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相逼。
林父林母回来时林宛月已经醒过来了，躺在床上不停的掉眼泪。
二老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见这一地狼藉，林母问站在一边冷着脸的林如星：“怎么回事啊？瞧这弄得乱七八糟的，怎么的，家里遭贼啦？”
林如星继续冷着脸，没有回话。
林母一脸迷茫，自言自语道：“不能吧，哪来的贼那么大的胆子敢白日里偷东西啊。”
没一个人回答她，她有些气了，在地里头累了一天回来没吃上口热饭也就算了，儿子闺女都给她摆脸子看，到底谁是娘谁是儿啊？
林父却看懂了，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别再说了，走到林宛月的床边，对她说：“你好好休息，别想不开，爹娘都是为了你好，将来你都会懂的。”
说完又走到林如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你娘先出去，你好好劝劝你妹妹，有事好商量，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寻死？”
林母这才听懂了，她还以为遭贼了，没想到是这个天杀的闺女闹脾气想去见阎王爷了。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打着双膝，带着哭腔喊道：“哎哟我的娘唉，造孽啊，当娘的想给闺女寻门好亲事，闺女却想着让她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天老爷啊，可怜天下父母心，我闺女要是出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活啊，不如我先去了吧，免得看到这个不争气的闺女做傻事，我先去了吧……”
林母当年做闺女时就是出了名的争强好胜，嘴皮子厉害的不行，在自己女儿面前也是游刃有余。自己生的闺女自己知道，林宛月最有孝心，她这么一说，林宛月肯定也不敢再做傻事了。
林父听她坐在地上跟个泼妇似的鬼嚎，骂道：“你嚎什么嚎，嚎丧呢……”
话还没说完，却被林宛月打断了：“娘，你起来吧，我嫁。”
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林如星惊诧得看着林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母也不敢确定，又再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林宛月的声音轻轻柔柔，像六月里最温柔的风，也像冬日里最冷的雪：“我说，我嫁李二。你起来吧。”
林母一听，也不嚎丧了，一骨碌爬起来，喜滋滋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如星却说：“妹妹，你说什么呢，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支持你，说什么都不嫁给李二，一定要为自己的幸福搏一搏，你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咱娘你还不了解吗？她嘴上这么说，她敢去死吗？”
林母听他这么说，走过来掐了他胳膊一下，说：“臭小子，说什么呢，有这么说自己老娘的吗？我和你说，你别在这瞎掺和，我和你爹都是为了你妹妹的幸福着想。”
“娘，你懂什么叫幸福吗？当状元夫人就一定幸福吗？跟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而自己的意中人只能叫她嫂子，娘，你说这样妹妹能幸福吗？”林如星目光炯炯得看着林母，看得林母都有些心虚起来。
她想林宛月幸福不假，但也是想自己闺女嫁给状元老爷，他们林家也算是出了头了，到时再让李二给林如星找个在县衙里办事的差事，她这辈子也就算是知足了。林如星就和李三一样，整日只知道舞枪弄棍，啥本事没有，这辈子也就只有种田了。
“我……”林母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宛月打断了。
“行了，哥，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我想清楚了。娘，你也别闹了，今天我没做晚饭，你和爹还有哥肯定饿了吧，你赶紧去做点饭吃吧，不用做我的，我就不吃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寻死了。”林宛月笑了笑，却因为牵扯到脖子上的伤，有点咳嗽。
脖子上紫红色的勒痕有些扎眼，林母看了双眼也湿润了，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应了声“唉。”就拉着林父出去了。
等林父林母出去了，林如星把门关了，这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又去点了牛油灯，灯火刚开始跳动了几下，一下子就拉长了影子。
林如星坐在床边得凳子上看着床上的林宛月，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她。
林宛月转过头来，睁大眼睛看他，朝他扯了扯嘴角：“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娘为什么这么坚持让我嫁给李二的原因我猜你也都明白，你别内疚，不怪你的，和你没关系，这个亲事是我小时候就订下的，就算李二做不成状元老爷我也得嫁给他。是我和李三没缘分。”
林如星握紧了拳头，往床柱上用力一锤：“这不一样，要是李二做不成状元老爷，要是娘不想着让李二将来能给我找个好差事，你可以不嫁给他。”
“不是的。”林宛月摇头，“我跟他定亲了我就得嫁给他，跟你没关系，哥，你别说了，该我受的我都认。”
“我去和娘说，你可以不嫁给李二，你嫁给李三，李二就是你二伯，虽然远了一点，但凭着以前我们林家对李家的情，李二也会给我个好差事的。”林如星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哥！”林宛月赶紧叫住了他，“你别去说，没用，爹也说过了，我跟李二订了亲，黄了，怎么可能又转回去嫁给李三，他们李家能同意吗？就算李三同意，李大婶能吗？李三那么孝顺……哥，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多做挣扎了，你也别再操心我的事了。”
林如星望着林宛月干净的眸子，仿佛儿时她拉着他的衣摆吵着要吃糖的事情还在昨日，如今他却要靠自己妹妹做不喜欢的事来混个差事了。
李母今天一天都没出门，但林宛月寻短见的消息也风儿似的穿到她耳朵里了。路过她们家的人一波又一波，说的话头只有一个：林宛月因为李家悔婚而寻短见了。
急得李母坐立不安，原本今天早上林张氏过来闹，她还觉得有解救之法，如今闹得这么大，这林宛月，李二是不娶也得娶了。
李大收了摊子回来在路上也听到了风声，匆匆的回了家就询问李母缘由，李母给他说了一遍，两母子坐在炕上干着急。
没多会子，李二也听到消息回来了，他是在李先生家里就听到消息的，李芷出了趟门，回来就说林宛月因为李家悔婚的事而寻短见了。
李三回来的最晚，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句林宛月寻短见了，因着是走过了林家快走到家里了才听到路上有人谈论的，急匆匆跑回家放了锄头就准备跑到林家去，却被李母叫住了。
母子四人坐在炕上，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子，李三才说道：“娘，大哥，二哥，我还有事，我先出去一下，过会儿再回来。”
说着就要下炕穿鞋。
李母赶紧叫住了他：“你站住，你有事？你是听见林宛月那丫头寻短见了你着急想去林家看她吧？”
李三一听急了：“娘，你都知道了你还拦我？”
李母一巴掌拍在炕桌上，严厉道：“你个混小子，我告诉你，你以后给我离林宛月远一点，她不用你看，要看也是你二哥去看，你给我老实待着去！”
“娘，凭啥啊，凭啥让我二哥去看啊，宛月平日里就跟我关系最好，我俩最亲近，她出事当然得让我去看她了。”李三继续嚷嚷。
李大咳嗽了声，便李三使了个眼色：“三弟，你先听娘说完。”
李三这才消停了，坐回到炕上，等着李母的下文。
李母看了李三一眼，又看了李二一眼，说：“三啊，你知道林宛月为啥要寻短见吗？”
李三摇头。
李母冷笑了一声，她就知道她这个傻儿子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晓得：“大家都说她是因为我们家悔婚她才寻短见得，你知道悔的哪门子婚不？”
李三继续摇头。
“悔的是你二哥和林宛月的婚！”李母说着拍了拍桌子，“你和林宛月平日里眉来眼去的模样娘不是没见着，你二哥和林宛月的婚事是你爹当年死的时候林家帮了我们一把，我给做主定下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如今林宛月这丫头明显更钟意你，你说怎么一听你哥要去考状元了一下子就寻死觅活的要嫁给你二哥了？”
李三越听越寒心，难怪她最近都不敢当着人面和他说话了，原来她是怕别人看见误会她喜欢的是他，而不是他二哥，难怪今天在地里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原来是知道她二哥要考状元了，想做状元夫人不想和他这个没本事的乡下小子多接触了。
他都懂了，想想他听见她寻短见了心急如焚的样子都觉得好笑，李三啊李三，这么多年，你错看了一个林宛月啊。
李母见李三一句话也不说，问道：“现在你知道了？你还去看林宛月不？”
李三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下炕穿了鞋，走到门边，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还要跑去林家的时候，他回过头说：“不去了。”
说完就往自个儿屋去了。
今天是六月十五，月亮特别圆，挂在天上，把整个村子都照亮了。
田里青蛙“呱呱”地叫个不消停，田埂上还能见到几只跳过来又跳过去。
小鸟回了窝，桃花村里静悄悄的，天太夜了，没人再出来了，大家都睡着了。
林宛月在黑暗中睁着双眼，又轻轻闭上，眼角滑过一点湿润。愿好梦，愿梦中有你，李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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