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禅机

　　

　　果然，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洛玉问了这个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的疑问，林如海的话还在脑海中回荡：你还小，不明白这样做的目的，父亲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的。看着林如海不愿再多说，洛玉便不再问，只是认真的学习那些东西（史记）、（汉书）……因为在现代多少有耳闻，况且是二十岁的心智，当然容易学。

　　清晨的阳光穿过竹林，穿过那漂浮在林中的薄薄烟雾，透过镂空的窗格，透过床前那一袭粉红的纱帐，暖暖照在黛玉的身上。如扇睫毛轻轻闪动，秋水的眸子显现出来。昨晚上睡得很是香甜，依稀中母亲那双温暖的手如羽毛般轻柔的拂过自己的脸颊，黛玉心中暖暖的。掀起薄被，起身下床，美玉般莹润晶莹的双足落在地板上。

　　“姑娘，你醒了，我们服侍你穿衣。”晴雪和晴雨是专门服侍黛玉衣食起居的丫头，夜晚就睡在外间，以便随时吩咐。两丫头听到黛玉起床的声音就赶快进来服侍了。正对着铜镜梳妆，外面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人未到先闻其声，雪雁风风火火的进了房间。黛玉转过脸去，“什么事，看你急的。”雪雁却不回答，看着梳妆后的黛玉，不觉呆了，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雪雁脑中只留下疑惑了：仙女是姑娘，还是姑娘是仙女。

　　“姑娘今日太好看了，像天上的仙女。”雪雁由衷的说出这些话，噗，黛玉却笑了，“雪雁，你见过仙女吗？”黛玉笑意盈盈的问雪雁，带着打趣的语气。

　　“姑娘，你就是嘛，见到姑娘就知道天上仙女的模样了，不对，说不定天上的仙女看见姑娘还要自惭三分呢。”雪雁认真的说道。

　　“是啊，我们家的姑娘是最好的。”晴雪和晴雨也附和道。

　　“不过是外在的一幅皮囊，全拜父母所赐，内心的美才是最重要的。”黛玉淡淡的说道。

　　“姑娘说的有道理，不过姑娘的心也很好啊，人没心也美。”雪雁不甘心的又加上一句。

　　“好雪雁，姑娘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姑娘吗？”晴雪好心的提醒。

　　“哦，差点给忘了，夫人说今日要考考姑娘的琴艺，让姑娘一会到翠竹轩呢。”雪雁不还意思的挠着头说。

　　用过了早膳，黛玉就带着雪雁往琴房去。穿过曲折的长廊，绕过假山，缓步走上通向翠竹轩的石桥，青绿的湖水面，飘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睡莲笼罩在那一片薄雾之中，隐隐约约，若隐若现，风流婉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有的花草味，清淡香甜，黛玉深深呼吸，享受着清晨美好的恩赐。

　　“乐为心声，当抚琴的时候，要记着琴是你的心情，心意，挑、抚、捻无一不是感情的流露，心无杂念，心神合一，这样才可以达到高的造诣。”翠竹轩里，黛玉正在认真听着母亲的教导。

　　“一定要记得，玉儿，你学琴是为了陶冶你的心情，修身养性，不为取悦任何人，更不是作为炫耀的装饰。”贾敏背对着黛玉，望着竹林深处淡淡的说出这一席话，语气虽淡然，可语气里流露出的担心关怀黛玉还是听出来了。

　　“我会的，母亲。”黛玉走上前去，撒娇的倚在贾敏的怀中，感受母亲怀抱的温暖，感受母亲的手拂过自己额头的温度。

　　风中传来一阵阵犹如天籁般的琴音，一会如淙淙流水，一会又如空山鸟鸣，一会又像雨打芭蕉，变幻莫测，洛玉深深的沉浸在这美妙的乐声中，连先生讲课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在现代时，洛玉最喜欢听一些音乐，对音乐了解也颇多，听着这琴声，洛玉由衷的赞叹，若是在现代，肯定是顶尖的琴手。

　　“黛玉如此多才多艺，一个如此美丽善良的女孩，上天不该薄待她，她因该有自己的幸福，她应该幸福生活到终老。”洛玉又一次感叹了，心中为黛玉叫好，为黛玉骄傲。

　　时光在舒心的日子里往往过的很快，步羁匆匆的走过浪漫的秋天，走过一个漫长的冬天，缓步进入到多情的春天。

　　黛玉的生活多姿多彩，绘画、抚琴、作诗，有时还学些女红。学习之余，和洛玉一起放风筝，到湖中泛舟采莲，外出踏春，跟着洛玉学一些奇怪但很有意思的歌调，欢声笑语中，一个个日日夜夜匆匆溜走。昨日的歌声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昨日的诗词还一次次的浮上心头，昨日的风景画卷还时时印在眼前，还记得和洛玉一起外出踏春时看到的江南美景：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何不赞江南！

　　江南的梅雨时节到了，每天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潮湿的阴霾的天气如同黛玉此时的心情，忧愁烦闷，绵绵不绝，也许上天明白黛玉此时的心情，所以也替黛玉在难受。母亲病倒了，不知什么原因开始就卧床不起了，如花的容颜一天天憔悴，身体一天天消瘦，父亲心急如焚，请遍了扬州城的所有名医，都诊断不出所以然来。

　　“剪不断，理还乱。姐姐，我的心现在真的像这绵绵绵绵的雨丝。怎一个乱字了的。”黛玉蹙着眉头忧心的说道。

　　“先不用担心，黛儿，吉人自有天相，娘一定会好的。”洛玉现在心里也很乱，很烦，难道这就是悲剧的开始吗？警幻仙子不是说过自己到来可以改变这一切吗？黛玉的悲剧命运还是不可避免吗？虽心烦，但她不能露出来，她只能安慰黛玉，只能这样做。

　　黛玉整日侍奉在床前，陪伴母亲，洛玉则是说些笑话逗母亲开心。可在一个人的时候，黛玉常常无声的抽泣，她心中怕，真的很怕母亲会离她而去，母亲的笑颜，母亲温暖的怀抱，母亲关爱的眼神……

　　“娘，你要好好吃药，黛儿知道娘会好的，黛儿还要听娘抚琴呢，娘的琴艺可是天下无双呢。”黛玉坐在窗前，脑袋倚在贾敏的胳膊上轻声说道。

　　“是啊，娘，你一定要与病抗争。”洛玉也赶紧说道。

　　林如海看到这一幕，心中有温暖，更多的却是心酸。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爷，空泽寺的智空大师前来拜访。”管家林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先去好好招待大师，我马上过去。”林如海听到此消息，心中有一丝好的预感，智空大师德高望重，不但道行深，又有极高的医术。赶紧换上正式的衣服去迎接。

　　“劳烦大师前来，如海惭愧。”走近会客厅，智空大师正在品茗，林如海抱拳作揖。

　　“如海兄不必客气，咱们交情又不是一般的，我今日前来专门为侄女。”智空大师放下杯子缓缓说道。

　　“黛儿？大师是不是弄错了，现在扬州城中尽知林夫人病了，我想大师应该是为拙荆而来，怎么是小女？”林如海听后大惊，忙问道。

　　“如海兄不必着急，先让我看看贵夫人，再详细告知原委。”智空说着起身。

　　“如海兄，请带路吧。”林如海听后忙说道：“如此，兄弟先谢过大师了。”林如海心中如放下千斤重石。

　　卧房中，贾敏已经在仆人的通知下起身，“劳烦大师前来，谢谢了。”贾敏说完要弯下身，急的黛玉洛玉赶快去扶着，生怕母亲不小心会倒下去。

　　“夫人不必多礼，让老衲帮夫人诊一下脉象。”智空淡淡的笑说道。待丫头帮着退去镯子，智空把手指搭在贾敏的脉上，眼睛微闭，林如海和黛玉则是紧张的盯着智空。时间仿佛过了好久，那智空似乎悟到什么似的点点头，睁开眼睛。

　　“大师，我娘怎么样，你一定要医好我娘，黛玉在这里先谢谢大师了。”黛玉说完就要跪下，却被智空一手扶起。

　　“侄女，不要行此大礼，老衲受不了你的跪拜的。”智空看着黛玉若有所思的说。

　　“侄女，如果你娘的病因你而起，需要你去做某些事情，你可愿意？”

　　“我愿意，如果我可以让娘好起来，就算我死掉，我也愿意。”黛玉认真的回答道。

　　“不要胡说，爹（娘）不舍的。”林如海，贾敏竟然同时说。

　　“如果可以，还是让我替妹妹去承担一切吧。”洛玉走上前去抱住黛玉。

　　“哈哈，如海兄，此事很好解了。”智空看着这一幕忽然大笑起来。

　　“贵夫人脉象表面看似微薄，其实中间隐藏的一股强劲的力量，只是这股力量被一些东西遮挡了，只要冲破，就一切迎刃而解。”智空语带禅机。

　　“怎么破解？”林如海欣喜的问道，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去尝试。智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望着黛玉，过了一会儿才说：“侄女命格清奇，命中有一大劫，此劫乃死劫，贵夫人的病也由此而来。”说完又望向洛玉看了一会儿，笑意慢慢浮现在智空的脸上，“此女有富贵之相，她能出现在林家，死劫已经解了一半，日后有她相助，此劫不难化解。”智空笑着对林如海道。

　　“还请大师明示。”林如海深深作揖。

　　“多谢大师。”夫唱妇随，贾敏也要鞠躬行礼。

　　“只有当今极富贵之人才能完全化掉此劫数，侄女需往往北方去，夫人则需要遁隐于世，适当时机如海兄也需要遁隐，这样才能化解，如海兄记得一定要这样做。”既而智空又缓缓念道：西方仙株泪恩还，泪尽本是香魂散。

　　怎堪容她消逝终，木一依水另成浓。

　　“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如海兄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智空说完这些话变飘然离去，留下一家人陷在深深的思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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