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2. 圆舞
逸飞随着音乐，一步步地把忆湄送到了舞厅的角落。他怀里拥着安安静静的她，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他想着反正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俩是在公共场合。即使她恼了，以忆湄的性格，也不会真的跟他闹。其实以忆湄的性格，又何尝跟他闹过？她对他真正动气的时候，从来都是丢开手，置之不理。然后他再觍着脸一次次的保证、求饶。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俯在她耳边轻声问：“那个女人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我的坏话？”忆湄的耳朵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痒，微一侧头，回道：“什么叫“那个女人”？！人家有名有姓！再怎样，你也得称呼人家一声楚小姐！”逸飞泄气：“好吧。那位楚小姐。。。你们都聊了什么？”
忆湄沉吟了下，说：“我觉得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我也把什么都跟她说了。”
“什么？！”逸飞的眉毛拧起来了。
“她告诉我，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都喝醉了。还。。。一直唤着我的名字。”
“哦，就说了这些？”
“差不多吧。”
逸飞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略略放下。
“当然我还跟她说了一些。我说我和你。。。嗯。。。相爱。还有我们也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忆湄轻声继续着。
逸飞的手臂加了些力道，把忆湄更紧地搂在怀里。因为那句“我和你。。。相爱”，听见她愿意向别人承认她爱他，逸飞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连舞步都踏错了。
想多少掩饰下自己的失态，他故意找别扭地说：“咳，为什么要跟她说？你们才刚见面，你对她的底细一点儿不清楚。”
“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忆湄的眉头又悄悄地皱了起来。她仰起脸，迷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逸飞的眼睛，“只是第一次见面，我就对她有莫名的亲近感。也许就像你说的，因为我和她有些地方很像吧。不过现在我想，我当时那么做，确实是有些莽撞了。”
逸飞叹了口气，认命的伸出手指，舒展着她的眉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故意气鼓鼓地说：“都怪你，一个没注意就跑没影了。你居然还敢跟冷太太放假消息，说你要去花园。害我耽误了半天时间，才在楼上找到你！”
忆湄咬唇，“那还不是因为你拦着，不让我见她！”逸飞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转而问：“你不担心她把你说的话到处传？”“嗯，不担心。”忆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她只是问逸飞：“不过，她到底是谁？”
逸飞斟酌着，他既不能完全回避这个问题，又不打算给忆湄提供太多的信息：“她是原外交部参事楚步瞻的独生女。楚步瞻年初调任保津，他们全家也就跟着来了，其实刚刚安顿下来没几个月。据说他们家先前也在北平住过一阵，后来楚步瞻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了南方。然后说是他又去当了外交官，可也有人传他们全家突然出走，内情是为了避祸。楚步瞻做满了一任大使，回国之后的第一站不是北平、不是临江、却是保津。大家也都奇怪着呢！”
忆湄耐着性子听完他忽悠那些不疼不痒的外围的信息，趁他喘口气的工夫，追问道：“那你对楚铭笙本人有什么了解？”仿佛是为了堵他马上会说出的种种借口，忆湄又加了一句：“别告诉我你对她毫无了解。我不会相信你会跟一个不相干的人，有那么亲密的行为。你和她是不是有什么过往？”
逸飞心下惶恐。他既然察觉到忆湄有原谅他的心意，就明白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现下与她讨论。他先是转守为攻道：“我都不明白，在这件事上，你到底是担心我多些？还是担心她多些？！”但他毕竟心中有愧。他随即放低了声音，要不是忆湄的耳朵就在他的唇边，她几乎就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没什么过往，也没什么了解。只是在你困在临江的那两个月，机缘巧合，我帮过她两次忙。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和她之间，仅此而已。”
逸飞的声音转而更低更哑，忆湄听在耳里却苦涩至极。“我那时真的懵了。我以为你真的爱上了那个姓沈的。我知道自己绝不能失去你，但又害怕一切已无法挽回。我看到你们那么亲密的样子，心里嫉妒得发狂，脑子里却全无章法。我去买醉，麻痹自己。醉酒之后才和她。。。但如果不是我以前就觉得她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像你，我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去找她！眉儿，原谅我，好不好？你看我也没给她造成太大的伤害。像她们那样洋派的女孩，这种事，自己都未必往心里去。现在，我再一次的认错。其实你让我认错多少次都行。但这件事，就此过去了，好不好？”
忆湄心里难过。她也明白逸飞今天是打定主意，不会再多说了。事到如今，她就只是嘱咐道：“反正今后不许你对她不利。”“我明白，我答应过你。”逸飞干脆的承诺。
随着舞曲的变化，逸飞引着忆湄开始快速的旋转起来。那是他和她最喜欢的一曲圆舞。忆湄顺从的在他手里，被他旋转成一树绽放的紫藤花。可逸飞的心绪却还是不能平静。他感觉着他的心，随着舞步，还是忽上忽下。逸飞和她跳了一会儿，他就有些担心忆湄过于劳累。他找到舞会的主人安太太提前请辞，然后携了忆湄，一起坐了他的车离开。
逸飞提前跟母亲说了今晚有应酬，晚上会带着忆湄回他自己的徐小公馆。在回去的路上，忆湄昏昏欲睡。逸飞为她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由着她枕在他身上睡了。逸飞贪看着她的睡颜，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他眷恋着，这片刻的身心安宁。
等了一会儿，他扬声对坐在前排的副官说：“俞尚余！是谁告诉我楚铭笙不在今晚的来宾名单里的！她怎么又来了?”余声刚想解释两句。逸飞的声音又响起来：“今天的事就算了。但明天我要见她。还有，明天的事，不要让眉儿知道。”“是！”俞尚余痛快的应下。
逸飞已经很小心的上楼了，但把她放在床上的那一刻，怀中的人儿还是醒了。忆湄搂住逸飞的脖子，要他的脸贴上她的。她手上使着劲，不肯放他离开。“眉儿乖，我去洗下就来。”他虽这样说着，但却还是先帮她换好睡衣。他复又起身，去拧了一把毛巾，仔细帮忆湄擦了一把脸，才放她去睡。
又过了片刻之后，逸飞走回了卧室。他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躺倒在忆湄的床上。这有一段时间，他被迫与忆湄分床。而今天晚上，既然一切都已经说开，他就再不想给她时间和机会“再仔细想想”了。
他本以为忆湄已经睡着，但他刚刚躺下，忆湄的身子就悉悉索索地挨了过来。逸飞搂住这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明白她这是告诉他，她是真的放下这件事了。
感受着手臂上的重量，听着忆湄一起一伏的呼吸，逸飞忽然想起那个女人，那个也许他今天应该感谢的人。毫无疑问，这次，是她帮了他。
他闭上了眼睛。于黑暗中，他要甩掉所有的，与此时此刻不相宜的念头。
(https://www.tyvvxw.cc/ty1337/810575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