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英雄后人（一）

　　苌楚沿着哭喊之声一路寻了过去，越是走近，越是将女子绝望的哭喊听得清楚。此外，还有几名男子的声音。

　　其中一名男子道，“这姑娘看衣着便知是大户人家的丫头，我们将她身上值钱之物取了便好。无谓伤人。”

　　另一个男子声音苍老一些，显然更为年长，怒道，“你也说了她出身于大户，若是我们留了活口，她回去带了人再来找我们麻烦，岂非是我们自讨苦吃？”

　　“哎哎哎！”第三人喝道，“我们几人藏匿于这山林之间，已经好几个月了，每日和你们两个无趣男人在一起，太久没闻过女人香了，倒不如把这姑娘留给我，慢慢享用！”

　　年长男人叹道，“你这贱人当真色性不改。随你的便，但切记，事后不可留活口！”

　　苌楚在距他们几步之远处猫腰躲在草丛中，见三个男人正将一个姑娘按在草丛中，其中一个中年男子与一个老者正将姑娘的荷包扯下，而另一个青年则是将手中匕首丢在一旁，迫不及待解开裤带。

　　苌楚眉头一蹙，悄无声息向前跑去。

　　“你们好了没！”青年扯开自己的衣裤，就要向着姑娘扑过来。但话音刚落，就长呜一声倒地，滚烫的鲜血洒了在地上忙活的二人一身，更是溅了那姑娘一脸。姑娘吓得惊声尖叫，双目圆睁，面色煞白，映衬着她脸上的血迹更是殷红可怖。

　　中年男子和老者都吃了一惊，猛然回头，见青年已仰面倒地，颈上鲜血汩汩涌出，衣衫不整，全然是死前模样。

　　“你是何人！”中年男子问道。

　　苌楚垂眼看看手中仍在淌血的匕首，冷声道，“你们这些恶人的索命人。”

　　老者连忙将手中荷包恭敬捧到面前，道，“这位兄弟，此处荒野之地，不论你是因何流落至此，但想必你我都是一样，都是可怜人，不过想混口饭吃。我们将这姑娘让给你，还请你留我们一条小命！”

　　“可怜人？”苌楚抬眼冷笑一声，“你们可怜，这位姑娘就不可怜了？乱世之中本就生存不易，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流寇劫匪，百姓的日子才更加苦难。今日我送你们几人上路，也算是为石头山做件好事。”

　　“不不不，不要啊这位小哥！”中年男子与老者仆倒在地，连连叩头，“我们也是走投无路，请你放我们一马！”

　　苌楚虽是怒火中烧，但又觉得这些人也确实是为生计所迫，除了那个已被他杀死的淫邪之徒。所以，若要再杀了这二人，又总觉得下不去手，于是喝道，“你们记住，我常年在这石头山里晃悠，若是让我下次再遇上你们，一定取你们小命！”

　　老者闻言，连声应道，“是是是，我们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再也不来石头山了！多谢小哥，多谢小哥！”说着拉起中年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苌楚蹲下身去，见那姑娘并没受伤，只是原本就吓得够呛，后来又亲眼见苌楚杀了那胖子，还被溅了一脸滚烫鲜血，早已是惊吓过度，目光都已发直。

　　苌楚道，“姑娘，见你穿着打扮也不像山野丫头，为何出现在此？”

　　那姑娘只呆呆地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苌楚叹了口气，将她扶起身，道，“这里地处荒僻，你一个女子实在不宜四下走动。你快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公子！”姑娘忽然猛然抓住苌楚小臂，这一下倒将苌楚吓了一跳，“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不忘！”

　　苌楚淡淡道，“救你乃是举手之劳，不必介怀。”

　　“可……”

　　苌楚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已将她心事猜到几分，指了指北边，道，“你往那边走，很快便是大路了。”

　　“感谢公子！”姑娘连连道谢，转身重又收拾好衣裳包袱，又看了一眼苌楚。

　　苌楚点头道，“那些人不敢再回来找你麻烦了，你快走吧。”

　　姑娘再次道谢，转身往大路走去。

　　其实这姑娘年纪不大，个子挺高却纤瘦得紧，想必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苌楚送她上了大路也是应该，只是方才那野蛮丫头还在山洞里，总让苌楚有些挂心，所以仔细想想，此处距大路已经不远，就由这姑娘自行离开了。

　　可是，当苌楚回到山洞时，却已不见了维桢的身影，在四周查探一圈，也不见她人。苌楚有些失望也有些气恼，道，“不是让她不要乱跑吗？当真不是个听话之人。”

　　苌楚在山中找了许久，直到天将暮色。即便心中再放心不下，他也不得不先回去再说。或者，与其说是放心不下，倒不如说是也有些好奇。山中密林丛生，对寻常女子而言说是寸步难行也不为过，更何况维桢还有腿伤，苌楚实在想不通，一个拖着一条伤腿的小丫头，能跑到哪儿去。苌楚找了方圆好几里地，都没见她踪影。转念一想，没发现她人，起码至少说明她没有遭遇什么不测，由此也多少能放下些心来。

　　这丫头一袭白衣从悬崖上坠下，就够离奇了，如今竟只是片刻功夫，就又消失不见，更叫人匪夷所思。莫非她当真不是寻常人，而是个什么仙人一类，会腾云驾雾？思及此，苌楚猛地甩了甩头，心道，若真是个仙人，还能把腿给摔断了，那当个仙人也是不易。

　　胡思乱想之间，苌楚回到一处茅草屋。这茅屋虽然简陋，但却里外打扫得干净整洁，远远就见屋中亮着灯火，苌楚恍惚之间，竟觉得有些回家的温暖。

　　“呀——！臭小子！”一声叫骂从屋中传来。

　　“苌楚那孩子已出门好几日了也不见回来，我说没说过让你去找一找？啊？”一把苍老的女声听起来怒不可遏。

　　另一把男声道，“娘，您说过，说过。但您先别动怒，待我将晚饭吃了，就去找……啊！”

　　“找！你只知道说，几日都过去了，你去找过没！我告诉你，今日你要不去找他回来，以后你都不用吃饭！”

　　“娘……娘！放我进去！”

　　苌楚抱着手站在树下，远远看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大汉，被人扫地出门，还扒在门上告饶，苌楚低头微微笑了，这副景致，若非在这户人家里，也还真是难得一见。

　　“笑！还笑！”那男子方才还在苌楚的几丈开外，只眨眼间的功夫，就已来到苌楚身后，挥起蒲扇一般的巴掌，扇在苌楚后脑。男子方才那副摇尾乞饭的可怜样已荡然无存，而是怒目圆睁，喝道，“你这混小子，让你去找东西你就给我偷懒是不是！说！”男子说着又往苌楚脑后扇下来，这一次苌楚已有了准备，身子一低，避了过去，男子更怒，骂道，“你这几日跑哪儿野去了？！”

　　苌楚也不答，拔腿就往茅屋跑，边跑边喊，“婆婆！婆婆救我！师父要杀我！”

　　苌楚在前面跑，男子在后面追，直到跑到了门前，男子眼看就要追上，屋门吱呀一声打开，男子立刻紧急停了步子，几乎停不住身子，还往前闪了一下。

　　一位白发妇人满眼慈爱地站在门里，笑道，“哎哟哟，苌楚回来了。去哪儿了这么些天也没个消息，还没吃饭吧，快来，先吃饭！”说着拉过苌楚的手，一起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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