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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锻炼很重要


  

  “爸爸?爸爸?”

  小男孩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从天边传来。

  叶诚睁开眼,视线聚焦,看到小男孩近在咫尺的脸。

  “爸爸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这是哪?”叶诚看了看四周,小彩灯把大湖映得五彩斑斓,记忆中某些场景翻涌上来,叶诚回过神,一下子蹦了起来,拽起小男孩就跑,小男孩提着一大袋东西跟着他哐当哐当地跑,语气里满是不解:“为什么要走那么急啊?”

  “不是走,是逃!那湖有怪物啊!”

  小男孩拽停他:“怪物?什么怪物?”

  “那呢!”叶诚回过头一指,岸边空荡荡的,只有泡沫饭盒安安静静地躺在塑料袋里。

  小男孩跑过去提起袋子翻了翻:“莲藕呢?”

  “给怪物吃了!好大的一只!对了,它有根触须!”

  小男孩:“……”

  叶诚泪流满面:“真的……没骗你……”

  小男孩把饭盒丢进垃圾桶,牵起叶诚的手:“吃了就算了,回家吧。”

  小男孩收回手,搓搓手指,透明的粘液湿湿滑滑,叶诚也觉察到了,他往身上一摸,好嘛,潮呼呼的,像涂了层贴身面膜!

  回家洗澡,那些粘液被热水一冲就没了,特别好洗,叶诚摸上胳膊,凹陷的坑还在,他都不敢往那地方看了,他埋头往脑袋搓洗发液,后背被凉飕飕的东西碰了一下,叶诚吓得叫了出声。

  转过头,小鬼光溜溜地站在背后,小手里托着一滩沐浴露。

  “你干嘛?”叶诚问。

  小男孩眨眨眼:“帮你洗啊。”

  “不用。”叶诚继续洗头。

  小男孩身高不够,只好把沐浴露揩到叶诚的屁股上,叶诚又敏感地抖了抖。

  “你的手好凉!”叶诚说。

  小男孩跑出去喝热水,回来后小脸蛋红扑扑的,他把叶诚屁股上的沐浴露涂抹开,小手暖烘烘,叶诚被他摸得舒服极了。

  “爸爸,你蹲下。”

  叶诚听话地蹲下,低着脑袋,任由小男孩帮他洗头。

  小鬼的小小鸟近在眼前,叶诚轻轻弹了弹,小男孩哎呀一声,泪汪汪地捂着小小鸟。

  “看看都不行啊?”叶诚说。

  “你看吧,但不许碰!”小男孩移开手,继续给叶诚洗头。

  “小鬼,你身子还没长开,好小哦,跟春卷似的。”叶诚挑起小小鸟,小男孩扭着屁股躲开臭流氓的手。

  “你今年几岁了?”叶诚问。

  “应该几百岁了吧?”

  叶诚:“……”

  尼玛,儿子比老子还大啊?!

  自从小鬼来到家里,叶诚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几岁的小孩子,然而他却告诉自己,他几百岁了?!……好吧,他是古曼童,不能以常理解释,那么问题来了,这几百年间,他到底伺候过多少主人?

  “就你一个。”小男孩一眼看出叶诚在想什么,主动解释道,“我就你一个爸爸。”

  “那你这几百年都在干啥?”叶诚好奇。

  “睡觉。”

  叶诚:“……”

  “一觉醒来就看到你了。”小男孩往叶诚腿间摸去。

  叶诚脸红红地挡开他的手:“我自己洗!”

  小男孩盯着大鸟鸟看。

  “看什么看!”叶诚转过身,哗啦哗啦地冲水。

  “我又没有摸,看看也不行啊?”小男孩嘟着嘴,“你还摸了我的呢。”

  洗过澡,小男孩伺候着叶诚上药。

  伤口愈合得很好,但青紫色越来越大,叶诚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脖子下也出现了一块瘢痕。

  叶诚说:“不用缠绷带了。”

  小男孩说好。

  两人躺下,叶诚想了想,问:“小鬼,万一我不在了,你会去哪儿?”

  “你要去哪?”

  叶诚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爸爸,别乱想。”小男孩说,“皮下出血而已。”

  叶诚苦笑。

  他知道小鬼是在安慰他,其实他们都懂,这根本不是皮下出血。

  是尸斑。

  青紫色的皮肤已经坏死,没了知觉,也没了弹性。

  但叶诚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就是全身好痒,除了痒,他感觉不到痛苦。

  异变是静悄悄的。

  叶诚爬起来开灯,坐到电脑前敲了一会字,关了电脑,打开抽屉翻来翻去。

  “找什么?”小男孩爬起来。

  “我的笔记本呢?你给我收哪了?”

  “这呢。”小男孩从最底下一格找出笔记本,叶诚翻开,沙沙地写字。

  小男孩趴在桌边看他写。

  叶诚在记日记,流水账似的一路写下来,写到身体变化的时候,叶诚发现不知该写什么好。

  想了想,他写道:手臂伤口愈合得很好,但青紫范围扩大,并且脖子下方也出现了紫斑。

  叶诚还画了个示意图,紫斑的位置用笔涂黑了。

  合上笔记本,又打开,叶诚写下一行字:在湖边发现一只怪物,它舔了我,我晕了。

  叶诚把我晕了三个字涂掉。

  “它竟然没吃你啊?”小男孩好奇,“什么样的?画一个?”

  叶诚画了个胖墩墩的饺子,然后在饺子头上画了条触须。

  小男孩:“……”

  叶诚:“笑屁!它就长这样的!”

  叶诚合上本子,钻进被窝睡觉。

  小男孩推推他:“爸爸,明天去锻炼吧,天天睡觉不好。”

  “怎么不好了?这叫休养生息!”

  小男孩把手伸进被窝,摸了摸叶诚的肚子:“小肚腩都起来了。”

  叶诚一摸,靠,还真是!

  养伤期间好吃好睡,啥都不用干,不知不觉胖了好几斤,叶诚简直哭笑不得。

  “明天一早去跑步。”小男孩说,“邻家大妈天天跑呢!”

  “好!跑步去!”叶诚暗暗握拳,反正都要挂了,还不如把身体锻炼好,风风光光地走!

  第二天天没亮,叶诚就被小男孩叫了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半梦半醒地跑在街道上。

  邻家大妈:“嗨,叶医生,跑步哦?”

  叶诚:“早。”

  邻家大妈:“加油哦!”

  大妈轻轻松松地超越叶诚跑到前面去了。

  白发苍苍的老夫妇哼着小苹果一路追上,转眼也跑到了叶诚的前面。

  叶诚停下脚步,双手戳在膝盖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男孩折返回来:“爸爸,你行不行啊?”

  叶诚摆手:“累!”

  “才几十米也叫累啊?”

  “几十米?”叶诚回头一看,好吧,他承认确实没跑多远。

  两人继续跑,小男孩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跑出一公里后,小男孩说:“爸爸你跑前面吧。”

  “为啥?”

  “你跑不动了我还能推着你爬。”

  “靠!谁要爬啦!”叶诚加速超越了小男孩,几分钟后又远远地落在后方,小男孩一路跑一路回头。

  “爸爸我牵你。”

  “不用!”

  “好吧。”小男孩不放心地看着他,结果一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陈国旗扶着小男孩,朝叶诚道:“哎哟,跑步呀?精神不错嘛!”

  叶诚呼呼直喘,摆摆手,说不出话。

  陈国旗来探望叶诚,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盒,医生护士病人送的,林林总总,把墙角堆得满满。

  小男孩端着茶放到陈国旗面前,陈国旗笑着摸摸他:“好乖。”

  叶诚回家之后在沙发上软成一坨泥,小男孩端起杯子给他喂水。

  陈国旗剥花生,问他:“你的手好点了吗?”

  “还行,愈合得不错。”小男孩说。

  “药够用吗?”

  “够。”小男孩说,“现在已经不用缠绷带了。”

  “好好休息。”陈国旗说。

  “好。”小男孩应。

  叶诚翻了个白眼,小男孩不说话了,哼哼唧唧地给他按摩大腿。

  “老陈,你看。”叶诚挽起袖子,“这是皮下出血吗?”

  陈国旗坐过去,捞起叶诚的胳膊看了看:“是啊,当然是皮下出血啊,有淤血散不开,很正常。”

  “有个坑也算正常吗?”叶诚问。

  “坑?什么坑?”陈国旗又多看几眼,“你胳膊少了块肉,凹下去而已,别担心,伤口恢复得不错。”

  “不是啦,是一个手指大小的坑!”叶诚不敢去看,扭着脑袋,用手指指胳膊。

  陈国旗:“……”

  叶诚:“看到了吧?这是皮下出血吗?根本是皮肤坏死了啊!”

  陈国旗茫然:“坑在哪?”

  叶诚:“?”

  叶诚看向胳膊,青紫色的位置依旧是青紫色,但手指摁下的小坑竟然不见了!

  “你看好。”叶诚竖起一根手指,说,“看仔细了啊!”

  陈国旗瞪大眼,盯着叶诚的手指戳下去,收回来。

  “看到了吧?”叶诚好伤心,“我的皮肤坏死了。”

  陈国旗:⊙_⊙???

  叶诚:⊙_⊙???

  “哎?奇怪啦?”叶诚又往胳膊戳了戳,“坑呢?坑呢?”

  叶诚扯开领子,往脖子下的瘢痕摁了摁,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折腾,还是摁不出坑。

  “怎么会这样……”叶诚非常沮丧,“明明能摁出个坑的啊……”

  陈国旗:“……”

  叶诚:“……”

  陈国旗:“好啦好啦,你也别瞎摁了,我信你就是了。”

  叶诚:“信个屁!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好嘛!”

  陈国旗从包里摸出一套密封的针管:“这样吧,我给你抽一下血拿回去化验,等报告出了我给你看。”

  叶诚:“行。”

  叶诚在柜子里翻来翻去:“酒精和棉签呢?”

  小男孩翻出来递给他,叶诚捞起袖子给自己消毒,陈国旗熟练地抽了一管血,拔掉针管,把装了血的小试管密封好。

  叶诚夹着棉签,提议道:“快中午了,留下来吃个饭吧?”

  “行,去哪吃?”陈国旗问。

  “在家吃啊。”叶诚说。

  陈国旗诧异了:“你买了锅啊?”

  “买了。”叶诚指指小男孩,“他买的,你想吃什么?”

  “但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做饭啊?!”陈国旗满脸惊讶,“随便吧,尝尝你的厨艺。”

  “好。”小男孩穿上围裙,走向厨房。

  陈国旗:“……”

  小男孩用三百多块钱买了各种厨房用品,柴米油盐一应俱全,他站在小板凳上拿着锅铲熟练地翻炒,陈国旗走进厨房转了一圈,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又干净又整洁。

  叶诚躺在沙发里看电视,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胳膊上的坑没了。

  陈国旗坐到他旁边,轻声问:“这孩子不错呀,他的妈是谁啊?”

  叶诚:“不知道噢。”

  陈国旗:“……”

  叶诚回过神,连连摆手:“呐!不是我不记得,是真不知道啊!我还是处男,真的!”

  陈国旗一脸哇靠禽兽啊的表情看着他:“好吧,我信你。”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叶诚泪流满面。

  小男孩炒了几样家常菜,一锅汤,陈国旗吃得啧啧称奇,指责叶诚这个做爸爸的不称职,竟然要儿子来伺候。

  叶诚不以为然,挑着青菜上的瘦肉吃,小男孩给他夹了一堆菜,监督叶诚吃饭。

  “到底谁是谁的爸啊?”吃过饭,陈国旗听着厨房哗哗的洗碗声,发出一声感叹。

  “当然我是他爸呀。”叶诚面不改色地说。

  陈国旗下午要开会,起身告辞,他出门没多久,叶诚追了出去。

  “老陈。”叶诚在楼梯里喊出他,走上前,轻声问,“院长有没说什么?”

  “没有。”陈国旗说。

  叶诚塌下肩膀,院长说叫他回去好好养伤,但没有说伤好了再来上班。叶诚目睹了事件的真相,院长的意思是让他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在医院乱嚼舌头。

  现在叶诚的伤好了,他却不知该不该回去好。

  陈国旗想了想,说:“我建议你这个月留在家里,不要回去。”

  “为啥?”

  “省里有人来检查,院长非常重视。”陈国旗拍拍他,“等那些人走了,你再回去报道吧。”

  叶诚这几天过得非常有规律。

  早上带着儿子(儿子带他)去跑步,回来看新闻等吃饭,中午休息,晚上继续等吃饭(……)。

  闲着没事的时候叶诚会戳戳胳膊,那个小坑就像是梦一样,再也没出现过。然而,有天洗澡的时候,叶诚发现大腿内侧也多了一块青紫色的瘢痕,于是叶诚手贱摁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小男孩冲进来,看到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叶诚。

  “看!”叶诚指着大腿内侧,“有坑啦!”

  小男孩盯着叶诚的大鸟鸟。

  叶诚满脸燥热地捂着鸟:“看什么看!看大腿啦!”

  叶诚岔开腿给他看。

  青紫色的皮肤上凹陷了个小坑。

  小男孩摸了摸,安慰道:“皮下出血,不要想太多。”

  叶诚:“……”

  叶诚在腰间围上浴巾,出去拿起手机,手机黑屏了。

  “不是联系卖家,是找老陈。”叶诚解释。

  小男孩把手伸进浴巾里摸了摸。

  叶诚夹紧腿:“靠!你摸哪呢?!”

  “爸爸,你还记不记得,胳膊上过什么药啊?”小男孩问。

  “还不是你给我上的药嘛?我哪知道啊!”

  小男孩翻出一堆药,说:“把腿打开。”

  叶诚躺进沙发,打开腿,用手摁着浴巾,护着关键部位。

  “爸爸,浴巾撩上点,挡住啦!”

  叶诚撩上了点:“这样行了吧?”

  “手拿开。”

  “不行!”

  “好吧。”小男孩撑开叶诚的大腿,用棉签给他上药。

  冰冰凉凉的液体碰触在大腿根部,痒痒地撩拨心弦。

  叶诚望着天花板,胸膛一起一伏,脸上泛起了潮红,呼吸越发沉重。

  大鸟鸟诚实地把浴巾撑起小帐篷,叶诚按下它,它只好可怜兮兮地从浴巾边上探出脑袋。

  小男孩朝它看了眼。

  “还没好吗?“叶诚嗓子发哑。

  “马上好。”小男孩上好药,朝大鸟的脑袋摸了一下。

  大鸟奔涌怒吼地喷出一滩白花花的粘液。

  叶诚:“……”

  小男孩被射了一脸,那些液体拉着丝往下淌,他揩了揩:“啊,吓我一跳。”

  “啊啊啊啊啊!!!”叶诚捂脸逃进浴室,他到底有多欲求不满,竟然上个药也能射出来,而且还射了儿子一脸!叶诚对他这副不争气(诚实)的身体非常恼火,等他收拾干净了,大腿上的药也被冲没了。

  小男孩擦干净脸,要给他上药,叶诚说:“不上了。”

  叶诚裹着浴巾钻进被窝,把自己卷成了大春卷。

  大腿上的坑没有回弹,一直凹陷着。

  叶诚真想叫陈国旗来看一看,但就算他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叶诚胡思乱想了片刻,小男孩催促:“想到了吗?”

  “不记得了。”叶诚叹气。

  自从小男孩下厨以来,叶诚要求天天变着菜式,小男孩特地去买了几本菜谱,照着给他弄菜弄饭,几乎每天搭配不重样。

  要问叶诚几天前吃过哪几样菜,叶诚还真说不上来。

  “那就全做一遍吧。”叶诚说,“总有一款搭配能治好那个坑。”

  然后叶诚面对满满一桌菜,后悔了。

  “吃呀,这菜还没吃呢。”小男孩夹菜到他碗里。

  碗里各种菜堆成了小山,叶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嚷嚷:“饱了,吃不下啦!”

  “不多,才一点点。”小男孩说,“每样菜只做了一半的分量,怎么会饱呢?”

  叶诚翻白眼:“二十道菜每样吃一口你说饱不饱?”

  叶诚挺着肚子躺进沙发,懒懒地看电视。

  小男孩收拾好饭桌,坐进沙发给叶诚按摩大腿,小心地避开青紫色的范围,他怕摁下手指印。

  叶诚说:“小鬼,不如我辞职,带你出去玩吧?”

  小男孩还是那句话:“你去哪,我就去哪。”

  叶诚笑着摸摸他,拿起手机,想着提前跟陈国旗交代一下,刚点开界面,来电话了。

  “叶诚!你现在在哪?”陈国旗的声音很急,周围一片吵杂,还夹杂着哭声。

  “我在家。”叶诚说,“你在医院吗?怎么那么吵啊?”

  “叶诚,你现在赶紧回医院!”

  “啊?为啥?”

  “有个病人指定要你……”陈国旗还没说完,手机被抢走,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男人用蹩脚的中文磕磕巴巴道:“叶医生嘛?请赶快过来,我妻子在等你!Help!”

  “你妻子是谁?”叶诚一下子坐了起来,他觉得真是莫名其妙的,有啥医生不找,非得要找上他?

  等听到那妻子的名字时,叶诚的脑子轰一声炸了。

  那男人说了什么,叶诚没听清,他满脑子只回荡着那个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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