嚷嚷:“可是现在很痛.......好痛......肚子痛啊......痛”
太医见状垂首,屏声息气,无言以对。
邵彣昫摆摆手让太医退下去,太医如释负重,正要行礼告退,苏皛扑上前哭喊:“别别别,太医给我扎几针啊!痛啊!”
邵彣昫拦着她,扶了扶额,温声道:“喝了药就不痛了”给她掖好背角,“好好歇着,药煎好了让人给你送来。”
这里是前南夏皇帝的寝殿,地龙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睡意也添了几分,苏皛捂着肚子乖乖听话地止了眼泪,可想了想毕竟是中毒的大事,要人命的啊,翕了翕唇,刚要大嚷大叫。
邵彣昫忽而一手掌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修长的食指掩唇“嘘”了一声,道:“闭上眼,睡觉,这是圣旨。”
苏皛剜了他一眼,而后还是只好顺从地合上眼,不忘闷声道:“谨遵陛下圣旨。”
头顶传来难得的轻笑,苏皛复又睁开眼瞪着他,带着浓浓的鼻音:“皇帝陛下您还是请回吧。”
邵彣昫不由笑出声:“怎么说这里也是朕的寝殿”然瞥见她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又无奈笑道:“好吧,你睡吧,朕走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苏皛才安下心来,揉了揉泛疼的肚子,唉声叹气地沉沉睡去。
“公主,药煎好了,现在喝吗?”
苏皛睡得沉,可是腹部的隐隐作痛一直让她清醒,听到熟悉的嗓音,便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见到来人,有些惊讶:“容谷?”
容谷把云纹瓷碗递过来:“陛下放了奴婢来伺候公主。”
苏皛垂了垂眼睫:“现在可没有什么公主了。”
容谷难得这般倔,有些激昂ヾ(≧O≦)〃:“可是在奴婢眼里,你永远都是高高在上聪慧无双的公主殿下!”
苏皛叹了口气:“聪慧无双倒是可以有。”伸手接过碗药,温温的刚刚好,皱了下眉仰头一口气喝了,苦得辣眼睛。
一喝完药,苏皛就迅速起身披了外衫,用发带随意将散乱的长发绑起来,对容谷.道:“长乐宫已经乱成狗窝了,今儿个呕的东西还滩在地上,你先回去好好收拾收拾。”
容谷应了声,又问道:“那公主你呢?”
苏皛又挂起笑容:“我?呵呵,这无缘无故不知被哪个扑街下了毒,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遂匆匆往着御书房的方向赶去。
路上不知哪蹦出了个内侍总管冯公公,见他扶着腰走得踉跄,脸色也发白,苏皛刚要略过他走过去,却被唤住了。
“苏姑娘,咱家在这里给你道声不是了。”
Σ(°△°|||):“啊哈?”
冯公公愣了下,如实道:“今日咱家向陛下隐瞒李公公打了姑娘的事情,这不挨了板子嘛!”
苏皛受宠若惊地“哇”了一声,问道:“那姓李的阉人呢?”
冯公公闻言脸有些端不住,却还是和和气气:“陛下罚了他六十大板,扣了一年俸禄......”说着不由叹息,神色哀戚:“能捡回条命也是好的,不过恐怕这辈子也下不来床了。”
苏皛听得笑逐颜开:“六十大板都没打死他,贱命就是硬啊,冯公公你说是吧?”
冯公公脸转铁青,心想这姑娘平时总笑吟吟的,看着倒以为是个好相处的人,这才亲自来给她赔个不是,没料却是这么得理不饶人,专逞一时口舌之快,若是入了后宫,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苏皛见他不搭话,翻了个白眼:“冯公公这是疼得说不出话了呀?啊?”
冯公公扶着把老腰,沉着脸:“得饶人处且饶人,苏姑娘,你自小生活在深宫中,应当知晓凡事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不用咱家说教吧!”
苏皛笑得明媚:“是是是,冯公公说得有理,我这就不打扰你回去养伤了,免得落下病根,下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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