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风雨欲来

　　

　　此时，皇宫御书房中，明帝屏退宫女太监，坐在书房一侧的躺椅上，脸色阴郁。大暻经过四代君主的积累，已然是国富民强，可太祖时期遗留下来的问题也一一显现出来。皇权至高却受到大臣的限制，军政分家，不能完全集中在自己手上，还有很多世家世代受到先祖功德的庇护，族中人才凋敝，还是占着爵位官职不放，白白享受国家奉养，却是怨不得罚不得。这不是最重要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收回军政大权。回想自己为帝十余载，以开疆拓土为目标，步步为营，暗暗积累一战的实力，粮草储备，军队武装从五年前就悄悄开始了。朝中部分大臣贪图安逸定不会支持自己出兵鹄国，自己的夙愿不能因这些人毁掉，所以到时必须靠雷霆手段，而这的最大阻力就是丞相。一个想扶自己外孙上位的权臣，倚老卖老，已经越来越不给自己面子了。要不是需要他在朝堂上制衡户部老尚书，打压华家，也不会让他猖狂至此。“以为朝廷中的大臣有半数是你的人，朕就不敢动你了吗？”眼中狠光一闪。

　　赵老尚书是三朝元老，资历比帝师吴显之还要高很多，这道行也就不用说了。平时一直装聋作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放任小辈们愿干嘛干嘛，其实精明得很，大局都有把握在手心里。淑妃深得他的影响，也是事不关己，一副旁观者的样子，自己曾经试图把她推入后宫争斗的漩涡，于是让她先得皇子，继而挑起长子的争斗之心，刚开始风鸣玄也是处处争强好胜，可后来不知怎么，学会了收敛光环，最后竟站在老三背后，淑妃也一直不好搬弄是非，不插手女人的争斗，反而稳居四妃之首这么多年。当然也就更清楚这个老尚书的厉害之处，为官保命的诀窍他算是搞的通透。就像这几年，被丞相排挤，甚至在他所管理的户部都按插上自己的人，他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放任老大和老三走到一块，究竟什么目的。不知道对自己的决定，他还能不能保持沉默。想来，以他的智慧，不会不明白，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是一场可以福后世，千古留名的征战。

　　华家，他们的军功实在是数不清，前几任华家将对朝廷的忠心是没话说，可人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经过几代，威名显赫，军权在握，又出了一位皇后，还有两位皇子，虽然一部分是自己有意为之，但这一切现在变得太不确定了。也许他们对自己发动战争是支持的，毕竟他们最了解大暻的实力，清楚敌人的动向，可以后呢？一旦此战胜利，华家的名声便会更上一层，当他们也明白功高震主以后会怎么做，这是一个大大的威胁。

　　这些问题明帝一直在思考，为帝者，要比常人看得高看得远，也有更多无奈。解决方法，早已想到，也已经推敲谋划了很久。可他终究也是个凡人，也有犹豫，心痛，不舍。

　　“禀皇上，唐妃娘娘殁了。”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太监带着哀腔的声音更加刺耳。

　　唐妃，就是小九十分在意，保护有加的十皇子的母亲吗？想到小九，那聪慧狡黠、娇憨胆大、机灵古怪、酷似自己，常常帮自己解决难题，逗自己开心的小九，风宇明眼中的哀愁更深了一分。帮自己做躺椅，跟自己撒娇耍赖，用自己的龙袍擦鼻涕，在御书房训斥大臣蠢笨，天才般的解决南方水患，时不时提出些怪点子，像发行纸币，股份制经营，作物杂交，奖励耕作，闻所未闻，却是造福百姓，惠及天下的创举。常常想，要是小九是男孩，那么大暻就有后继人了，可她却是皇后的孩子，一个连出生都是被算计好的孩子，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孩子。所以他忍不住疼惜，忍不住想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但越接近越是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她的聪明机智，她的美好，就越是舍不得，越是心疼。

　　“陛下，要去探视一下十皇子吗？”房中唯一一个被留下的人——明德提醒明帝，看到明帝脸上心痛、矛盾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九公主。因为当时执行之初明帝需要帮手，所以那个计划明德多少也知道一点，也就从那时起完全成了明帝的心腹。此时，唐妃去世，生前又育有一子，皇帝应该去哀悼表示一下，不然以后十皇子的处境更困难。

　　“恩，去看看吧，她是一个好女人，死了可惜了。”平时不争名不逐利，很安稳、很沉静的一个人，与她相处时很轻松，还是逃不过后宫女人的命运。

　　也就在这时，“公主，大事不好，宫里传来消息，唐妃娘娘甍了。”卓同赶快报告风鸣辰。

　　“什么！”一样的惊讶，看了一眼差一点稳不住身形的蔺相天，说了声“回宫”便匆匆带着众人赶回。

　　一行人快速赶到唐妃的寝宫，正好遇上已经探望出来的明帝一行，“父皇。”看到风鸣辰还是一副宫外的打扮，知道她一回来就接到消息赶过来，想必一定担心从小就关爱有加的十弟，“恩，去看看澈儿吧。”

　　读懂明帝的眼神，默默点下头，侧身绕过明帝，转进宫殿。“澈儿！”

　　听到熟悉的呼唤，一直守在唐妃床边不知所措的风鸣澈像是找到主心骨，红着眼睛，飞快奔到风鸣澈身边，蹭到她怀里，害怕、担心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出来。“他们说母妃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再也不会理澈儿了，我不要，我要母妃，我要母妃。”还不到四岁，前世父母死的时候，自己也就这个年纪，刚刚开始记事，一切还懵懵懂懂，还不知道死的意思，一直哭闹着盼着爸爸妈妈回家，直到爷爷严厉的吼自己，才明白这辈子自己永远也等不回爸爸妈妈了。当时的那种害怕，那种被遗弃，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直到很久以后还不能遗忘。她是明白风鸣澈的感觉的。

　　“乖啊，你母妃那么善良怎么会死呢，她是被神仙招到天上去了，成了神仙，在天上保佑我们，你母妃这么伟大，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这是什么蹩脚的理由，这和死没区别好不好，风鸣辰还真不会哄小孩。

　　“那母妃变成神仙，我还见不见的到呢？”

　　“可以啊，星星就是神仙的眼睛，会一直看着我们的，我想小澈的话，一定能找到属于唐妃的那双眼睛，你就可以对着唐妃说话了，她会一直看着小澈，如果小澈不乖，她就会躲起来，不见小澈。有什么好吃的想留给你母妃，你就埋在唐妃最喜欢的树下，那么你母妃就能吃到了。在房间里挂一串风铃，你母妃悄悄来看你的时候你就能知道了。”

　　风鸣澈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已经相信了，不是她编的有多精彩，而是盲目信任习惯了，将近四年的时间，她无疑在他的生活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为什么要悄悄来看我呢？”

　　“做神仙也是有规矩的，就像在宫里，我们也得遵守宫规一样。如果唐妃违反的话，也是要打板子的。”

　　“我不要母妃挨板子。”

　　“恩，所以小澈要听姐姐的话奥，要乖乖的。”小的已经被自己忽悠了，大的，看着已经藏不住悲痛的蔺相天，哎，算是员工福利吧。“其余人都退下吧，让十皇子再送唐妃一程。”

　　最近的事太蹊跷，唐妃有专人保护，身体经过这几年的调养，虽然还是体弱，但尚不到丧命的程度。朝中宫中异象连连，终究是偶然，还是风雨来临的前兆。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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