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2. 波心
逸飞引着楚小姐走进花园深处。他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就转过来认真地看着铭笙,直截了当的表明意图:“今天的事情,是母亲的安排。我事先并不知情。”
铭笙虽然早猜到事实如此,但她当时就是不情愿对安太太的邀请说个“不”字。她猜出可能是徐太太的一厢情愿,她也认为他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现。但她还是厚着脸皮把自己送上了门。她只是想来看看他的家,他生活的地方。
不过现在铭笙听逸飞的语气,倒不见得是生气的样子。于是她抬起头来望向他:“我明白了。你不必多虑。我虽然来了,但只是因为安太太说你母亲诚心相邀。我并没打算让你为难。回家后我会跟安太太说清楚,告诉她我们彼此都觉得并不合适。但有一事,听安太太的意思,你母亲已经知道报上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我。。。”
逸飞看着铭笙的傲气地仰着脖子,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时的她,也是这般的倔强,虽是有求于他,但也丝毫不见谦卑之意。逸飞对她做了个手势:“你放心,我自然有数。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也不会再让你为难。”
“再让我为难?难道你曾经让我为难?”铭笙仍然那样抬着头看他,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那声音却有一丝丝的颤抖。
逸飞退后一步,盯着她说:“你这话什么意思?翻旧账吗?我已经道过歉了。如果你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楚小姐,我以为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已经把话都说开了。你也说我当初并未强迫于你,这之后你又是那么的绝然。既然如此,你现在又何必做出这个样子?!”
铭笙觉得自己一定是哪出毛病了。否则为什么看着他那急于跟自己撇清的样子,她也都能觉得那么着迷?她又想起了刚刚看过的那些照片里,他脸上的那些或意气风发,或云淡风轻的神情。那个时候她就在做梦,如果每张照片里,站在他身边陪伴的都是她,那画面该有多么的完美!
刚来徐家的时候,虽只是短暂的和徐太太接触,她也看得出来,徐太太对她那不见掩饰的满意。徐家和楚家,这两家的家世更是无可挑剔,完全可以比肩。一路上安太太不也明里暗里地赞他们,说任谁娶了她,任谁嫁了他,都会是桩好姻缘吗?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和她在一起,成全一段佳话呢?她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乏狂热的追求者。可怎么眼前的这位,就这么一门心思地要和她成为陌路呢?!
虽然铭笙对忆湄有成见,但她仍喜欢那个直率坦白的女子。可是铭笙也没也自觉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地方比她强出许多。可为什么他就会那么地爱忆湄,那么紧张她呢?甚至不惜在和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就为了担心她与忆湄相见,就舍得对她那样地出言恐吓。
她其实从没真的担心过。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会真做出那样的事情。可他当初找人那样的对她传话,让她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后来他又约她见面。她一方面欣喜若狂,一方面执着于自己一贯的矜持与骄傲。她临出发前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吃瘪,结果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焦躁不安地躲在马路对面的橱窗后,牢牢地、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熬够了那二十分钟。她虽然想给他点儿教训尝尝,但更怕他真的耐不住性子,直接抬脚走人,就此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不见。
如今,那个她自从半年前初见,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她的眼前。这周遭,只有他和她。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凑近他,大胆的对他说出他早就应该明白的事实:“你和她是没有未来的!在这样的家庭里,要知道你和她是根本不可能有未来的!”
逸飞不能置信的转头看着她。在他眼里,他的爱情根本与她无关。他做了错事,他道歉。她帮了他忙,他道谢。什么时候,他和忆湄的感情与未来,轮到一个外人来置喙?!
可铭笙毕竟是他母亲今天请来的客人,更何况他刚刚也答应了忆湄不给她难堪。于是他勉强忍下自己心头的气,只对她略略加重了语气:“多谢楚小姐的逆耳忠言。不过我想我和眉儿,都不需要你的这些提醒。”说完,他就加快脚步,往停园去了。
铭笙关心则乱,话已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的心让她别无选择。她只得快步走着,想追上疾走着的他。他们一前一后穿过一道月亮门,然后她眼前一亮,看到了一方装饰着精美盆景的小小庭院,这就是“停园”了吧。庭院尽头的长椅上,两个女人正头挨着头密谈。说是密谈,但那时不时爆发出的笑声,却也告诉着她,她们聊得有多么的开心。不过,她们的笑声,在见到他们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忆湄看着逸飞不豫的脸色,就知道他的牛脾气又犯了。她拉着身边的欣梨一起站起来,然后一边把她推向逸飞,一边说笑着:“逸飞,欣梨刚才说要找她妈妈告我的状呢!快快,快让她去,让她好好告我一状,再看我回来怎么收拾她!不过,你得领着她走。要不然她又在这园子里迷路了!我就纳闷了,这都走过八百遍的路了,欣梨怎么每回都能走到后门去呢?莫不是那里总有个什么人,在等着她?”
欣梨不干了,她脸红着,追着忆湄要打她解气。逸飞呢,也被忆湄和欣梨逗笑了。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越来越难相处的楚小姐。可是,他又不愿让铭笙和忆湄独处。一时间,他有些犹豫。
“放心吧,我有些私事要向楚小姐打听。”忆湄安抚着他,干脆一起推着他和欣梨往停园门口去。逸飞会意,想当然地认为她想问的事,就是他打算问的事。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存在是有些不方便,于是他向留下的两位小姐点点头,带着欣梨走了。
铭笙目送着逸飞离开。醒过神来,才发现忆湄一直在看她。铭笙认为她需要缓解一下尴尬,于是问忆湄:“徐小姐,不知你有什么“私事”要问我?”忆湄看着她:“没有,那只是个托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们怎么闹别扭了?”铭笙觉得有必要为逸飞遮掩:“没有什么。只是逸飞说到他要过来寻你,就一起快走了几步。”
忆湄转头问她:“你称呼他“逸飞””?铭笙一时大窘。她知道这样亲密的称呼,于她上一次和她见面时的说法,是多么的不相宜。
而忆湄只问出了问题,却仿佛浑不在意答案似的。她引着铭笙,一边往外走,一边平静地说:“其实你真的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替他掩饰。逸飞他自己也知道,他根本不擅长在我面前撒谎。你与他的那件事,他虽然一直在向我道歉,可我其实并没有任何资格来责怪他。而你现在这样地替他遮掩,反倒让我确信,在这件事中,他唯一伤害了的,可能只有你。”
忆湄停下脚步,铭笙也不由得在她面前站住了。忆湄定定的望着銘笙:“我从六年前开始明白,世上的很多事情,也许并不像我们看起来那样的简单,可有时候,也不一定有我们设想的那样复杂。很多时候,看起来的朋友其实未必是你的真朋友,原本以为的敌人也未必是你的真敌人。”忆湄握住銘笙的手,专注地与她对视:“我想对你说的是:如果你真的存着对他的这份心,也许我可以帮你。”
安太太眯着眼睛,看着秋千架旁边的俊男靓女。自从这四个人前前后后的从小庭院回来之后,他们就陆续地转到了树荫下的秋千旁边。这个时候,逸飞正推着秋千,现在在上面坐着的人轮到了楚小姐。而徐小姐和赖小姐正靠在秋千架旁边,说着话。
安太太琢磨了一阵,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今天明显不在状态的徐太太,兴奋地说:“徐太太,快看快看!你家逸少对楚姑娘满意得很呢!你看他的眼神!不是我吹嘘,这些年来我阅人无数,真真瞧准了多少有情人之间的小眼神!瞧逸少那个眼角含春的样子!他一定是喜欢上了!若是两边的家长都没意见——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瞅这两个人的劲头,逸少与楚小姐的事儿,一定能成!”
徐太太看着在阳光下,安太太眼下的雀斑都在欢快的跳动着。“这是真的吗?”她迷惑地回头,看向不远处柳荫下的那几个人。徐太太仿佛从没有这样认真地研究过儿子的眼神。
她觉得安太太说的不错,以她自己过来人的经验,那确实是身心都在爱中的眼神。但那爱的眼神,真的是聚焦在荡着秋千的楚小姐身上吗?徐太太觉得,以自己对儿子的了解,他至少是个很坦荡的人。可茶会开始之前,儿子听说来的是楚铭笙时,他脸上的那幅神情?就算徐太太怎么随着自己的心意曲解,她也得承认那神情,与即将要见到自己心上人的欢喜,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徐太太看着逸飞有一搭无一搭的推着秋千,追随着他那飘忽的眼神。如果他喜欢的不是楚小姐,那么。。。?徐太太的后脊背突然感到一阵发凉。她看着堪堪倚在秋千架旁聊天的那个病弱的身影,她被自己头脑中的那个无比怪异的念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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