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辰
“姑娘，你都瞧这幅画瞧了一早上了，又瞧不出花来。”红湘绣完了绣帕的戏蝶图，抬眼一看，自家姑娘居然还在看那副千松万寿图。
到底哪里好看了，连朵花都没有的图。
“瞧不出花，却瞧出点花头来。”沈絮卷起画卷，笑着说道。
“啊？”红湘一头雾水，姑娘在讲什么？
沈絮轻抿唇角，将画卷交给了红湘，“收好，这可是给祖母的贺礼。”
“哎，是。”虽然不知为何对老太太这么上心了，特地去二夫人的嫁妆库里挑的画卷，还仔细看了一上午，不过姑娘说送那就送吧。
红湘捧着画卷放在一边，又进里间找出个精雕锦盒来，将画卷小心的放了进去。
沈絮又拿了娘亲的嫁妆花册来细细来看，瞧着后边一栏上簪花小楷写着千松万寿图，轻轻笑开了。
沈婉的病情不见好转，府里的人眼高踩低，都忙着沈曲的婚事，哪还记得那个缠绵病榻的大小姐。
二房这边也再次审查着沈絮的嫁妆了，关氏拿着名册删删减减，给二老爷看了一回，二老爷提笔又加了一些，再是送到了沈絮的手里。
没过几日，敬和长公主添的嫁妆也送了过来，红湘绿容两人将东西摆在了桌上一一清点着。
长公主府里的东西虽看着陈旧，但精工细雕，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早年先帝赏赐的御物。
尤其是这一人多高绣屏，周边是上好的浮云梨花木，中间名贵霞影纱上绣着山河图。
过来做客的宁玉绕着绣屏转了几圈，颇为爱不释手摸了几下，“我在王府也见过不少宝物，却没见过比这还精贵的了，不愧是当年盛宠在身的长公主，送的礼都不一样。”
“你怎地又来了？”沈絮抬着眼问道，王府好事将近，宁玉也太闲了些，而且先前还对沈曲有兴趣的很，如今真成了她未来的嫂嫂，却是见也不见人。
“府里也没我能帮得上忙的，自然是来瞧瞧你了。”宁玉扯着嘴角略带嘲意，细眉轻蹙，眼带忧愁，“哥哥要成亲了，不知为何我又有些不欢喜呢？”
沈絮没个亲哥哥，自然是不明白她的复杂心思，随手将手边的点翠双蝶钗放进了她的手里，“愁什么？这个给你。”
“咦？”宁玉歪了歪脑袋，顿时哭笑不得，看了眼在哄绮姐儿般的沈絮，打趣道：“既送了礼，倒是与我戴上啊。”
宁玉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絮倒真的站起身子，扶着她的发髻就将点翠双蝶钗戴了进去。
今日她身穿浅蓝宫装，倒是与这点翠钗相得印彰。
被沈絮这么一闹，宁玉心中的忧愁也散了不少，搬出了早就准备下的四方锦缎盒，打开了放在沈絮的跟前。
“嗯？这是什么？”沈絮瞧着里面摆放着大小一致的青瓷小瓶，外边也没个细致的标识，像是自己调弄的物，隐隐约约还可闻到些香味飘来。
“我送与你的贺礼，这几个小瓶里的香料我调弄了好些时候，每个都是不一样的味，你闻闻看。”宁玉边说着边拿出小瓶来。
虽然不是什么费工夫的东西，但是制作的材料难得，更何况每个都是不同的香味，此礼胜在心贵。
沈絮不由得展露笑颜，接过小瓶打开小木塞凑在鼻下轻闻了下，一股幽幽清香扑鼻，直叫人通身舒畅。才开了一小会儿就感觉整个人都绕上这味了。
“我可是特地去荣国公府的花园内摘了好些鲜花用来调制的，你是没瞧见大夫人那脸色都变了，却还是一个劲的跟我笑着呢。”想起那日的情景，宁玉还是忍不住挑着嘴角轻笑。
“你呀。”沈絮无奈，心中却感暖意，真心道：“谢过你的好意，待你出嫁时，我定会送上让你满意的礼。”
一说到这个，宁玉却是皱起了眉，满脸不开心，“我才不想出嫁，也没个有趣的人，有甚好嫁的。”
沈絮但笑不语，左右这事也不是她能够说得上话的。
转眼便到了沈曲出嫁的日子，庆国公府的张灯结彩，婆子丫鬟们跑进跑出忙前忙后。
沈曲一袭红嫁衣，眉间点红心，赤金凤展头面，盖头轻轻覆上，遮住绝色容颜。
由丫鬟扶着从房内款款而出，辞别大老爷和大夫人，朝着站在后侧的姨娘略一福身。
姨娘拿着帕子擦去泪水，细眉久久不舒展。
转身伏在哥哥沈成背上，沈成小心的背起人，一步一步迈的极为稳当缓慢。
“去了青王府莫要再如现在这般忍让了，一切以自己为主。”沈成说道，语气沉重而深情。
“嗯。”不知是红盖头还是蒙蒙泪水糊了眼，沈曲闭上眼眸，轻声应道：“哥哥且照顾好自己还有娘亲便好，不必担心我。”
从沈曲的小院到庆国公府的大门，沈成背着人足足走了两刻钟。
世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红嫁衣一角现了身，便立即下了马快步走到门前。
从沈成背上小心翼翼的接过人，如珍宝般横抱在了怀里，看着女子娇小怜人，红盖头下似有无限风情，世子漾开了笑意。
“我这妹妹自小柔善，望世子好好珍重。”沈成沉声说道。
“自然。”世子应着，转身迫不及待的就将人送进了花轿里。
轿帘一放下，身旁婆子一声起，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就前往青王府。
沈成不由得向前踏了一步，终究是没跟上去，回身刚想进屋，就见孱弱的沈婉披着厚重披风，站在门口看着迎亲队伍的方向面如死灰。
沈成紧皱了眉头，想要问她来此作何，沈婉却已经咳的不成样，直直的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小丫鬟急的快哭，大姑娘硬要出来看，如今晕在了这里可如何是好。
“背大姑娘回去。”沈成随意指了身边的小厮说道。
“这怎么可以？”小丫鬟变了脸色，姑娘可是大小姐，怎么能让一个下人来背。
沈成听了却是冷笑一声，看也不看几人一眼就走了。
前边终于是听不到响动了，沈絮停下手里翻动的书卷，看了眼院门口，“出门了。”
“是啊，三姑娘已上了花轿了，新郎官瞧着可高兴了。”刚从前边帮忙回来的绿容盈盈笑道。
那便好，至少是出了一个火坑，就不知那边到底如何了。
很快就该轮到自己了啊，沈絮蹙着眉，越临近自己出阁的日子，心中越是烦躁，
“二姐姐，坏人受罚了吗？”沈绮突然扑了过来，扒着沈絮的膝盖问着。
“嗯？”沈絮愣了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曲那事，想不到她还一直惦记着这个，沈絮摸着她的脑袋笑道：“受罚了。”
“那三姐姐就不会哭了。”沈绮弯弯眉眼，又回了桌前拨弄着九连环玩。
希望如此吧，沈絮翻了一页书，继续看下去。
有了沈曲的亲事在前，府里的人再弄起沈絮的亲事时，便得心应手多了。
不过在沈絮亲事之前还有一个喜事，那就是老太太的生辰。
不过因不是大寿，再加上出了不少让她糟心的事情，老太太无心大办，只在府内设了宴席，请了几个相近的妯娌夫人。
老太太虽不大办，但是沈絮他们该送的礼还是要送，就连在青王府的沈曲也在世子的陪同下回了府，这更让老太太觉得面上有光，拉着沈曲亲热的问了许多。
“王爷和王妃待我很好，祖母不必担忧。”沈曲噙着笑意，本就好看的脸色添了一份红晕，更显得精神奕奕，颇有蜜里调油的滋味。
听了这话，老太太更是欣喜。
坐在一侧的大夫人面色略青，拧着帕子不说话，瞧沈曲的眼神有些冷。
“娘，这是婉姐儿送的礼，她虽一直病着，可心里记着您的寿辰呢。”大夫人端着笑说着，身边的小丫鬟将贺礼送上。
是尊通透如羊脂的庄严玉观音，五官寥寥几道刻画却栩栩如生，沈絮拿团扇掩着唇角轻笑，一看就是大夫人自己准备的礼，自从沈曲嫁出去后，沈婉连院门都不曾离开过，哪里还会惦记着老太太的寿辰呢。
不过这些都是心里清楚便好，老太太命人端来瞧了一眼，含笑着让人收进去，对着大夫人道了句有心了，然而却是半句不提沈婉的事情。
大夫人心里有气，恨老太太竟如此狠心，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坐了回去。
“我来的匆忙，礼也是匆匆而备的，望祖母莫要嫌弃。”沈曲赔笑着，似无意的瞄了眼大夫人。
几个小丫鬟抬着个孩童般高大的红珊瑚树盆上来，红珊瑚通体瑰红，在烛光下隐隐流光，叉开的枝桠各有姿态，每个枝桠上又挂着个小金箔。
这红珊瑚树一上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沈絮也是忍不住定眼打量着，看着那通红的珊瑚蠢蠢欲动，这可是个好物啊，没想到世子竟如此大方，拿这宝物来给老太太当寿礼。
“真是漂亮，拿近些让我仔细瞧瞧。”饶是见过不少宝物的老太太也惊呼了下，忙喊小丫鬟凑近些。
用手轻轻抚着红珊瑚树，老太太笑的眼角褶皱骤多，拍着沈曲的手背，感叹道：“好孩子，好孩子。”
“祖母喜欢就好。”沈曲抿唇轻轻一笑，落落大方。
沈曲这一礼拿出来，其余的礼都显得有些普通了，但老太太显然正喜着，不管谁送来的都好好赏了一番。
“祖母也瞧瞧我的吧。”等其他人都送完了后，沈絮才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老太太正开心着，便应允了。
红湘拿着长长的锦盒走上前，将画卷拿了出来，与绿容两人一人执一边慢慢展开来。
“这是……”瞥见画上一角印章，老太太就忍不住站起身子。
她向来喜欢何道子的画，只是传承至今，何道子的画真假难分，价格也居高不下，想要一副真迹是难上加难。而那印章正是何道子的章，老太太是怎么也不会看错的，于是才会激动的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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