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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次交锋(二)


  维桢立刻起身,将灵儿和盲婆婆护在身后,警惕看着来人。那人年纪轻轻,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

  那人似是受了挺重的伤,倒在地上一时半刻起不了身。维桢正欲上前查看,几名越兵就鱼贯而入。

  “抓住他!再敢逃跑,给我就地杖毙!”门外站着的一人,被屋内的士兵挡住,维桢看不到他模样,只听他凶神恶煞地发号施令,应是这队士兵的头目。

  倒在地上的少年被两个士兵强行架起来,垂头耷脑地被拖了出去。灵儿在维桢身后轻声唤了声“小姐”,维桢死命握紧双拳,却还是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吱声。

  此等恃强凌弱的恶行,若是在平常,维桢定不会坐视不理。但此次却不同,对方是越兵,换句话说,极有可能是石买的人。石买此人嫉贤妒能,在大王面前处处针对范蠡,范蠡却始终避其锋芒,从未与其起过纷争。她很清楚范蠡绝非忍辱偷生之人,他自有他打算。因此,她也不会出面与石买的人起冲突,若是稍有不慎,怕是会给范蠡惹了麻烦。

  一众士兵拖着奄奄一息的少年出了门,维桢紧紧皱着眉,感觉到右手被人握住,回头看到盲婆婆关切的眼神。盲婆婆担忧地看她,轻轻摇摇头。

  维桢长舒了口气,勉强笑笑,轻声道,“放心,我不会乱来。”

  “都带走!”门外的官兵再次喝道。维桢再次抬眼去看,一群士兵分别拖拽着几名年轻人从门前经过,人头攒动间,那官兵的侧脸在人群缝隙间一闪而过。正午阳光下,左脸上一道伤疤狰狞骇人。

  “小姐!”

  维桢不及多想,几步追了出去,留下灵儿叫了一声,却没来得及捉住她衣角。

  那人面上的伤疤,维桢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火光与血光映得天地间一片猩红。就是这人,大声命令手下一次一次举起长刀,将平日里安分守己的邻里一个一个杀死。而阿爹,就是死在这人的刀下。

  原以为十年过去,物换星移,再找不到这罪不可赦的人!怎料今日就偏偏被她遇见!莫不是阿爹、朱大婶他们的冥冥指引?

  维桢在一群士兵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轻盈,心却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维桢目光死死盯着仇人,片刻也不敢放松。维桢看他颐指气使地对着手下士兵吆五喝六,看着他挥着手中长刀,向着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不住比划,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同十年前记忆中那张丑陋至极的嘴脸重叠在一起,毫无二致。

  这人一如十年前的穷凶极恶,但她却已不是十年前的五岁女孩,只懂害怕只懂趴在小哥哥怀里哭。既然上天让她遇到仇人,她便不会再次放过他。

  但维桢跟了一路,这人始终不曾独处,周围围着一群士兵不说,还有十来个抓来的百姓。维桢心知并无十足的把握,便只好继续跟着。

  维桢跟着他们一路来到军营,其时日薄西山,军营中炊烟正起。一行人推推搡搡地进了军营,维桢躲进了不远处的山林。

  维桢四处望望眼下形势,要闯入军营定是不可能的。军营四周筑有一人高的栅栏,外面还有士兵往来巡视。每五人一小队,彼此相向而来,任何风吹草动恐怕都逃不过他们双眼。

  维桢不自觉咬了咬下唇,杀父之仇不能不报。可也不能在外面死等,且不说那人何时才会再出来,就算真被她等到了,若他又如今日,成群结队出行,她也一样无计可施。

  维桢一边思度着,一边在林中走着,直到走到军营后方,闻见阵阵饭菜香气,又见里面炊烟袅袅,便知此处是军营后厨。正想着该如何是好,就觉脚底一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看清脚下踩上一堆烂菜叶,再往前看,成堆成堆的菜根烂叶堆在树下。

  维桢大眼睛转了转,转身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藏好,看来,不能硬闯,就只能混进去了。

  未过一会儿,一处栅栏门被打开,一个厨子模样的年轻人推着手推车走了出来,车上架着一只大木桶,看来颇有些分量。

  厨子将木桶向着维桢藏身之所推了过来,在距离维桢几步远处停下,将一大桶菜根菜叶倒在地上,而后架起木桶就往回走。没走出几步,正进一处树影之中,维桢趁机绕到他身后,抬手作掌,一掌重重击在他后颈。

  厨子登时瘫倒在地,维桢手脚利索,除了他外衫裹在自己身上,摘了他的发带将束成发髻。将他拖去一边,重新推上小车,向军营走去。

  维桢弓腰低头,来到守门士兵面前。若是只有这士兵一人,维桢自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哪怕他是七尺硬汉,她也自有办法应付。但就在几步之外,还有一队士兵在巡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难免打草惊蛇。

  车轮子声音骨碌碌地轻响,维桢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坦荡自然。眼看就要进入那栅栏门了,身边的士兵忽然喝道,“站住!”不远处巡视的一队士兵也往这边看过来。

  维桢心中咯噔一下,压粗了嗓音道,“大人,有何贵干?”

  维桢说话时虽然将头抬起了几分,但也向着一旁侧了侧,好让面孔挡在大桶背后。维桢心中忐忑,也不知这士兵与那厨子二人相熟与否,若是熟人,怕是她这一开口就要被揭穿。要真如此,那也只好逃命要紧,她倒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可总不能落在石买手里,令范蠡为难。

  维桢心中已做好最坏打算,却没想到那士兵全然没发觉任何异样,而是凶神恶煞地质问,“倒个菜叶子为何这么慢!”

  维桢的心放下一半,连忙垂下头诚惶诚恐道,“大人,人有三急,小的顺便……”

  “啪!”维桢话音未落,一鞭子就狠狠抽了下来,从右肩到左胯,背后一线火辣辣的剧痛。

  士兵骂道,“好你个混账东西!老子们平日里和吴军打得你死我活,你们就只会窝在灶台前面生火做饭!这还不得止,还成天借尿偷懒!我可告诉你,今日将军回营,要是被将军知道你偷懒,当心你脑袋!”

  士兵骂完,重重一脚踢在木车上,车轱辘飞快向前滚去,维桢猝不及防,被带着往前踉跄跑去。

  那士兵极尽鄙夷的嘲笑清楚传来,还有不远处那队士兵也跟着哄笑,维桢稳住身形,怒火中烧,但随即抬头一看,原来她连人带车都被那人一脚踢进了军营。

  算了,暂时无暇和那些人计较,还是正事要紧。

  将车子推到后厨帐外的角落放下,维桢沿着几座帐篷后面的小路,小翼翼地在军营中搜寻。

  相比军营外的守卫森严,军营内虽是一片井然有序,但却没什么守卫。可是,偌大的军营,其间士兵成百上千,若真毫无头绪这样乱找,不仅找不到人,恐怕还会暴露自己。

  维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想想法子,再进一步行动。

  今日见那刀疤脸时,他是在抓壮丁,并且看他似乎是个头领,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是负责此事的专人。那么,新抓来的壮丁所在之处,他便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维桢这么想着,又退回了后厨帐外,今日单单那刀疤脸抓来的壮丁,也得有十来个人,他们定然不会自己过来吃饭,一定有人负责送饭。

  看看时辰,天已黒透,大小军官应该都用过晚膳了,那这些壮丁想必也该吃饭了。

  果然,没过多久,营帐里传来一声叫骂,“阿全去倒烂菜,为何还不回来?”

  另一人道,“方才我见推车与木桶就在帐外,想是有什么事又出去了。”

  第一个怒道,“他能有什么事!八成又不知躲在哪儿偷懒去了!那你,去把饭菜给新抓来的壮丁送去!”

  “我?”

  “你!你什么你!今日新兵入营,上头有多重视你又不是不知!连将军都亲自回来了,说要明早亲自检阅,你若是给耽搁了,咱都别想要脑袋!”

  立刻,有一人从帐中出来,推了一个大木桶出来,维桢轻手轻脚地在他身后跟着,一路来到军营的另一头,才终于停了下来。维桢心道,还好是跟着这人来的,若要她自己找到这里,还不定要找到何时。

  这里的守卫明显比军营中其他地方严格了许多,两个营帐前面各有一队士兵在巡视。送饭的厨子点头哈腰地向守卫士兵问过好,便将两个大木桶给每个营帐里各送进去一个。

  这两个营帐里应是今日抓来的壮丁了。那么……维桢环视一周,在这两个营帐不远处,还有一座营帐,离得不近,却也恰好能观察到这里的情况。那座营帐虽比这两座大营帐小了许多,但看形状材质,却是讲究了不少。

  那里应是监管首领的营帐。维桢猜想,从暗影之中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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