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的兔子
月斜西楼,更深露重,正是万家入梦之际,漓珞的客房里却灯火依稀,那俊俏清冷的少年却坐在床前,如何也睡不着。
床上躺着一个裹成一团的姑娘,微微打着轻鼾,似乎是烛光太亮,姑娘揉了揉眼睛,把自己往被子里又裹了裹,骨碌碌翻了几个滚。
“哎呦!”一声痛呼。
漓珞赶紧去把掉在床下的人抱起来,生生摔了这么一通,怀里的人却依旧睡的香甜,真是漫不经心,这习惯倒是让天妒人怨。
头上的铃铛还没有取下来,漓珞轻轻唤了声:“菟儿……”
没有醒,头搁在他肩窝里微微动动,不自觉把手搭在漓珞脖子上,又睡沉了。
漓珞只好轻轻把人放在床上,小心给她取下了葫芦铃铛,看看人,又走到烛盏旁边吹灭了烛火。
漓珞半夜正睡得天地悠悠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之时,突然觉得耳根处一片骚痒,警觉地睁开双眼,却原来是入睡之前还是兔子的小家伙又化成了人型,不知怎么把头凑到了自己耳后,呼出的热气一片片扑到自己耳朵上。
漓珞捏捏她的鼻子,抽出自己的胳膊,揉揉已经有些发麻,正准备坐起来下床,小兔子已经紧紧跟着贴了上来,手臂也搭落在了漓珞的胸前,已然是暮春时节,顾菟身上的莹白春衫只有薄薄一层轻纱,朦朦胧胧和上好月光,当真是诱人的很。
漓珞盯着那条小手臂看了许久,就在差不多要一口咬下去的当口,那小家伙又不老实起来,个子虽小巧玲珑,腿却修长,又是一个翻身,腿弯正好压到了要命的位置。
嘶!
漓珞管也不管,又怕直接把人推开从床上跳下来会碰疼她,就捏住了顾菟的鼻子,待顾菟哼哼唧唧打他的手,四肢乱踢从他身上离开,漓珞这才得以逃脱。
回头看看床上的人,摇了摇头,在床前坐下了,望望窗外,真真是月色撩人。
……
是月色的错,漓珞运了运一口气,把被子给顾菟盖好,转身走了出去,却又不敢走远,转身去了隔壁,把正会周公的漫肖提了出来,两人跳到顾菟房间的房顶上,一人提壶,一人抱酒,青天共白月,清茶配佳酿。
少年二人相酌甚欢。
小鱼子迷迷糊糊看着两人学着古人月色烹茶,摇摇头,这就是松子爷爷说过的附庸风雅吧。
早晨月隐日升之际,睡在房顶上的两人醒了过来,小鱼子摇摇头,自己洗漱过后把在房顶上吹凉风的两人叫下来,要吃早饭了。
漓珞一个纵身跳了下来,进了房间要把顾菟叫醒,屋里暖和,漓珞多了几分旎旎心思,想要去逗逗一直睡觉的懒虫,悄悄走到床前一看,哪还有娇滴滴醉旎旎的姑娘,又变成了白色的小兔子,窝在被窝里,三瓣嘴一拱一拱。
漓珞不知为何倒送了口气,把兔子又放在自己胸前,这样才算自由自在,不会乱起乱七八糟的心思。
洗漱过后正要下楼,陆字义已经从隔壁迎了出来,向漓珞道明了柯景拓与卫踞两人的情形,漓珞听后微微点了点头,让陆字义吃过饭后为两人备马。
走进柯帮主的房间一看,只觉得满心惊诧,卫踞已经不在房内,柯景拓端坐于房内,身上刺着一把利剑。
“柯大哥!”漓珞扑过去把脸拔掉为他止住血:“这是怎么了?”
柯景拓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无妨,性命无碍,只不过是学了你们家的顾菟罢了。”
“那卫踞呢?
“被我这一剑逼走了。”
漓珞点了点头,让柯景拓先躺下,让人把漫肖叫了上来。
“要用酱肘子换!”漫肖跟在小鱼子身后说道:“我不是不要钱的,要我白白当苦力我可不干!”
小鱼子说道:“好好好,什么都给你,还是救人的性命要紧。”
“打钩。”漫肖伸出手指。
小鱼子给他灌了一口浓茶让他醒醒酒。
漫肖哼了一声:“玩笑都开不得!我才不会喝醉。”
只是些的皮外伤,伤口虽深,却没伤到要害之处,漫肖简单给他处理了伤口,又上了些药,就急急忙忙跟着小鱼子下楼买肘子去了。
漓珞叹了口气,抬头看看柯景拓,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一派天真,本性使然。”柯景拓往后靠了靠:“就像那天在山上的顾姑娘一般无二。”
漓珞将怀里的兔子拿出来,想了想问道:“柯大哥,这弯月刀帮的血海深仇,要如何了得?”
柯景拓似乎知道他要问上一问,沉吟一声,问道:“你可知灵儿在世之时,我两师从哪人门下。”
“自然不知,本是萍水相逢罢了。”漓珞摇头。
“投林老先生。”柯景拓充满敬畏地道出了这个名字。
“鸟倦投林。”漓珞说道:“久闻老先生大名,却不知先生现在何处?”
“先生倦怠了滚滚红尘,早这年间就已经归隐了,我和灵儿我不过是因着巧合天意才碰上了他。”
“老先生独创的化狐剑法天下第一,年轻的时候他的名字威震武林,漓珞本也是听父亲讲过,却从未见过老先生一面。”
“那日雨后天晴,我与灵儿下山,走至山谷,见一老人披箬带笠,抱着一沓竹简子,淅淅沥沥往下沥水,竹简虽已经湿透,可那一行行字却无甚影响。”柯景拓放远了目光,似乎是在回忆:“灵儿走上前递出了自己的手绢让他擦拭,那老人和她聊了没有几句,便把竹简留给了灵儿。”
“灵儿把这些竹简子就放到了山上,整日里跟着先生披经阅卷,先生每每见我都跟在灵儿身后,便也收了我去,当个外门弟子罢了。”
漓珞点了点头,只道缘分奇妙。
“后来,先生说时候到了,招呼都未曾打一声,不知不觉又无影无踪了。”
“先生曾问我,何为恶,何为善,今日我问问公子,看看公子如何解答的。”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漓珞无知,道不出个所以然。”
柯景拓让漓珞伸出手,与其对掌:“先生说,善为无我,恶为自我。先生还告诉我,佛家的道义全在这后四句上即为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诸漏皆苦,涅盘寂静。”
“我原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经此大劫,心中已然如山间之明月,我的时候也要到了。”
“公子,苦与不苦全在人心,七情六欲,或贪,或嗔,或痴,都不过一颗人心。”柯景拓摸了摸伤口:“日后,这世间便不再有柯景拓,有的只是一介僧人罢了。”
“柯大哥……”漓珞心中有惊,却又镇定,缓慢点了点头。
恍惚了片刻,搂着兔子走出了房间,日头已经挂的很高,漓珞让人把饭菜送到柯景拓房里,下楼看见漫肖与小鱼子坐在下方正端着肘子啃的起劲。
漓珞也做下了,却无甚胃口,他在想柯景拓刚才的几句肺腑之言。
“苦不苦,全在人心……”
“无我即为善,自我便为恶。”
漓珞只觉得心口如同被巨石压迫一样喘不过气,“师父!”头脑昏聩之时,狠狠拍了拍胸口,却忘了兔子还被他藏在怀中。
回过神来,一身冷汗,小小一只白兔子躺在手心,哼唧两声,怕疼似的微微颤动着小腿。心中悔恨心疼交加,大喊一声:“漫肖!”
“啊!”漫肖的酱肘子掉在了桌子上:“漓珞,你吓唬我干嘛?”
“快来看看菟儿!”漓珞急火攻心,小鱼子看这情形,赶紧把漫肖拉过去:“兔姐姐,兔姐姐怎么还不醒过来,这可是她爱吃的酱肘子啊……”
漫肖也严肃起来,谨慎地从漓珞手中取走兔子,青色火焰弹起,围绕顾菟周身画了几圈,漫肖的眉头锁了起来。
“如何了?”漓珞小心翼翼拖住兔子:“是不是在睡懒觉,她总是这样的,唤都唤不醒。”
“灵源归一,五灵俱失,顾菟子只能这样陷入沉睡。”漫肖盯着漓珞说了出来:“她终究不是你们凡间俗物,身上已经沾染了太多烟火气息。”
“为何,前两日不是好好的吗?”漓珞失了分寸:“不是睡着了吗,懒兔子……”
“一年之中有两日便是她的归一之时,以前在云隐山上有云钰仙君护着,不会有何大碍,我方才探到顾菟体中有颗至纯至净的元神护着她周身灵力,而且她体内有极其醇厚的溪桥花子蕴养着,顾菟子会陷入沉睡,却不会有和性命之忧。”
话刚说完,小鱼子眼里的泪珠已经扑簌簌落了下来:“兔姐姐,我还有话没和兔姐姐说。”小鱼子拼命拉着漫肖的衣袖:“你救救姐姐,你不是告诉我你师父医术天下第一吗?你快救救姐姐。”
“可有什么办法?”漓珞眼底沉静如古潭凝波:“无论是什么我都拿给她。”
“有的,需集齐五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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