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趟跟着老太太出门，赵嘉柔也有着想要出来走走转转的想法，从西南回到家里这边，平时出门毕竟如不以前方便。
但没想到，刚一出来，就成了这样行动不便的模样，一切想法只好作罢。
她垫着靠背坐在椅子上，还放了个凳子在前面垫着腿，百无聊赖。
偏生右手也用不了，连看书都拿不起来。
她想了想，只得让红缨去寻了本书来读，也算是打发时间。
读书这事儿，红缨做的顺手。
赵嘉柔上辈子哭的时候多了，伤眼睛，到了最后，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干着急也没用。
所以她这辈子特别爱惜眼睛，基本没遇上什么会哭的事儿不说，连看书刺绣这种费眼神的事情，她也懒得做，就想了个这么听书的法儿，又算读书又能解闷。
红缨出门跟门口的宫女说了声，不一会儿就拿了几本书回来。
赵嘉柔一看书名，就有些哭笑不得。
红缨的表情也有些微妙：“茯苓姑姑说这边儿别的书房进不去，公主那儿只找出来这几本当年她跟着读书时候的书，还请您将就着看看。”
看来这小公主也是不爱看书到一定地步了。
赵嘉柔无法，只得在里面翻捡出了一本来让红缨读，怎么着也算是记录的历史故事，总比其他几本有趣味多了。
楚元衡送完赵嘉阳转回来，听到的就是屋内轻柔的读书声。
他本还有几分好奇，结果走进了几步一听，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他瞟了身后的初九一眼。
初九会意，也是强绷着脸也能好好把话说完整：“赵六姑娘想打发时间，结果公主那儿只找出来了几本四书五经过来。”
“所以就读《春秋》来消遣？”楚元衡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初九这下也忍不住了，埋着头肩膀抖了好几下，差点儿没憋住笑声。
红缨一见人来，就止了声，起身对着安郡王福了身，站到了赵嘉柔身后。
“赵六姑娘负伤学习的精神，果然可嘉。”楚元衡开口声音淡淡，说着夸奖的话也让人听不出来夸奖的意思。
反而赵嘉柔老觉得这人话里话外的都在嘲讽她。
果不其然，还没等赵嘉柔开口，他就又接了下去。
“我倒是好奇，当时的三个先生怎么会被气走呢？”
赵嘉柔强颜微笑：“可能是自惭能力有限，教不了天赋高又勤奋的学生吧。”
楚元衡似是赞同的点头，唇角却是微不可查的翘了翘。
这看在初九眼里简直是奇了怪了，今天坏消息不断，他家主子可是阴沉脸好半天了，这会儿怎么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初九正在那儿出神呢，却突然察觉到楚元衡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满脸惊恐。
他……他家主子说自己那儿有几本闲书，可以拿来给赵六姑娘打发时间？
这这这……他家主子的书，除了吩咐他取书拿书以外，好像连他爹都没怎么让碰过吧？
就这么要借给赵六姑娘了？
初九有些迷迷糊糊的，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同手同脚走出去的。
他总觉得他家主子最近有些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突发奇想要去广宁侯府吃饭？
一拍脑袋就要来西山探望三公主？
现在更是一开口就把从不假人手的书借出去了？
这么算下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想想每次都能碰到赵六姑娘，好像就又有关系了。
初九半明白半糊涂的，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儿——赵六姑娘是个重要人物，他往后得悠着点儿。
“都有什么书呀？”赵嘉柔一见初九抱着一打书进来，眼睛就亮了起来，很开心的接过来翻看。
游记，话本子，小说，农经，甚至还有食谱，书目复杂的让赵嘉柔都觉得欣喜。
“没想到安郡王看书涉猎这么广泛，实在是博学多才。”赵嘉柔得了打发时间的趣味，高兴起来，也就不计较这人刚才的毒舌，弯着眼睛实心实意的恭维了一句。
楚元衡笑了笑：“比不上赵六姑娘，时时诵读经典，才是心存大略。”
赵嘉柔一口水堵在嗓子里：“……”
呵呵呵，咱们能多些真诚少些嘲讽吗？
照顾一些伤残人士好吗？
小坐一会儿，楚元衡起身：“收拾一下，准备用晚饭，之后早些休息养伤。”
吃饭这个，赵嘉柔喜欢。
“好，我没什么好收拾的，红英扶着我就可以过去。晚饭要摆在哪儿，公主那儿吗？”她问道。
楚元衡迈出的步子顿了顿。
他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怔忡，不过只是转瞬就又恢复如常。
“不如就摆在这兰亭阁吧。”他缓声道，“离大家都近，方便。”
本来赵嘉柔觉得三个人里荣佳公主的地位是高的，自然是依她方便，不过楚元衡既然这么决定了，那她也没意见。
而刚跑腿回来的初九，在自家主子的眼光下直冒冷汗。
去叫荣佳公主来这儿吃晚饭？
他不会掉脑袋吧啊？
初九战战兢兢的站在荣佳公主面前，弓腰垂目的用最委婉的方式传达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然后就静待暴风雨的到来。
可没想到荣佳公主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竟然眉开眼笑的答应了。
初九：“？？？”
大家从来不都是各吃各的吗？
他家主子平日里除了被宫里贵人留膳，平日里基本上都是一个人用饭。
更别说三公主了，早年没了母妃，这些年也大多都是一个人吃饭过来的。
今儿个这到底怎么了？还瘸着腿呢！
初九觉得整个别苑的画风好像都不太对了的样子。
荣佳公主的脚崴的不严重，下午被楚元衡扭得那一下，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就还有些肿用不上劲儿，所以扶着身边大宫女画扇一路走来也不费力气。
兰亭哥，赵嘉柔和楚元衡相对无言的坐在那儿，本来她还想着吃两口点心占着嘴也算是为不说话找个借口，结果还被喝止了，结果只能委委屈屈的坐在那儿发呆。
荣佳公主的到来，也算是缓解了赵嘉柔的尴尬，所以她很高兴的起身迎接：“三公主。”
“哎别。”荣佳公主连忙跳了两步过来，拦住了她的行礼，“我把你当朋友，就不要再客气这些虚礼了，也别公主来公主去的，就叫我荣佳。”
说完，还着重强调了句：“只能叫荣佳。”
赵嘉柔笑：“好，我也不爱这么麻烦。”
“就知道你会是跟我一样的。”荣佳高兴的拉着她坐下，“我下午被嬷嬷按在塌上不让动，实在太难受了，我听画扇说你还想找书打发时间，肯定也很无聊，要不明天上午我带你逛园子吧，这边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呢！”
一听她说这个，旁边的画扇就先为难的开口：“公主，这可不行，嬷嬷说了，您的脚现在修路不方便，不能乱跑。”
“放心吧，不乱跑，肯定不乱跑，赵六的脚一样残着呢。”荣佳摆手，转头冲赵嘉柔挤眼睛，“我们俩坐轿子也可以的。”
这小公子孩子心性都还没脱掉，赵嘉柔忍着笑答应了下来，她的确是非常无聊，能在院子里溜达也比干坐在那儿不能动的强。
等到吃饭时候，赵嘉柔的右手没法用，荣佳还皱着脸替她发愁：“你这怎么吃饭，都怪我，下午太莽撞了。”
“知道就好。”一直在旁听着她们聊天聊地的楚元衡瞧了她一眼，吩咐人给赵嘉柔拿了一个长柄的汤匙，“左手习惯吗？”
赵嘉柔点头。
她小时候其实有些左撇子，后来虽然被顾氏给监督着掰了回来的，但是左手拿东西也比一般人顺当，只是用筷子也没练过，不敢轻易尝试。
所以她这会儿吃饭，只能依靠红缨给她夹菜，然后用汤匙往嘴里塞。
红缨开始时候是每样菜轮流给她夹一筷子，后来见她眼光愉快的往那道酸辣鱼片上瞅，便给她多加了几筷子。
结果楚元衡就放下了筷子。
“酸辣鱼片撤下去。”他淡声吩咐。
赵嘉柔欢快的汤匙顿了顿，抬头困惑的看他，结果对方理都不理，荣佳口味很淡，根本都没有尝那道菜，她也指望不上了，可是离开西南这么久难得又吃上个合口味的，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怎么了呀？”
其实她更想问，难道多吃几口都不行啊，好好吃个饭哪来那么多规矩啊？
但是，这人冷下来的眼神，真的有点吓人啊，她只能认怂。
“手上的伤还想不想好了？”楚元衡冷声问道。
辣是发物，不利于伤口愈合。
对方理由这么充分，赵嘉柔无言以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菜被撤下去。
悲愤欲绝。
许是赵嘉柔眼神表达的太过于强烈，连荣佳都忍不住开口：“吃辣本就不利养生，你还正手上有伤呢，稍微忍一忍，之后有的是机会吃。”
得，连盛传不讲理的小公主都开始跟自己讲道理了。
赵嘉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任性刁蛮的小公主。
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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