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除夕宫宴
这个寒冬，我随着霍去病去了很多地方，皇宫去了，公主府去了，各亲戚的家去了，连有名的菜馆子也都去了。
霍去病喜欢独来独往，每次去吃饭都只是一个人，于是我自然成了与他同桌吃饭的那个人。
我会坐在窗边，指着街边的莺莺燕燕一个个问他，你觉得这个怎么样，你觉得那个怎么样。
“你问这些干什么？”
“这样我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下次若是去到别的官员家中做客，我替你留意一下，看有无类似的小姐。去皇宫的时候，我也可以留意着，有无类似的公主。”
“我的婚事，自有陛下操心。”他低眉饮茶。
“啊？”
“你以为，他会让我随便乱娶吗？”
也是。如今的霍去病，已成了京城最耀眼的明珠，多少达官贵人都巴望着能攀这门亲事，皇帝又怎会看着这样的事发生。多年的外戚专权，还不够他头疼的吗？现在再将这样的心腹大将送到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手中去，岂不自掘坟墓。
我看了他一眼，紧锁的眉，苍白的脸，默默地吃着菜，仿佛那个亲事全由陛下裁夺的人不是他自己。
转头看向窗外被冷风吹起的帘幕，今年冬天，会是个寒冬。
除夕之夜，皇家夜宴。
这样的夜宴，不仅霍去病要去，他的舅舅舅母也要去，加之他的姨母姨父是皇上皇后，可以说，这也是个有亲人的年夜了。
只是没有陪在母亲身边。
我想起一个月前第一次去陈府时的情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她的年龄看上去跟她的名字已有所差别了，看我的眼神也是一片淡漠，只是对着霍去病，倒是充满着温情关怀，末了还扫我一眼，问霍去病：“这么点大的孩子，能护得了你吗？”
“母亲，我护得了我自己。”
她又重新扫我一眼，没有说话。
“母亲，胡殊在战场上是救了我的命的。”
如此她才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正沉浸在回忆中，却听身旁有人干咳，定睛一看，又是那个小子！
一身绸缎衣袍的李陵牵着马笑道：“怎么胡兄没有骑马？”
第一次听人叫我胡兄，我有点受不了。
前面正与李老将军、李少将军说话的霍去病回头看看我们，跳下马来，将缰绳交至我手中，道：“到这里便行了，我自己进去。”
李陵目送着祖父和叔叔进了宫门，我奇怪地瞧他：“你不进去？”
“我又不是将军，有何资格进去。”他莫名其妙地瞪着我。
“那你来这里是？”
“自然是来送他们了，我虽不能与祖父一同过年，却可以送他们到宫门口，能多陪一段是一段，毕竟今天过年呢。”
哦，真是个好孩子。
我闲来无事，便与李陵聊天，聊了一阵，便把他家的情况都摸清了，李陵的祖父李广人称飞将军，是朝中战功赫赫的大将，一生戎马征战，杀敌无数，其幼子李敢也多次随父出征，立下战功。李陵的父亲则早已经去世了，他如今最爱戴的，就是自己的爷爷。
而他所希望的，便是将来能成为李广这样的英雄。
要实现这样的梦想不难，反正本就出生将门，只要多看兵书，多多钻研，勤练武，勤练兵，再让他爷爷早点带他到军营中熟悉，自然会比旁人成长得快些。
这样的人成为将军，就像我成为天君一样理所当然。
“你会做到的。”我特别真诚地看着他。
我相信，真诚待人，会有好的回报的。
“这还用你说？我自己不知道吗？”
小李将军，你知不知道，这是宫门口，要慎言的？
天气实在太冷，有宫人来请我们到一旁的暖阁中歇息。我点了点头，像那位大哥道谢，并递了银子过去，那大哥喜笑颜开。我知道，霍去病平日里是不会做这些事的，也不会告诉我，让我做这样的事，但我身上却时刻备着这些东西，当然了，这些银子都是我在请教了霍伯这个问题之后，霍伯觉得我所虑有理，特别给我的，不是我自掏腰包的。
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腰包。
李陵见我要去暖阁，便也栓了马，与我一起坐进来，我纳闷：“李公子不回家过年吗？”
“见着你高兴，想多跟你说说话。”
我真是不理解，之前还小肚鸡肠的李公子，现在为何这么喜欢我了。
他问起我的事，我的家族，我的爹娘，但是他什么也没问出来，反又被我问出了许多他从小到大的事情。
我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不是个喜欢说故事的人。
最后说起在长安城内他最喜欢的人，他说了四个，一个是他爷爷李广，一个是大将军卫青，一个居然是霍去病，还有一个是太史令家的公子，叫做司马迁。我奇怪他为何会喜欢一个文人，他说司马迁去过大汉许多的名山大川，只二十多岁，便独自带着家仆，去过江南，到过中原，漫游之处遍布五湖四海。他说这些时眼中全是神往，让我不禁在想，你到底是想要出征打仗啊，还是想要出去玩啊？
李陵说完司马迁，眼珠子转了又转，看向我道：“现在我喜欢的人有五个了。”
我无缘由地身体一紧。
“就是你啊！”他说得好像要给我个惊喜一般，“我发现我特别喜欢跟你说话，你知道吗，你跟别人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他也跟霍去病一样，能看出我身上的与众不同并加以欣赏？那本天君要重新自我审视一番了。
“只有你，在听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会不耐烦。”他眨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看了一眼天色，道：“李公子，天色已晚，你该回家了。”
李陵不乐意地看看外面，然后恋恋不舍地同我挥手告别，出了暖阁，在寒风中牵起他的马，踏着月色狂奔而去。
我坐在暖阁内，享受着这难得的什么也不做的时光。
我抬眼，从小窗子望向天。在天宫，也是有除夕的，但不是现在。天宫的春夏秋冬景致分明，但体感却不太强烈。
春天，能感觉到淡淡的暖，花开遍地，满界旖旎。夏天，处处金灿，树叶繁茂，树影斑驳，走得久了，会有薄薄的汗。秋天，有着丝丝的凉爽，有的叶子金黄，有的叶子火红。冬日里，我们会穿些带毛的衣物，不会很冷，但能感觉到外面和屋里的温度不一样，虽无雪，却处处泛着银色，呼气成白。
哪像这里的冬天，这么冷。
我虽是天君，却不知道我们的天界经历了多久才形成，那些升上天界的神人，在凡间为人时，都是怎样的品格，是舒润如霁月清风，还是洒脱如狂野骏马。
到最后，我睡着了，还是那个收了我银子的大哥将我推醒，好笑地看着我：“你家将军已在外面候着了。”
这话听起来真怪。
我连连谢过他，朝霍去病跑去。
霍去病大概是喝了几杯薄酒，脸上带着醉意，我莫名地担心他骑马，怕他骑上马就快马加鞭驰骋起来，便哄他说走一走可以醒醒酒。万一他跑马撞到了人呢？万一他迷路了呢？万一他非要我跟在马屁股后面跑呢？
好在他听了我的劝，我赔笑着问他宫宴好不好玩，他皱眉道：“这种晚宴从来都不好玩的。”然后不欲再聊这个。
他说想聊聊我在他进去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我说我在暖阁睡觉，他怀疑地问一直都在睡吗？能睡那么久？于是我跟他说起李陵的事。
“那个小子，将来也是个有出息的。”他笑着断言。
原来李陵崇拜的人也是欣赏他的。
“那小子与你一般大，你可以跟他交交朋友。”他微笑，“这孩子还很忠诚，虽然平时有些任性，但人还是不错的，武功学得也不错，将来可以上阵杀敌。”
我也一直微笑。
霍去病转头看向我，认真地问：“殊儿，你想将来成为将军吗？”
我吓了一大跳。
“不……不想的吧……”
“嗯？”他不满。
“我只想跟在将军身边，将军是大英雄，殊儿想跟随将军。至于以后要做什么，殊儿还没想好，殊儿只想现在练好功夫，成为一个厉害的男儿。”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也不错，又想到什么，忽而笑了。
“殊儿，你还不会骑马呢。”
“是……”
“之前你还坐在人家马背上。”
“……”
“你看，如今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这么慢慢走，几时才能回府？你若是不放心我骑马，那你便看着我，如何？”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跃上马背，我愣愣看着漆黑的大马不知所措，他向我伸出手，我木然把手伸过去，刚一碰到，他轻轻一带，我便飞到了马上。
我失声惊呼，马儿已向前走了两步，他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再不抓紧，可要掉下去喽。”
我急忙抓紧，马儿飞驰了起来。
刚开始，我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甩出去，霍去病不耐烦地让我抓紧点，不然还要下去救我，我只好用力抓紧他的腰，发现他的身材是真的好，这样的男人，大概许多女人都想要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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