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钱多多一早就和陈简来到医院，俩人忙活了半天才办完各种手续。中午的时候，陈简抱着一个用粗白布抱着的盒子走出火葬场，表情呆滞。
“一会要干什么？”钱多多嘴里含着面条问陈简。此刻他正对着一碗拉面入定，钱多多与他正相反，吃得稀里呼噜的鼻头冒汗。显然他已经神游万里，根本没顾得上对这市井小店的油腻喧嚣表示嫌弃。
听见钱多多问话抬了一下头，木呆呆的回答“订机票，回北京。”
“你要把他葬在北京？”钱多多给陈简碗里夹了两片牛肉。
“……北京？”“我没想过要葬他的事，应该葬在哪儿？”
“这个……我也不是很懂，一般年纪大的人讲究葬在祖坟里，不过很多人离家多年也没那个条件了。”“你养父的祖坟在哪儿？”
“在西平”陈简说完这几个字就顿住了，眼神飘忽。钱多多早就习惯了他冷漠疏离的样子，不愿意说话就不说吧，自己闷头继续吃面。
“我就出生在那个地方，就在他的家里。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和他是怎么到一起的，为什么会生下我，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谁。”陈简忽然又悠悠的说起话来。
“你妈妈是去世了还是离家出走了？是养父收留了你并抚养你长大的？他一定很不容易。”钱多多放下了筷子。
陈简摇摇头“她没死也没走，他俩都没抚养过我，我在那生活了十年，甚至都没叫过他们。”“是邻居可怜我才让我活下来的。”
“你这童年经历有点复杂。”钱多多的智商告急，理解复杂的人物关系有些困难。“要不，你回去看看？顺便把你养父葬在老家。”
陈简一愣，眼里有了光。“回去？”已经离开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回去。应该回去吗？也许，是时候回去一趟了。“那……你能陪我去吗？”
“如果有需要，我没问题啊。”马上拿起手机给老爸打电话，说北京的朋友来旅游，自己要陪同。
陈简把车开上了高速。天气晴朗，过年期间高速上车很少，开起来很轻松。钱多多坐在副驾驶吃完一包薯片，把包装袋塞进脚下的垃圾袋，一扭身又从后排座上拽过一包牛肉干打开。刚才路过超市，钱多多买了一大堆零食和饮料，此时在后排座摊成一片。
“你怎么吃个不停啊？不是才吃过拉面吗？”陈简嫌弃地瞥了钱多多一眼。
“才吃了小半碗就被你拉出来了，我早饭就没吃。自从去年那一场大病之后，我的食量已经很小了。要是以前，这点东西也就塞个牙缝，你要是看见我以前吃东西一定会吓一跳。”
陈简嘿嘿笑了两声“这我相信，你在船上…”话没说完，嘴里突然被塞进一条牛肉干。
“看你这么瘦，你得多吃点。你说你这么有钱得好好享受啊，吃点好的才对得起自己嘛。”
“我那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哪像你整天就知道吃，和猪有什么区别。”“我帮你介绍个工作吧，老这么闲呆着也不行啊。”
“不用了，我已经有工作了，朋友介绍了一家新开的物流公司，过完年就上班了。”
“朋友还挺多。”
钱多多忽然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犯病了？”陈简白了她一眼。
钱多多拿着陈简的手机，指着屏幕上的导航地图笑“土沟子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精英人士的卡尔陈与土沟子这几个字搭配在一起，不搞笑吗？”
陈简沉了脸，钱多多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话。安妮在微信上问她干嘛去了，多多回答说和陈简去西平。安妮一下子兴奋起来，连着发了好几条微信问东问西，手机嘀嘀的响个不停，钱多多没发说那么多只回复了一句以后再告诉你就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安静了一会，钱多多握着半个梨睡着了，嘴角还漏出一小块梨肉。陈简侧头看了一眼，这蠢女人可真是没心没肺，这样就睡着了，这销魂睡相真是很难找个美好的形容词。
钱多多醒来的时候车停在了服务区，上完厕所又去商店打了一壶热水，在车子附近活动了半天才看见陈简走回来。
“陈简，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钱多多关切的问他，顺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钱多多这次自告奋勇爬进了驾驶室，陈简紧张的在旁边看了一会发现这个蠢丫头开得还行，也就渐渐放下心，斜靠着座椅睡着了。
陈简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车停在一条土路上，周围一片空旷没有一丝人气。
“这是哪儿？到了吗？”陈简下车做了几下扩胸。
“那个，我也不知到这是哪儿，导航上没显示这条路，我在这等了半天也没看见有过路的人。”
“你没按照导航的提示走吗？”
“大部分是按提示走的，就是下高速的时候错过了一个出口，就在下一个出口下来了，然后拐来拐去就到这了。”
“真是蠢！”陈简气哼哼的把钱多多扒拉开，开车往回找路。
无月的夜晚，繁星在天幕上闪烁，犹如璀璨的钻石镶嵌在厚实的幕布上。乡野的空气幽静而恬淡，清凉柔软的浸润着焦躁的心。远处的村庄里，灯光也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烁，每一盏灯光下面都是一个温暖的家。
陈简和钱多多并排站在车侧，吹着寒冷的夜风，看着这广袤的空间。
“陈简，你看这天有什么特别吗？这的天和咱们在海岛上看见的一样，不是黑色的，是那种透明的藏蓝色，星星也特别多特别亮。”“我有好几次做梦都梦到困在那个海岛上。那几天的经历真是印象深刻，这辈子都忘不了了。这十几亿中国人里也没几个能有这种经历的，应该算是一种幸运吧，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上那个岛上去看看，不过肯定找不到位置了。”“哎，你傻了？灵魂出窍，飞升了？还没渡劫呢。”
钱多多推了陈简好几下，他才悠悠的出了声“我在想，咱们可能迷路了。”
“啊？迷路了？哼哼，我以为只有我是蠢的呢，可找着伴儿了，原来咱俩是同类啊。你不是一直按导航走的吗？下高速以后至少问过4次路吧？这高智商的精英人才也会犯低级错误啊。哎，都是人嘛，都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犯错误呢。没关系的，别有心理负担，犯了就改，改了再犯嘛。咯咯咯……”钱多多笑得合不拢嘴。
陈简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恨得牙根痒痒“导航是没错的，问路是你去问的，蠢人连路都问不清。”
“啊？又怪我啊，我……”
“方向应该是对的，下坡那个村子就应该是了，不过我印象里那个村是要沿着一道土梁走然后下到沟里的。”
“是不是大陆碰撞，板块漂移，海市蜃楼……”钱多多看见陈简甩过来的大白眼把后半句咽下去了。
“没办法，先到下面那个村子问问吧。”
两人上车沿着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开到村里。路虽然不好，可村子修得挺气派，家家都是小洋楼大院子。钱多多在村口找了一户人家问路，大铁门敲得砰砰响就是没人来应，明明听到里面稀里哗啦的搓麻将牌的声音。旁边邻居家里的狗倒是听到了，汪汪汪的回应钱多多。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喝住狂叫的狗，从门缝里探出头张望。钱多多赶快凑过去，向他打探。“小朋友，你知道土沟子村在哪吗？”
“这就是”
“真的，这就是啊。那我问个人，你知道那个谁……”
回身向陈简招手“哎！这就是土沟子村，你要找谁来着？”
陈简快步走到跟前“你知道陈大山家吗？”
“不认识”小男孩摇了摇头。
“就是村支书，陈大山”
“村支书是陈有亮，不是陈大山”
“那可能是以前的支书吧”
“老支书是陈有亮他爹，陈茂。”
“小朋友，你能不能叫你家大人来说话，我们真的很着急的。”钱多多和蔼的问。
哐！大门被关上，半天也没人出来。钱多多又敲了敲门，只有那条狗隔墙与她呼应。俩人无奈转身，又往前走了几家，发现一个亮着灯的小卖部，顿时看见希望。
一个又黑又瘦的中年妇女，坐在柜台后嗑着瓜子看电视，吵闹的小品逗得她哈哈大笑，看见陈简他们进来只问了一句“买啥？”便又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
陈简急切地上前询问是否知道老支书陈大山家，中年妇女干脆利索的答了一句“不知道”
陈简沉了脸又不好发作，还是钱多多会看眼色，把陈简推开说要买两瓶酒。中年妇女这才转过身来，热情的介绍货架上摆着的几种最受欢迎的品种。钱多多买了最贵的，两瓶一共98元。不用找零的结果换来中年妇女打着手电引着二人来到村子边缘一处院落前，直接推开院门到院子里喊了一声“大山婶子，你家来客人了”，然后冲他们点个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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